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30、各样人类

　　林希知道手术中做了怎样的实验，林望的机械骨骼里安装有新研发的“弦”，一种极为纤细坚韧的金属线，材质为可以杀死星瞳者的特殊金属，用于控制星瞳者。

　　如果星瞳者失控，只要一声令下，弦就会崩裂，飞炸到四肢百骸，致使其痛苦死亡。

　　从源头摆脱溃变者出现的可能。

　　隐藏在布料内的机械骨骼，救了他的命，也吊着他的命。

　　作为实验品的林希和林望都知道“弦”的存在，面对着这样的威胁，经历着那样的教育。

　　林望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只凭地下室那些旧世界的书吗？

　　林望还有什么是其他星瞳者没有的？

　　亲情！？爱！？

　　林希就这么亲眼见证了一个人形道具的“苏醒”。

　　其他人目光惊愕，神情呆滞，抱着孩子的女人继续说：“星瞳者是怪物啊，是必须被严格控制的怪物。”

　　林希突然意识到视频这件事，目光乱瞟，看到墙壁一角监控灭了灯，被关闭了。

　　“并不是所有星瞳者都是怪物，就像人类会犯罪一样，有少数的星瞳者会变成罪人，但是大多数都努力成为一名战士。”洛洛可两只手紧握着林希的手腕，插了一嘴。

　　欧泊则握住了林希的另一只手，“对，并不是所有星瞳者都喜欢争斗的，也有人不喜欢。”

　　林希被两个人抓着，无声立在这一片声音之中，这两个女孩说完话总会看向林希，像是一种依赖，像是得到了安全感。

　　就是这一瞬间的对视，让使用能力的林希知道了她们的“不正确思维”。

　　她无意识地想象出弦崩裂后的画面，想象出这三个星瞳者的死亡，她呼吸近乎停止，脑子和心脏炸开一般，剧烈的痛楚蔓延至全身。

　　“星瞳者和人类一样吗？”
　　“人类可没有那种奇怪的能力。”
　　“听说也有人类自愿成为战士了......”
　　“那也是少数吧？”
　　“不能以偏概全......”
　　“那星瞳者也不全控制不好自己啊。”

　　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星瞳者们没有更多的词句用来争辩，人群逐渐拥挤，欧泊和林希久久地注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的确是个人类，但目光闪烁，唇角微微勾起，更像是达到了某种目的。

　　林希想起地狱组织，林望在遇到地狱组织的时候，出于好奇回到基地打探了一番关于地狱组织的情报。

　　他打探到的是，地狱组织宣称星瞳者能够控制自己，并且星瞳者有能力带领所有人推翻围墙。

　　按照所掌握的知识，地狱组织是极端分子，只是没想到地狱组织的成员中有人类。

　　星瞳者虽然强大，却是在人类的智慧下建立起了高大的围城，制造了空中堡垒，所有科研项目都是由人类完成，星瞳者不能长时间专注一件事。

　　是人类用高大的围墙延续了人类文明，地狱组织却有人类反对围墙，要摧毁围墙。

　　完全不明白人类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明白林望，欧泊和洛洛可。

　　她觉得自己除了战斗和服从命令外，对其他任何事都浑然不知，她将这些事归咎于自己年龄太小，作为五元队伍成员的时间还太短。

　　抱着孩子的女人，轻飘飘几句话就让这群人类的胆子大了起来，居然围住了她们这些被当做怪物的星瞳者。

　　对视的时间太过短暂，林希不能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场莫名开始的辩论结果是，星瞳者逃离人群。

　　洛洛可将她们带到了一个更加耀眼夺目的地方，音乐的声音很大，震得心脏都有节奏一样跟着跳。

　　见洛洛可开心地学着人类的样子跳舞，她们也跟着乱跳，很快就被人群拥挤开，林希再次被一群陌生人类围住，舞动的身体经常会碰到。

　　裙子很短，她察觉到裙子单薄的料子被掀起，短而轻的风从她腿/间穿过。

　　她看向其他人，发现大家没什么异常，都在胡乱地舞动四肢。

　　但她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不动声色地躲避。

　　彩色灯光下，舞厅里多半是男人，身形与星瞳者相差许多，仿若鹤立鸡群。

　　林望被人挤得烦躁，使用能力找到林希的位置，视线刚转过去，就看到林希身边低她半头的男性用手撩起了她的裙子。

　　柔软的布料扬起，洁白修长的双腿在一群男人之间更为显眼。

　　男人的手掌靠近那双腿，眨眼间整个手掌对折。

　　林望站在这个男人身前，凭着身高优势俯视他，嘴角擒着笑，一双异瞳在长睫的遮掩下散发出奇异梦幻的光彩。

　　他转换了自己和某个目标的空间位置，并用另一种名为“念力”的能力抽了几层纸巾来。

　　念力按压住层层叠叠的方形纸巾，在手掌折叠的瞬间，捂住了男人的嘴，让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男人因疼痛而躬身，仰头看着林望，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大，汗水泪水一同滚落，打湿纸巾。

　　此时正是音乐高/潮，艳色灯光打在林望头顶，他比了噤声手势。

　　林希自然察觉到了林望的动作，但她恍若不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被伤害的男人。

　　这一幕像极了两人第一次去找陨石的时候。

　　两人的脊背处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不再有人能靠近她。

　　林希俯视着这个男人，眼波流转间，男人已然忘记发生过什么，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折断了手。

　　记忆修改后，方形纸巾落地，男人一声惨叫，整个舞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林希改过几个人的记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看着这个男人窃窃私语，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人，仔细打量他们每个人此时此刻的情绪。

　　只眨眼的瞬间，便从吵闹的舞厅到了一处天台，她镇定地眨眨眼，随后大步往前走，走到天台边缘，俯瞰入夜的城市。

　　舞厅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易拉罐，紧接着，又一个人影消失，出现了第二个易拉罐。

　　“林希！”

　　林望从她身后追了过来，一把扯过她的胳膊，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怎么？”

　　他没回答，用两只手抚了抚她的裙子，慢慢靠近她，像小时候一样头抵着头。

　　他闭上眼睛，缓慢地深呼吸。

　　“我不喜欢太吵的地方。”

　　他喜欢站在高处，静处，和她待在一起。

　　不必完全安静。

　　最好是别处有很多声音渴望，试图吸引她，但她仍然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

　　林希大概明白林望的意思，因为她不喜欢他脸上湿湿的。

　　“我知道了。”

　　随着话音落下，林望挪开了些距离，“我们去其他地方玩吧。”

　　“先把欧泊和洛洛可带过来。”林希点点头道。

　　林望皱了下鼻子，答道：“算了，我们回去。”

　　舞厅所在位置的灯光非常耀眼，很快回到了舞厅外面，舞厅的窗户各色灯光闪烁，显得建筑后方漆黑安静。

　　两人齐步往舞厅里走，林希余光中的林望忽然止住步子，她随之停下，转身看向他。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这人往前走了几步，走至窗下，借助窗户透出来的彩色灯光，让人看清了脸。

　　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林希，我们见过她。”林望的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微微欠身，四个小型无人机从她身后飞出，直奔林望。

　　两人任由无人机打出的红色光束扫过全身。

　　看这两人原地不动，女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红色的光打在她脸上，似是愤怒。

　　无人机飞至女人身后的黑巷子消失不见。

　　“你们都不会保护自己吗！？”

　　林希和林望正伸长脖子看无人机飞去的方向，忽然被这一声尖利的嗓音吸引了注意，他们慢慢把视线转回来，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像是准备接受任务。

　　灯光胡乱改变颜色，女人显得更加愤怒，“如果那些无人机里有特殊金属，你们两个就会死在这！”

　　“我们相信你不会伤——”

　　“......星瞳者必须保护人类的安全，服从人类的命令。”林希打断了林望要说出的话。

　　“林希。”女人长长地深呼吸一口，面部表情变得温柔和善，“我们都知道你，期待着你。”

　　林希眉头抽动，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

　　“我们想要自由。”女人慢慢往后退，“我们相信你。”

　　女人快步跑离这里，林希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里的监控。

　　监控的另一边，穿着工作服的人躺在地上，戴着面具的外来者从腰侧包里取出了一枚移动硬盘。

　　林希抓住林望的肩膀，两人对视，她消去林望关于这女人的记忆，与此同时，硬盘插/入控制台，画面被修正，仿佛林希和林望从未来过这里。

　　记忆刚刚删除，两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半小时后准备开会。

　　“自由活动”还不到两小时便结束，所有人匆匆聚集在翻墙出来的位置，等待穆枫故技重施，而后以最快速度回到临时宿舍，藏起人类的装扮，换回原本的衣服。

　　在会议室等待的时间里，林希短暂地与欧泊和洛洛可对视，把被人群包围之后谁说了什么的记忆全都留在自己的脑海里。

　　如果是逃出门玩，顶多被摧毁几次身体，如果有其他的思维和想法，等待她们的就只有死亡。

　　坐齐七分钟后，整个基地都回荡着毫无情绪波动的广播：守护人类文明是星瞳者与生俱来的使命，成为服从命令的战士是星瞳者毕生的荣耀，也是星瞳者的唯一价值。

　　常规广播，重复三次。

　　原本这一次偷偷出门让林希心乱如麻，她无法忽视自己读到的司徒森的想法，不明白林望他们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她能做的就是一次次删除其他人的记忆。

　　直到广播声出现，她焦虑的情绪被有效安抚，迅速恢复平稳。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映出了司徒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