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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光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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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沈将军要娶她作为平妻的程青竹羞愧难当,当夜便要离开将军府。
“将军与民女之间清清白白,沈将军何必自寻困扰,败坏名节。”程青竹右手弯曲扶着肚子,质问道。
沈妄看了她一眼,道:“本将军也有自己的考量,更何况你一女子如今怀了孕,在京城举步维艰,你救过本将军的命,对于你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更何况并没有辱没了你,你进将军府并不是为妾,而是以正妻之礼,又有何不妥?”
“将军觉得报恩的方式便是娶我?将军也未免太自大了吧!于公来说,将军击退西北变乱,乃大昭之幸,于私来说,将军骄傲自大,不顾及别人感受,民女宁愿从未见过将军。”程青竹气愤难忍。
沈妄凝视她片刻,开口道:“你既不愿,本将军不做强人所难之事。将军府你暂且住着,不必急于离去。”
程青竹冷着一张脸,“我在将军府到底是鸠占鹊巢,对将军名声不好,也对将军夫人不好,不如早早离去。”
沈妄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无妨。夫人只是一时闹脾气,待她想通了,自会理解。”
“程小姐,早早沈婕妤先前让你在将军府上住着,再等等消息,先不要冲动。”红杏伸手拦住了程青竹,急急忙忙地安抚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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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华殿
浴桶里水波荡漾,沈晚棠一头浓墨色长发瀑布般散在身后,热气氤氲,添了几分朦胧柔媚。
一身雪白里衣的沈晚棠端坐在榻上,羽睫轻垂,细白的手指轻翻书页,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散落在身后。
春杏取来一方柔软的干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长发,动作轻柔,“小主今日气色瞧着竟好了许多,晚膳比前几日多进了小半碗呢。
春桃在旁整理衾枕,手中动作未歇,闻声接话,眉眼带笑:“程小姐与将军本就无甚私情,如今,误会渐消,小姐自然舒心。”
沈晚棠抬眸,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开口道,“懂我者,春桃也。”
春杏抿了抿唇,又道:“原是天大的好事,可程小姐如今怀着身孕,还在府中住着,夫人那边,怕是未必肯回府呢。”
沈晚棠放下手中书,“我已给母亲写了书信,虽无感情纠葛,可程青竹一事涉及到前朝后宫,我们只管保护好程小姐,其他事就当一概不知。”
白日回宫面圣,她已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禀明,此事牵涉甚广,她不敢隐瞒——这也是她递给皇上的投名状。
旁的事,不该问,更不该管。
至于程青竹要如何名正言顺留于将军府,她心中已有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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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之事终究耽搁下来,沈将军欲娶平妻的风声也没了下文。
而被将军带回府的女子,竟蒙圣上赐旨,被沈将军认作义女。
一道圣旨,压下了京城所有流言蜚语,前几日还沸沸扬扬的传闻,转瞬便消弭无踪。
事情得以解决,沈晚棠心中自是轻快不已。这几日皇上对她愈发恩宠,瑶华殿来的越发勤快了。
“主子,皇上召见,特意交代了,说等娘娘请完安后便去玄宸殿。”沈晚棠刚回宫,采薇便欣喜地上前禀告。
“本宫先换身衣裳。”沈晚棠脸上看不出欣喜,只点点头,轻声道。
殿内采薇仔细挑选着衣橱内的衣服和匣子里的首饰,有时摇头,有时点头,迟迟没有选到合适的。
弄得春杏都有些着急,来来回回催促几遍,“采薇姐姐倒是快点呀,皇上都快等着急了!”
最后采薇在春杏催促下捧着手中新制的精美的衣裳给主子换上,这新料子在垂坠和排列时如液态丝绸一样流动,伴随着熏好的淡淡香气,走动时流光溢彩,如梦如幻。
采薇更是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仔细地检查,从衣领的折叠方式到腰带的精准定位,确保每一个褶皱和腰带都完美排列。
又轻轻地扣上沈晚棠服饰上复杂的扣子,整理装饰在她身上的精致配饰和珠宝,让沈晚棠整体看起来更是相得益彰,动人心魄,才肯放人走。
沈晚棠哭笑不得,暗暗笑道:从此衣橱也有了一个小管家了。
入宫已有数月,沈晚棠早已不复初时的战战兢兢。
从前总怕行差踏错触怒龙颜,言行举止皆要反复掂量,如今竟觉这深宫之中,反倒比在将军府时那般事事循规、处处谨严要自在得多。
沈晚棠暗自摇头:果真是越发堕落了,可别辜负了采薇一番费心费力的装扮。
结果,皇帝急匆匆地竟又是找她下棋。
沈晚棠嘴一撇,撒娇般埋怨道:“皇上就是再喜欢下棋,也不能竟逮臣妾一人薅呀!”
裴喻之心思都在棋局身上,眼睛就没离开过棋盘,听了沈晚棠的话,只道:“怎么,最近和朕下棋都没有惠嫔下得多。”
又看了看沈晚棠,嫌弃道:“惠嫔倒有心思跟朕下棋,就是心思不正,一门心思不在棋局上,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只往朕脸上瞅。”
沈晚棠听着,心里暗自委屈:皇上倒是心思正呢,一门心思只在棋局上,是一眼都不瞅臣妾呀!
裴喻之又道:“朕都害怕,她那般好色,怕是哪天刺客拿剑搁她脖子上,她也要看看刺客面纱下长什么样,可能还会嫌弃人家不够好看,要换一个好看的送她上路。”
沈晚棠闻言,忍不住莞尔,笑道:“惠嫔率真的可爱。”
“双吃!”裴喻之持着白子将她的黑子两部分同时打吃,朗声大笑。
沈晚棠唇角微直,内心郁闷。
若是皇帝如惠嫔一样喜欢美色,那她也不至于现在还在跟皇帝一块下棋了,真白瞎了这身流光锦了。
入宫数月,她与皇帝之间清白似水,沈晚棠眉峰微蹙,心底暗忖要另寻蹊径才是。
真·棠生艰难!
待沈晚棠离开后,吕公公伺候着裴喻之接着批阅剩下的奏折,见皇帝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吕公公琢磨着凑趣道:“今日沈婕妤瞧着与往日不同,一身装扮格外用心,想来是对陛下用情深切呢!”
裴喻之批阅奏折的手指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你也注意到了?”
沈晚棠刚进殿,便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流光锦衣裙,深紫色的丝带将裙腰高系,隐隐绰绰勾勒出玲珑的曲线,下摆走动间流光溢彩,一举一动简直叫人目眩神迷。
裴喻之只一眼便心神一荡,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一下午,裴喻之紧盯着棋局,只能看到她捏着白子的手指青葱如玉,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惠嫔传染了,怎地看她一眼心跳的这么快。
饶是吕新伺候了他这么多年,一时也有些拿不准皇上心思,便道:“沈婕妤远远走来,恍若神妃仙子,奴才哪敢多看呀!”
裴喻之暗自沉思,这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就连吕新也如此感受,莫不是这几日受惠嫔的影响?
是了,这几日惠嫔就与他和吕新接触最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裴喻之饮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对吕新说道:“这几日朕下棋下得有些乏了,你去给惠嫔传话,今夜朕就不去她哪儿下棋了,让她早些安置了。”
又想了想接着道:“把母后去年送的观音心经也一并带去给她。”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希望她能够早日明白朕的一片苦心。
“皇上今日不来了?”寝宫内,惠嫔听吕新如此说倏地翻身从塌上下来,神色失落,隐隐有些可惜。
又听闻皇帝给她送了一本书,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掩不住的欣喜,暗暗期待,这几日她经常跟皇帝下棋,讨论棋局,莫非送来的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棋谱?
前段时间听闻美人姐姐爱下棋,经常和皇帝对弈到深夜,惠嫔便一改往日躺床不醒的作风,日日向皇帝请教偷师,这几日已有些领会到棋子的奥妙之处。
若是能在不经意间展露这么一手,惊艳美人姐姐,这样沈晚棠就会经常来找她下棋,她就能和沈晚棠拉近关系,成为好姐妹,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小太监从吕新身后出来,略微弯身,低垂着头,双手捧着一本心经举国头顶呈上来,惠嫔接过,见书的封面便皱了皱眉,“皇上这是何意?”
吕新微微一笑,露出高深莫测的眼神,别有深意道:“这就需要惠嫔娘娘慢慢体会了。”
惠嫔挠头。
“既然皇上的旨意已经带到,那么奴才就先行告退了。”吕新说罢,带着小太监们躬身退下,只留下惠嫔捧着那本《观音心经》,在殿中沉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