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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 ...

  •   杏花疏影,杨柳新晴。

      西北传来捷报,沈大将军平定边乱,不日将归朝,将军府上下得此消息热闹非凡。

      忽然门口有一小厮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来不及喘气便大声禀告道:“夫人,宫里来圣旨了,现已经到城西巷口了!”

      沈家众人不知何事,各个忐忑不已,沈夫人连忙更衣率领府中上下跪至门前,等待接旨。

      不一会儿功夫,便有十来个太监策马而来,堪堪停住,便见领头的太监翻身下马,双手捧着圣旨上前两步,身后太监紧随其后分别站立两侧。

      那领头太监站在正前方,一甩拂尘,尖着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镇远将军平定西北有功,特封镇国大将军。”

      又顿了顿,继续道:“其女沈氏晚棠,柔嘉淑顺,风姿雅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当为大家之表率,著封为正三品婕妤,赐居瑶华殿,仍侯吉辰,择日入宫,钦此。”

      沈晚棠听罢,有些怔愣,回过神来忙跟着沈家一干人等叩首谢恩,“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吕新收了圣旨上前搀扶沈夫人起身,笑容满面道:“沈夫人好福气呀,双喜临门!”

      沈夫人早早准备好了钱财打点,吕新笑眯眯地收了银子,塞进袖中,转头视线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女子身上,一时间怔住了。

      身前的女子肌肤如玉,姣好的面容精致而又明艳,一双杏眸顾盼生姿更显灵动,乌发垂肩,玉簪轻挽,举手投足之间温婉又大气,当真是绝色佳人。

      脑袋木了一下,吕新反应过来扬唇一笑,亲切道:“这是贵府的大小姐?”

      沈晚棠垂眸含笑,福了福身,柔声细语道:“晚棠见过公公。”

      吕新弯了弯腰,含笑道:“贵人折煞奴才了,进了宫,贵人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沈夫人面带笑意,轻声道:“借吕公公吉言。”

      又有管家引众人吃茶喝酒,吕新摆手婉拒,笑道:“奴才还得回宫给皇上禀报,就先告辞了。”转身一行人又风风火火地离去。

      一道圣旨下来,有人欢喜有人愁,将军府门庭若市,来往道喜者不计其数。

      沈夫人又需打理宫中府中关系,又需为女儿进宫准备些金银细软,日常用品之类,用心程度不亚于女儿正式出嫁,一番折腾下来,再康健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

      堪堪忙碌至进宫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沈夫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沈晚棠所居的揽芳阁,母女俩说些体己话。

      未语,两人已泪流满面。

      好一会儿,沈夫人才止住眼泪叮嘱道:“虽早知会有这么一天,却也……棠儿,宫里不比家里,以后的路艰难万险,还需小心谨慎,多多保重。”

      沈晚棠捏着帕子拭了拭泪,笑着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经母亲多年教导,进宫里万不会受委屈的,女儿聪明着呢。”

      闻言沈夫人心中一酸,刚止了泪又忍不住掉落,满含愧疚道:“出身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身不由己,平常对你严厉苛刻,到底是我和你父亲对不起你,你可有怨过?”

      沈晚棠侧头看去,在她印象中总是不苟言笑的母亲多日操心忙碌,此时眼下青黑,眼神暗淡,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

      沈晚棠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勉强笑了笑,闷声道:“小的时候不懂事怨过,等逐渐长大才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身为沈家的嫡女,享受沈家带来的荣华富贵,自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是呀,怎么能没怨过呢,别的孩子玩耍的年纪,沈晚棠却需要整日学习枯燥无味的四书五经,琴棋书画等数不完的课程,然而等长大之后才渐渐明白,她没有选择。

      父亲是镇远将军,与先帝四处征战,战功赫赫,胞兄年纪轻轻便已在战场上崭露头角,母亲是当朝唯一异性王淮南王长女长平郡主,她这样的身份生来就是要入皇帝后宫的。

      沈夫人泪光闪动,看着女儿的眼神又是怜爱又是骄傲。

      沈晚棠双膝跪地,泪眼婆娑,哽咽道:“可怜进宫前也没能来得及见爹爹一面,女儿不孝,不能承欢父母膝下,入宫后还望母亲能照顾好自己。”

      沈夫人弯腰一把搂住沈晚棠,深深地点了点头,又轻拍了拍女儿后背,安抚道:“好孩子。”

      再三叮嘱之后,沈夫人才擦拭干净眼泪,不舍离去。

      挺直腰杆,走出女儿闺房,依旧是那个端庄大方,雷厉风行的将军府当家主母。

      这一晚,沈晚棠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便是再想见一面也是十分不易了。

      从她记事开始,母亲就经常和她说,我们棠棠以后可是要进皇帝后宫当皇妃的。

      因此母亲给她请最好的老师教她琴棋书画,宫中最有威望的嬷嬷教她礼仪规矩,更是拿出宅斗冠军的经验,亲自教导她如何在这尔虞我诈的后宫中生存。

      然而她也只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家,十五岁刚及笄的女子,即将面对的是尔虞我诈,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进宫那日,清早,便有宫中的嬷嬷伺候沈晚棠梳妆打扮,府中众人按照品服大妆等在正门口,街头巷口,皆守备森严。

      太监、宫女们迎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十里长街,场面极其铺张,彰显沈家皇恩浩荡,周围百姓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艳羡不已。

      沈晚棠虽不忍别离,奈何宫中规矩森严,错一时也是万万不能的,只得含泪告别。

      沈夫人等早已哭的哽咽难言,沈晚棠自上了轿,隔着纱窗,隐约还能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当下也是潸然泪下。

      轿子缓缓路过街巷,渐行渐远,从此宫中便多了一名沈婕妤。

      万幸宫中的待遇是极好的,皇帝赐居的瑶华殿乃西六宫之一永仪宫主宫,位于御花园西侧、庆宁宫之北,位置离皇帝寝宫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沈晚棠下了轿,便由众嬷嬷引着前往永仪宫。

      永仪宫为单檐歇山顶,面阔五间,两边走廊四通八达,檐下梁柱彩画绚丽,院外红墙环绕,绿柳垂阴。

      再往里去,便是永仪宫的后殿揽月轩,东、西配殿分别为听雪、流云馆,均无后妃居住。

      永仪宫的宫女、太监早早等在殿门前哗啦啦跪了一地,内心忐忑地地给新主子请安,

      为首的宫女看起来年纪不大,约摸二十三、四左右,长相温顺大方。

      沈晚棠观察下来,永仪宫的宫人似是以她马首是瞻,听她说,她叫采薇。

      此番入宫沈晚棠只带了两个丫鬟过来,亦是自幼贴身伺候惯了,一个名叫春桃,年芳十七,稳重聪慧,一个是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名唤春杏,尚且年幼,一团孩子气。

      沈母担心两个丫鬟伺候不周到,本想将自己身边的丫头与了沈晚棠带进宫,沈晚棠又担心父亲哥哥不在家,母亲身边没了得心应手使唤的人便轻声婉拒了。

      沈晚棠垂眸看了看领头宫女,红唇轻启,“采薇?本宫初进宫,对宫内的规矩不是太了解,你便给本宫说说,其他人便照旧去忙其他的吧。”

      宫女、太监们依言便叩拜谢恩告退。

      采薇这才福了福身,侧身跟在主子身后一拳距离,扶着主子缓步往殿内走去,毕恭毕敬答道:“禀小主,当今圣上尚且年轻,这后宫中主子不多,这中宫皇后乃是丞相之女,也是太后的侄女,其下便是从一品的淑妃,是当朝太傅之女,入宫伴驾最早。

      贵德贤其他三妃尚且都空着,正二品妃位只有容妃娘娘一位,乃陇右苏指挥使之女,从二品仅陈昭仪一位。自昭仪之后便是主子,其下有美人、才人若干。”

      沈晚棠莞尔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采薇所言与她所知相差无几,又轻声询问道:“采薇,看你年岁不大,对宫中之事了解甚多,你是几时入的宫?”

      采薇苦涩一笑,面带无奈道:“奴婢自小家中贫穷,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为了生计,早早地就进了皇宫,迄今也快十余年了。”

      两人说话间已进了内殿,家具器物布置玲珑别致,沈晚棠弯身坐在主位上,若有所思道:“十来年了呀,” 又似乎心血来潮般随口问道:“那你对皇上可知道多少?”

      采薇惊讶地地抬眸望去,又迅速垂首,惶恐地跪地道:”奴婢身份地位,不敢擅自议论皇帝。”

      见采薇反应甚大,沈晚棠轻叹一声,伸出手轻轻扶采薇起来,脸上挂着笑意主动解释道:“不必如此拘束,我不过是久居内宅,从未见过皇上,心中难免有些好奇罢了。你就当是闲来聊聊天,无需担忧。”

      采薇犹豫了片刻,斟酌地开口道:“皇帝年轻,登基后政务繁多,不常入后宫,今年的选秀也搁置了,因此后宫人数不多,皇子皇女暂无所出。”

      沈晚棠笑着拉过采薇的手,把手上带着的碧绿玉镯顺着手腕过到了采薇手上,欣慰道:“采薇,若是本宫母亲知本宫身边有你这等称心如意之人照应,也能安稳地睡个好觉了。”

      采薇心知主子刚入宫,身边正缺用人之际,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跪谢诚恳道,“奴婢定不负小主期望。”

      *

      用完午膳后人有些困懒,沈晚棠便吩咐春桃从箱子里拿了本游记,独自倚在贵妃榻上看书。

      待从榻上朦胧醒来时,见这陌生环境心绪顿时茫然无措,再回神人已经坐在梳妆台上了。

      春杏一边仔细地把头上的珠钗首饰带上,一边兴致勃勃道:“小姐,这宫内膳食花样可真多呀,有好些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奴婢有些喜欢这皇宫了。”

      沈晚棠不由笑出了声,调笑道:“好呀你,刚进宫不过半日,就被宫内美食迷了眼,你说,我母亲做的芙蓉糕你哪次少吃了?”

      春杏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辩解道:“夫人说我是正长身体的年纪,就应该多吃一些。”

      沈晚棠逗趣般敲了敲春杏脑壳,满含笑意道:“就你贪吃,正巧,那糕点小厨房还有呢,待会儿你和春桃分了便是。”

      春杏喜笑颜开道:“就知道小姐心疼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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