《全后宫只有我在认真宫斗》小野不野

4、考考你

　　入夜后，宫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晕开初春夜的凉薄。太监们躬身引路，裴喻之踏月而至，月光倾泻在他身上，明澈的眉目忽明忽暗。

　　裴喻之轻声打断宫人禀告的声音，径自踏入内室时淑妃娘娘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津津有味地低头观看，模样颇为认真。

　　见他进来，眼皮轻抬，只简单一句 “来了呀。”视线复又落回书页中，似是沉溺其中。

　　裴喻之挑了挑眉，暗自纳罕，若是往常他到来的这个时辰，叶无霜怕是早已睡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也不知今日又要做什么怪？

　　淑妃姓叶名无霜，与裴喻之从小在太傅手下过活，从小便不爱四书五经，讨厌子曰、之乎者也一类，如今竟转了性，居然看起书来了，真是头一遭，难不成紫禁城的风水还有这番妙用？

　　裴喻之有些好奇，偏又不愿遂了她的意，便佯装不知，独自在榻上闭目养神。只她看书，又不安生，时不时喟叹一声。

　　终于再一次听到叶无霜发出一声长叹后，裴喻之再也按捺不住，沉声问道：“无霜一向不爱读书，究竟是何事惹得你深夜叹息不止，郁郁难眠？”

　　“啪”，叶无霜手中书倏地一合上，凑近裴喻之谦虚道：“皇上，臣妾平时不爱读书，您也知道，但今日这事甚为复杂，但颇有趣味，臣妾才疏学浅，不解其意，皇上博古通今，学富五车，自是与我等愚人不同，还望皇上为臣妾解惑。”

　　裴喻之揉了揉眉心，抬眼暼了她一眼，坏了，果真冲他来的，无奈开口道：“哦？说来朕听听。”

　　叶无霜狡黠一笑，清了清嗓子道：“书中有云：城西有百年商铺，其中掌柜之子与家中女佣之女日久生情，且留有二子，然其母不愿，逼迫女仆及幼子投河自尽。”

　　裴喻之皱眉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母亲做法颇为狠毒有违国法，然后呢？”

　　叶无霜又继续道：“小儿子及女仆被人救起又流落他乡，重新嫁人并生有一女。大儿子留于主家，其父迎娶大家闺秀，无所出便去世，又续娶她人并生有一子。”

　　裴喻之听得认真，叶无霜继而一鼓作气道：“女仆的丈夫竟在主家当差，并携其女。而女仆的大儿子与续弦继母偷情，但又喜欢上了女仆与男人生的女儿，且留有孩子，而续弦之子竟也爱慕女仆之女，臣妾想请教陛下，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呢？”

　　裴喻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语气敷衍得毫无诚意，“九族以内吧。”

　　叶无霜却不肯放过他，歪着脑袋凑近，“这故事还没说完……”

　　“够了。”裴喻之沉声打断她，只觉得今夜的长乐宫，比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还要让人头疼，他只是想借个宿而已。

　　“这书你自己慢慢看吧，朕还有奏折没批完。今日就先这样，朕改日再来看你。”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步子落得又急又快。

　　叶无霜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扬着声音朝门外喊：“皇上记得改日再来听臣妾说书呀！”

　　门外没有回应，唯有御前侍卫们悄然撤离的脚步声，渐远渐轻。

　　不过片刻，便从前殿偷偷摸进来一名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的女子。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眼睛，动作笨拙，鬼鬼祟祟，隔着敞明的窗户，对着里屋的叶无霜无声地打着手势：人走了？

　　叶无霜眉心蹙了蹙，似是并不赞同她的行为，又沉吟片刻，随即又点了点头。

　　那黑衣女子便要顺势从窗户翻身而入。

　　然而叶无霜猛然伸手挡住她翻身的动作，随即合上窗户，动作迅速，被关在窗外的女子顿时茫然无措。

　　便听得殿内叶无霜没好气的声音道：“正门不走，翻什么窗户？穿的这又是什么？大晚上的，非得搞得和刺客一样。”

　　黑衣女子：“……”

　　女子狐疑地又向室内瞄去，见并无其他人身影，边随手扯下脸上戴着的蒙面巾，边疑惑道：“皇上这么快就走了？”

　　黑色蒙面巾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眉弯如月，鼻腻鹅脂，双唇饱满而又红润，来者正是长春宫的李美人。

　　叶无霜施施然道：“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还不了解他嘛，今晚估计都睡不好觉喽。”

　　复又收起脸上的笑意，转头勾了勾李美人身上的夜行衣，饶有兴味地问道：“是谁让你穿这样的？衣服又是哪来的？”

　　李美人把手里的蒙面巾随手扔在一旁，熟练地打着哈哈，陪笑道：“今夜皇上招你侍寝，我们的培训计划不得秘密进行嘛，衣服借的安才人的。”

　　叶无霜嗤笑道：“帮你补习功课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就你这装束，若不是提前打了招呼，你现在最有可能被守卫按在地上。”

　　李美人一时无言以对，只讨好地讪讪一笑。

　　叶无霜接着严厉道：“该检查你昨日的课程了，来吧，开始吧。”

　　李美人：……

　　＊

　　翌日，沈晚棠早早地起了身，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进了瑶华殿的小厨房，里面的宫人连忙起身问安，被沈晚棠伸手拦下，只说自己需要什么食材，待准备好便让他们退下。

　　几个厨娘和打杂小太监们等在外面坐立不安，见春桃来了，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两步上前迎了上去，着急道：“春桃姐姐，你可来了，小主一大早进了厨房，让奴才们都出来了，这厨房乌烟瘴气的，伤了小主，奴才们也担待不起呀！”

　　春桃一脸淡然，拍了拍小太监身上无意间沾上的面粉，安慰道：“放心好了，小主未进宫前便经常会做一些糕点，不用担心，我进去瞧瞧。”

　　待到沈晚棠提着食盒出来之后，小厨房的宫人们才放下心来，进厨房时，四溢的桂花和栗子的香味还未散，门一开，香味扑面而来，几人料想主子做的糕点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沈晚棠重新梳妆打扮后便让春桃拎着食盒，主仆两人往养心殿走去。

　　这日，天气晴朗，零零散散的云，将天空映衬地更加地湛蓝如洗。

　　沈晚棠一席水色裙衫，长发挽起，玉簪斜插，步摇轻晃，腰身柔弱，玉带柔软飘逸，宛若神妃仙子。

　　行致御花园时，却又不知哪里传来的叽里咕噜的嘟囔声，许是听错了，便继续向前，不欲耽搁时间，声音复又响起，主仆对视一眼，默默不语，神色莫名。

　　春桃循着声音找去，抬头便见繁茂的树荫下，露出一角杏色宫装。她一时心慌，脚下踉跄着便要向后倒去，幸而被沈晚棠及时扶住。待定睛细看，春桃不由低呼一声：“咦？是李美人？”

　　李美人似也才发现树下的她们，见是沈晚棠，当即笑盈盈地从树上翻身而下，动作迅速。

　　沈晚棠吓得心头一跳，生怕她一个不稳摔下来，忍不住惊呼道：“小心！”

　　李美人稳稳落地，满不在乎地道：“嫔妾这是习惯了，不碍事的。”

　　沈晚棠对这个李美人很有好感，见状不由好奇问道：“妹妹在这里做什么？”

　　李美人指了指身旁的大树，笑道：“宫里人实在太多，来来回回闹得人好不安生，姐姐你看这树，枝繁茂盛，枝干粗壮，躺着好不惬意，在这看书最合适不过了。”

　　沈晚棠扬唇一笑，赞道：“李美人果真冰雪聪明。”

　　李美人眼尖，见春桃手里提着个食盒，又是这个方向，料想可能是送给皇帝的，便佯装不知问道：“沈姐姐这是要往哪里去呀？”

　　沈晚棠微微一笑，抬了抬春桃手中的食盒轻声道：“皇上政务繁忙，本宫做了一些糕点准备给皇上送去。”

　　母亲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因此从小到大，糕点零食没少学过，练了一手好厨艺，像这桂花栗子糕，更是她的拿手好戏。

　　谁知李美人听罢，先是一愣，神色大惊，诧异道：“姐姐有所不知。”

　　沈晚棠疑惑不已，等待下文，李美人悲然欲泣道：“皇上儿时曾被下过毒，熬了三天三夜之后才堪堪醒来，保住了一条命，从此对于食物方面，里里外外，格外严格，除了御膳房从不吃其他人做的食物。”

　　沈晚棠皱了皱眉头，皇帝从小中毒一事，沈晚棠有所耳闻，净不知竟给皇帝留下这么大的阴影。

　　李美人又似怕她不相信又道：“姐姐可以打听打听，后妃中从未有人给皇帝送过吃食，大家心照不宣。”

　　李美人神色情真意切，沈晚棠不由地有些感激，便拉着李美人的手感谢道：“好妹妹，还好今日遇到了你，我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情。”

　　她轻叹一声，看了看春桃手中的食盒，眼底掠过一丝惋惜。这糕点是她寅时便起身忙活的，如今看来，怕是送不到皇上手里了。

　　又看了看李美人道：”妹妹若不嫌弃，便予了妹妹。”

　　李美人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喜不自禁道：”怎会嫌弃？今日沾了皇上的光，能尝到沈姐姐的手艺，实在是妹妹荣幸。”

　　又装模作样地正儿八经地给沈晚棠行了个礼，道：“既然沈姐姐都如此说了，就笑纳了。”

　　沈晚棠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只觉这李美人，实在是讨喜得很。

　　李美人便像等不急似的，打开了沈晚棠手里的食盒，尝了尝，沈晚棠做的枣泥糕，松软可口，甜而不腻，看得出来，着实花了不少功夫。

　　食物能不能抓住男人的胃李美人不太清楚，但是她知道她被拿捏了。

　　见李美人吃得欢喜，沈晚棠脸上也漾起笑意，柔声道：“妹妹若是喜欢，改日我再换些新花样做给你尝，也好让妹妹帮我提提意见。”李美人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李美人悄咪咪地靠近沈晚棠耳边轻声道：“姐姐，皇上昨夜没有睡好觉，你若是有心，不妨做个助眠安神的香囊送去，定比糕点管用。。”

　　沈晚棠心一惊，昨夜皇上半夜离开长乐宫，后半夜就传到沈晚棠的耳朵里。只是这李美人，同是皇帝的妃子，怎会告诉她这些？莫不是扮猪吃老虎？

　　沈晚棠略带惊讶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正微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似是浑然不知自己说出的话给对面人带来的震惊。

　　沈晚棠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可谁知当晚长春宫便大张旗鼓地请了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