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结局》一头栽进陨石坑

22、人形道具

　　第一次有人问林希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

　　林希第一次说话卡壳，她脑海里一遍遍重复和方慈的相处，每一次相处过后，都紧接了她砸穿房顶，害死方慈，方慈却保持温柔，继续教她的画面。

　　按照她所学习的，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对方理应生气。

　　方慈为什么不生气？奶奶为什么不生气？

　　看到我伤害弟弟林望的时候，作为人类的方慈理应像历史中其他人类的反应一样，恐惧，远离，哪怕是想要我消失。

　　方慈为什么靠近我？奶奶为什么保护我？

　　这些问题她问不到方慈了，奶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希问方慈的第一个“为什么”，是“为什么要当妈妈”，方慈说了一个对于林希来说很难的句子：因为我需要你需要我。

　　她读过奶奶的想法，奶奶在明知她不会死，明知是她制造灾难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仍然是救她。

　　因为我是方慈的孩子吗？可我不是方慈的亲生孩子，方慈也不是奶奶的亲生孩子。

　　林希不明白为什么。

　　欧泊歪着头等待答案，几秒后，晶莹的泪珠从林希眼底涌出，欧泊呆住了。

　　林希感觉好冷，比葬礼那天还冷，“因为我很难过。”

　　“我伤害了妈妈，妈妈没有生气，我想要伤害奶奶，奶奶也没有生气，那件事让我觉得不好，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林希在纠正自己的表达，她的眼泪徐徐落下，声音却一如往常，这画面有些滑稽，“我在伤害你的时候，才意识到，我因为曾经有过这样的行为而觉得悲伤。”

　　“我......”是人形道具。

　　后半句说不出口，终于哽咽，因为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的作恶，她的下意识伤害林望，方慈，奶奶，都是因为她曾是执行制造痛苦指令的人形道具。
　　持续了三千个小世界的指令，成为了她的下意识行为。

　　“你控制不了自己，对吧？”欧泊一次次擦去林希的眼泪，“伤害妈妈之后，你就不会伤害奶奶了，因为你更强了，你能控制自己。”

　　【我们希燃控制得可好了。】

　　给方慈的房间砸出洞之前，方慈已经只剩下痛苦，砸出洞的时候，方慈即将死亡，林希可以静静看着，但她跑掉了。

　　想要烧死奶奶的时候，那些烧毁房屋的火焰，没有伤及奶奶，是因为当时林希反抗了，她不想伤害奶奶。

　　我，能控制好我自己。

　　林希的眼泪止住了。

　　“你拯救了我！”欧泊抓住林希的肩膀，“林希，虽然我不太明白，我也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但是你，你因为我意识到某种情感的这件事，让我很开心。”

　　“为，什，么？”林希被欧泊比平常高的音量拽了回来。

　　“你让我觉得，我能帮到你。比起做烤肉，能帮到你这件事，更让我开心。”欧泊抿抿唇，帮不再流泪的林希擦了擦脸，“你让我觉得我有价值，我有存在的意义，这是我爸爸说的话，听的时候不太懂，现在我懂了，就是，我们，我们有一样的感受，你明白吗？！”

　　“因为你需要我需要你。”用这句话作为总结的瞬间，林希恍然大悟。

　　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情感。

　　“没错！”欧泊应道。

　　“妈妈说过这句话，所以你对我，和妈妈对我，是一样的感情吗？”

　　“嗯？”欧泊眉头紧皱，双手来回摆动，“不不不不不是！不一样！”

　　“那是什么？”林希歪头问。

　　“我也不知道......”不明原因，欧泊觉得现在这个话题让她的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乱七八糟，她强行转移了话题，把自己原本要说的说出来，“我只知道你想活着。”

　　林希接受了转移话题的做法，因为根据她的经验，会发生某件事解答她的问题，没有必要立时三刻找到真相。

　　欧泊忽然握住了林希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般。

　　“你的眼泪和你一样，太烫了。”

　　眼泪不可能是烫的，林希不明白欧泊的说法。

　　她的左眼变为紫色漩涡，看到欧泊的内心：

　　溃变者出现时，我跑向林希，比起被溃变者杀死，我更想去救她。

　　林希杀死了扑向我的溃变者，她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很高兴，我可以死去了。

　　而且我的能力可以被林希吞噬，吞噬A级能免除崩溃的效果，她会更加稳定，她一定不会有事。

　　但是一滴泪落了下来。

　　眼泪那么重吗？那么热吗？那滴泪好烫，烫得我心痛。

　　她不是早就想吸收我吗？

　　她是真的想我继续活下去？

　　她是不是不想伤害我？

　　我死了她会很难过吗？

　　我想起了林希安慰林望的时候，可我和林望怎么能比呢？

　　我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林希曾经为我打碎过玻璃，原本门开着的哈哈哈......

　　林希，我想我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我们都是A级星瞳者，我们有可能会被安排到同一个队伍里，我会帮助你。

　　他们都说我很强，我不想你受伤，我能保护你。

　　我，不想你想我死。

　　我再坚持一下吧。

　　“如果有那么一天到来，你一定要记得吸收我的能力。”

　　太奇怪了，在被读取记忆中的心情的情况下，欧泊居然说话了，她的语气和眼神那样坚定，充满恳求。

　　“我们两个的能力加起来很强的，我不想你死。”

　　【她会为你而死，也会成为你强大的基石。】

　　欧泊和梦中的声音猛然将林希拉回，林希愣愣地看着面前面容开朗，笑得坦然的少女。

　　她微微偏着头，略带严肃的语气问林希：“你听见没有啊，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要吸收我的能力。”

　　林希张开双臂紧紧拥住她，不作回答，因为她发不出声音。

　　“好啦好啦。”欧泊拍打林希的脊背，“我不怕的。”

　　在这个拥抱中，林希很快想到用什么来保证欧泊不再有这种想法。

　　“欧泊，如果你出事，我一定会溃变。”

　　两个女孩的脑袋互相靠在对方的颈窝，林希很明显的感觉到欧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更用力地抱住自己。

　　“......真的吗？”

　　欧泊问的真正问题是，她那么重要吗？

　　“真的。”林希右手顺着脊背向上，抚摸欧泊的脖颈，后脑，手几乎是颤抖的。

　　“哈哈，说来奇怪，我感觉，我感觉好高兴啊。”欧泊的声音染上哭腔，她把头埋低，泪水打湿林希锁骨处的布料，“好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再说那种话了。”林希一下下从欧泊的脑后顺到脊背，就像小时候方慈安慰林望。

　　欧泊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顾脸上晶莹的泪痕，她的脸一点点靠近林希，视线躲闪，羞涩，试探。

　　林希读不懂她眼中的情绪是什么，只能大概明白她在渴求什么，便迎了上去。

　　欧泊即刻闭上了眼，眉头紧皱，裸露在外的脸部和脖颈烧上一片红。

　　林希再一次拥抱了她，并学着林望曾经的做法，在欧泊的颈窝蹭了蹭。

　　欧泊浑身僵硬，林希松开她，把自己和她的额头抵在一起，握着她的手，林希闭着眼睛，感受肌肤带来的触感，感受到像镇子里漫天灰尘般不见天日的强烈情感。

　　她不懂。

　　她只是突然很想，很想把那个梦的事情说出来，但她开不了口。

　　她不能分辨自己这样和欧泊对话，是因为真的不想让这个人死，还是因为不想承认自己是被控制的人形道具。

　　“我们现在一起，以后都会在一起。”林希微微睁眼，看着自己食指上的戒指。

　　“我已经不想死了呢。”欧泊面红耳赤，不知道该看什么地方，视线从林希的脸部轮廓向下，最后停在戒指上，“我想和你一起，长长久久的活着。”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在围墙上睡去，林希迫切想要和那两团黑白的能量见面，她也成功了。

　　能量团一分为二，白灵体：“还有六年时间。”

　　黑灵体：“你现在相信我们吗？”

　　林希还是不能动，但她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我能保护好欧泊，我不会让她为我而死。”

　　白灵体：“你是我们一开始制造的，维持世界运转的人形道具，你原本不应该有独立的思想。”

　　黑灵体：“你一直在做这样的事，现在也必须做这样的事。”

　　“原本不应该有，代表，我现在有的独立思想和行为，在你们的计算之外。”林希分析过那么多人，已经明白了一些复杂的概念。

　　能量体安静，不再飘动。

　　林希的手指轻颤，脖颈青筋暴起，整个脑袋很突然地歪了一个小小的角度，红润的唇角慢慢扬起，一双漂亮的异瞳眯起。

　　她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了。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人形道具，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白灵体：“你出现的使命是杀掉所有人，在这个我们制造的世界里，不容违背。”

　　黑灵体：“你还没有获得新生，没有拒绝和反抗的权利。”

　　白灵体：“三千小世界之外的真实世界，根本没有你的存在。”

　　黑灵体：“只有完成使命，你才存在。”

　　两个灵体合二为一，声音依旧平静淡然，“毁掉这个世界。”

　　林希猛地惊醒，汗水裹挟，她坐起身，活动了身体，一只手揉了揉嘴角，她对自己在梦里做出的表情感到惊奇，她看到过很多类似的表情，但她做不出来。

　　欧泊还睡着，林望睡在另一边，她被夹在中间。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梦境。

　　我不存在？

　　她的目光从沉睡的林望流转至左手食指的戒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