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41、灰烬魔女

　　林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勾勾盯着金属正方体，肩膀的血喷了几秒就止住，细胞生长，骨骼重塑。

　　以前对于“痛苦”两个字的认识唯有肉/体受伤，因为会流下生理泪水，但现在这种“痛苦”对于她来说，已经不足以引起生理泪水。

　　她好像失去痛觉了。

　　但大脑神经丝丝缕缕地叫嚣着，痛觉还在。

　　金属正方体里面传出嘶吼声，林希的右瞳内赤金花图腾显现，整个金属正方体都开始熔化，直到变为一滩铁水。

　　里面站着一只长尾巴双脚站立的生物，浑身漆黑，脑袋两侧一对蜿蜒向后的角，伴有熔浆一样不断“流动”的纹路，用于站立的后肢粗壮，前肢较弱，只有四个手指，爪子很长，背上还有一对不安分的东西在颤动。

　　林希毫不畏惧地仰头看它，与它金色的兽瞳对视，它张开了背后的不明物体，那是一对翅膀，只有焦黑的骨骼，没有肌肉结构，没有羽毛，诡异可怖。

　　它冲林希张开嘴巴吼了一声，雪白锋利的牙齿层层叠叠，林希的长发随之飘动。

　　她望着面前巨大金属箱里差不多四米高的怪兽，开启了精神侵染。

　　为了安全关押这只怪物，人类尝试用特殊金属制造牢笼，用特殊金属作为锁链捆绑，用特殊金属作为钉子固定它的每个关节，但都被熔化了，特殊金属带来的伤口理应愈合缓慢，可它的愈合速度没有丝毫衰减。

　　最终它被陨石带来的特殊金属削得只剩脑袋和躯干内的心脏，每两小时削一次，它的愈合速度太快了，它经历一小时四十分抵达这里，在门打开的时候出于愤怒和饥饿出手攻击，但熟悉的气味让它迅速冷静，所以只削掉了林希的一只胳膊。

　　林希没想躲避，因为她想用不防御的方式制造躯干断裂的痛苦，以此短暂盖过心脏和大脑的剧痛。

　　这种方法确实成功了，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愈合的速度这么快，快到只掩盖了几分钟，就只剩下心脏和大脑在痛。

　　吞下胳膊后，它确认她是谁。

　　“是爆宝吗？”

　　它再吼了一声，像是宣泄被抛弃的不满。

　　“我胳膊都给你吃了。”

　　爆宝硕大的脑袋撞进林希怀里，林希抬手抚摸它，它蹭了蹭，岩浆纹路褪去，留下黑红色的细密毛发。

　　拥抱，我现在，只能拥抱你了。

　　林希闭着眼睛享受片刻温存，右边眼睛溢出一滴泪，转瞬听到了脚步声，爆宝立刻直起身警惕，一只骨架子翅膀将林希完全圈住，林希睁开眼，视线转向翅膀，翅膀每秒都在长出血肉和皮肤。

　　“没关系，是斯拉达上将。”林希拍拍它，它不理会，仍然龇牙咧嘴作出凶狠的模样。

　　“好啦好啦，这溃变兽就是对你温顺，我们习惯了。”艾路从门口进来，右手上拿着一块平板，左手拎着一个背包，她把平板亮给林希看，“这是它的各项数据，还有这段时间进行的实验，它是我们抓到的溃变兽里数据最好的一只。”

　　林希静静看向艾路的眼睛，去探索艾路没能说出口的话。

　　爆宝是所有溃变兽里唯一一只展现出高智商和服从性的，只是这种服从具有唯一性，通过爆宝，人类将尝试控制溃变兽，只是目前斯达尔金属无法植入爆宝的身体，它太热了。

　　“还有，溃变兽被斯达尔金属攻击后仍然不影响愈合速度，虽然你们被攻击后也会愈合，但愈合速度非常慢，非常痛苦，你要记住这一点。斯达尔金属就是陨石带来的金属，刺穿大脑星瞳者和溃变兽都会死。”

　　“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地面连接天堂的很多机器都遭到了破坏，导致无法接收和执行命令，很多机器都无法使用。”艾路边说边靠近林希，手指自上而下划过林希的脊椎，“你身上安装的弦——”

　　艾路滔滔不绝讲话的时候，林希正在思考一个问题，所谓“奸佞罪恶的人不会实现愿望”是什么意思？

　　长时间以来学习的奸佞罪恶，指的是不服从命令的星瞳者，那么星瞳者之外呢？

　　我要怎么确保“奸佞罪恶的人不会实现愿望”？

　　没有足够的答案录入大脑，林希不知道怎么执行使命。

　　【因为人是会思考的，人不是工具，更不是机器，人会有新的想法。】

　　思考......

　　欧泊是我强大的基石，她一定能实现愿望，所以她不是奸佞罪恶的人，那么和欧泊行为不同，让欧泊悲伤的人，就是奸佞罪恶。

　　司徒森想要杀死我，杀死我会让欧泊悲伤，司徒森，就是奸佞罪恶。

　　“——是不是被你熔掉了？像爆宝一样？”艾路言毕，视线紧紧锁在林希紧实的脊背。

　　“是的。”林希立刻回过神，“历史上还有控制火的星瞳者吗？”

　　“有，所以当初给你安装弦的时候就设想了这种可能。” 艾路走到林希面前，在手持平板上指指点点，“介于你的任务成功率为零，队友存活率——只存活了林望，所以我向上面汇报了，以后你的队友只有爆宝。”

　　爆宝发出凶狠的声音，林希答：“很感谢斯拉达上将，由衷感谢您。”

　　艾路欣慰点头，“我给你起了一个新代号，Ashen Witch，灰烬魔女。”

　　“好的，上将。”

　　“很适合你不是吗？”

　　“如果上将觉得这个名字适合我，那么这个名字和我就是绝配了。”

　　林希低首，决定不再透露任何自我的想法，因为她不需要提问就可以得到所有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演得真好。”艾路高兴地靠近，又被爆宝吓退回去，嘴角扯了扯，“我给你起了名字，你以后就只接受我下达的命令，其他我等级之下的人，不用理会。”

　　“好的，上将。”

　　“那么现在就实战一下，你的任务是清理附近的B931围城，按照爆宝飞行的速度以及你们两个的战斗能力，给你七天的时间。出发吧。”艾路递给林希一个鼓鼓的背包。

　　“我有件事要上报。”林希接下，并直视艾路的双眼，平静道，“我杀死了布莱恩·修·亚罗波尔克。”

　　艾路的面部抽动，腮部轻微颤动表示她咬紧了后槽牙，极力压抑着即将喷涌出的怒火问：“为什么？”

　　“亚罗波尔克的存在，扰乱了一名A级星瞳者的信仰。”

　　艾路双手用力攥紧，抓着平板的右手指尖泛白，下一秒，平板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林希垂眸看向那块无法拯救的平板，“我把他砸碎了。”

　　艾路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林希静静阅读她。

　　她以为林希是特别的，以为林希能作为反抗者的信仰实体，她让林希去见亚罗波尔克，是想让林希了解欧泊转变的原因，她想看到林希因欧泊而愤怒，想看到林希反抗。

　　但她看到了林希被规划的刻板摸样，林希似乎仍然是个人形道具。

　　阅读到这些的林希忽然心脏发慌，视线从艾路发红的眼睛移开，看向爆宝，“欧泊曾经讲述这个人类的故事，感谢上将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一个服从命令的星瞳者。”

　　她得服从司徒森的命令，服从司徒森才能制造更多痛苦。

　　林希跃至爆宝背上坐下。

　　“再见，上将。”

　　爆宝迅速冲向基地之外。

　　跑步的速度非常快，快到林希往后浮动的头发有些累赘，它嘴角溢出些火焰，林希附身跟随爆宝跑步的节奏律动。

　　爆宝的体温远高于林希已知中的所有生命，这种温度应该会让她觉得很好，但是艾路脑海里错付希望的悲伤和愤怒让她难受。

　　艾路从一开始就指望着林希成为自由的希望，但林希让她失望了。

　　她伸手去够爆宝嘴角的火焰绕在自己指间，反手对着头发的位置一转，黑发直接烧没了大半，她迅速控制火焰熄灭，只留下及肩的不规则波浪发。

　　跑步的中途爆宝会啃食一些进化失败的生物，夜间蜷成弧形，林希靠在它怀里，一起在荒郊野外睡去。

　　围城外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林希也没有睡得很沉，只是每次睁眼的时候，爆宝都懒懒地喷出一团火烧了想要靠近的东西。

　　安全感直线上升，睡眠也沉了下去。

　　赶了两天的路，林希终于抵达了两千公里外的B931围城，乘坐围墙的专用电梯进入围墙后，林希看到了完全不同于B932围城的景象。

　　围城内到处是研究大楼和圈起来的基地，她听到嘈杂的人声，有哭喊，有尖叫。

　　除此之外，还有遍地枯萎的植物，似乎这里的土壤情况很差。

　　林希趴在爆宝头顶，拍拍它的头示意它继续往前走，它很听话，她们走到最近的研究室外面。

　　她需要确定这里有没有有用的数据情报，有没有上传到天堂。

　　爆宝一口火喷过去，门就熔掉了，里面正正好好有一个白大褂的学者被熔掉了半个身子，躺在地上。

　　林希垂眸冷冷扫了尸体一眼，她接到的指令是清理，不是救援。

　　这就意味着任务目标只是确认每一个研究数据都上传，然后炸毁整个围城。

　　她的使命是杀掉所有人，在地狱组织不可能完成这个使命，但是在五元编制下，有太多的理由来“杀人”。

　　她在终端上塞入芯片，让智能芯片来确认这个设备内的数据有没有全部上传，偶然看到了正在工作岗位忙碌的人类，但她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和撤退消息。

　　因为用于清理任务的芯片插./入/后，屏幕上写着：B931遗留成员皆为没有按时完成任务，不予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