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院生双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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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零碎补拍了几个转场镜头后，二人分别回各自化妆间卸妆。
在后面的拍摄中，任杳的情绪似乎稳定了许多，但也变得沉默了很多，除了必要的接触外，尽量避免和林双木的视线相交。
林双木最初心里也有些别扭，说不上哪里怪怪的。但她浸淫荧幕多年，面对镜头的经验毕竟比任杳丰富，于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全身心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最后结束拍摄，两人打招呼分别的时候，任杳的姿态甚至接近于落荒而逃了。
林双木见此倒是有些忍俊不禁。心想至于么这姑娘，这么容易害羞。做演员的，除非背景雄厚咖位惊人，否则谁还没拍过些离谱的亲密戏。
不过她也有些惊讶。事实上，无论拍摄经验多么丰富，被不熟悉的人侵入到自己安全范围内，拥抱也好，接吻也罢，总归不是一件让人舒服的事情。尤其遇到某些毛手毛脚的对手戏演员，其间恶心更是不一而足。
但刚才拍摄时，无论是那个紧密的拥抱，还是那个轻羽般的吻，都没有让她产生任何反感。
思索无果下，林双木将原因归结于对方是同性，且双方都有些入戏了。
卸妆到一半，李红进来了，帮着化妆师把快要拖地的假发套捧了起来。
林双木和她打招呼，“你闺女家长会开完了？这开得有点久啊。”
“狗屁家长会！那叫亲子互动节目，你个万年单身狗懂个屁！”李红没好气地回她。
林双木闻言讶异地转过头，仔仔细细打量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你闺女打同班小男生被老师训了？”
李红看妆造老师都离开了，目前化妆间就他们两个人。这才开口。
“你和我说说，你和任杳刚拍的那是怎么回事？这剧本谁写的啊？不提前做风险评估么？”
林双木这才明白。看来她俩拍摄的时候李红已经到了，旁观了整个过程。
她疑惑问道：“你这么早就到了，怎么这么晚才来找我啊？”
李红看起来更不爽了，“我不得先去拜访咱公司金主大佬啊。毕竟还要在圈里混，哪像某些人，快退圈了浪得很。”
听她这阴阳怪气的口吻，林双木不由失笑，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开始顺毛摸。
“好了好了，没那么夸张。加上特效后应该还挺自然的。”
看李红欲言又止，她赶紧打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怕播放后她粉丝冲我，说我炒CP蹭热度？真不至于。我俩一个公司的，认真算下来我是给她打工的，她不会放任粉丝冲我的。而且我这么多年也没走过流量路线，影响不大。”
说完她眨巴着眼睛，又故意加了句，“再说了，骂也不怕，谁让退圈的是大爷呢哈哈哈。”
李红再次翻白眼，倒也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了。
其实李红还有句话没说出口。她旁观拍摄的时候，就觉得任杳状态有问题，具体也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怪异感。
因而拍摄一结束，她就去找任杳了。除了和领导打招呼外，难免也抱着点探听消息的念头。没成想这个时候的任杳，似乎又恢复了往常在公司树立的成功青年企业家形象，变得进退自如，和她客客气气聊完天就提前回公司了。
就仿佛，这个人所有泄露出的外化而异样的情绪，都只在林双木一个人面前展现。
这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李红这时候倒有点庆幸林双木要离开娱乐圈这个大染缸了。
这个圈子拥有一套极其异化的道德标准，所有世俗规训在这里都会被扭曲掉。上面每一层的权力都被无限放大，而底层个人的肉/体和尊严则被踩进了泥里。
你可以不接受这套规则，漫长地苦熬过默默无闻的岁月。但你不能反抗它，否则只会被无情搅碎。
任杳拥有权力，林双木却只有肉/体和尊严。
李红心底叹气，面上却不显。转移话题道：“你们那拍的是什么剧情？又亲又抱的？也不怕播不出来。”
林双木闻言和她讲起新脚本的剧情，讲着讲着自己却有点走神。
其实直到任杳被她捏住下巴仰起头之前，一切都和最初的剧本无两样。但当她抬头看向自己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任杳视线中涌出，霸道地侵入林双木所有的感官。任杳分明一言不发，脸上却写满灼热的渴望与虔诚的臣服。
可能那一刻，真有什么像墨蕊红梅散发出的气息一样神异的东西干扰了她的心神吧，于是，剧里如一张白纸般的墨蕊红梅，和剧外的林双木一起，不自觉地选择用指尖去亲吻她。
自此情绪开始崩塌，故事内外的人都被裹挟而下，在其指引下自动完善了接下来的剧情。
李红的声音逐渐拉回了她发散天边的思绪，“所以这种梅花不仅在冬天盛开，还会因为虔诚的爱盛开？不是，我没太懂，这咋就忽然有了虔诚的爱了？被花香味儿迷惑了？”
林双木摇头失笑，“我猜最后故事的重点应该还是会放在品牌上。女贼的血液被好奇的精怪涂抹到唇上，使其愉悦并自动散发出香气。沾染了精怪唇的血液浸透了更多的香气，再被涂抹到女贼唇上时，彻底蛊惑了她。而精怪从未感受过如此磅礴的情绪，刺激之下就开花了。归根到底，墨蕊红梅唇膏才是关键。”
李红沉默了一瞬，艰难开口，“这剧情就emmmm，很难评。”
林双木心说幸亏你没看改之前的版本，那更难评。
“不过你俩对手戏确实还挺有张力的。平心而论，后期剪辑什么的靠谱点，这视频应该会有热度。”
李红这方面嗅觉敏锐，眼睛毒得很。这年头观众都是没什么耐心的视觉动物，短平快的视频里两个眼熟的大美女互动张力十足，管它剧情狗不狗血，哪怕冲着洗眼睛，观众也会捧场的。
等小胡那边过来叫人后，两人去和Lisa、Vicky等工作人员道别。Vicky明显还沉浸在方才镜头语言的兴奋中。倒是Lisa，仿佛第一次见林双木一样，上上下下扫了她一圈。
林双木歪头笑，“这是看什么呢？我脸上长东西了？还是忽然被我的演技折服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月牙般的弧度，湿漉漉得仿佛月色在里面流动。
Lisa摇头失笑，“确实是被我们林大美女的演技折服了。怪不得呢——”她顿了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胡已经把车开出来了，几人道了别，纷纷下班。
林双木吃完饭到家已经是晚上了。这一天给她累够呛，她放下包瘫进沙发里，却被咯了一下。她自身后摸索，发现是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理出来的一本相册。
暂时也不想洗漱上床，她便翻开相册消磨时间。大多是她入圈后的一些剧照，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合影，和李红全家还有几个圈内好友的合影，各种拍摄地的美景美食等。
她翻着翻着，翻到其中一张时，手指忽地一顿。
那是一张能看出年代感的照片，边角处已经有些泛黄了。
照片上的女人头上包了块粉色的棉布头巾，有些拘谨地笑着。身侧站着一个小女孩，紧紧揪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看向镜头。
女人的脸在低像素下有些模糊，却不难看出轮廓清秀。
其实直到现在，林双木对母亲的去世仍然没什么实感，她甚至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客观上讲，她妈已经病了十几年，受罪的时候在医院彻夜呻、吟辗转，稍微好转后，也和所有那个年代的家庭妇女一样，闲不下来，总是要把医院旁边租的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少吃外卖、晚上早点睡。
总是紧绷的弦放久了也会变松。对于她们来说，死亡早就是一件可以预见的事情。
林双木开春时心有所感，把所有关于母亲的东西都收进了她以前住的房间，仿佛锁住这些东西，就能锁住她的命。可自从她去世后，林双木就再也没有打开那扇门了。像是门里面有什么吃人的怪物，会将支撑自己个儿的最后一段脊梁骨给抽走。
没想到屋子外还有漏网之鱼，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
她的母亲，林院生。
那年头村里的女人命都贱，她未曾谋面的外祖母也只熬了短短五十几年，却前前后后生育了六个子女。起初还会坐月子窝个鸡蛋补补身子，最后生孩子和上厕所就没什么大的差别了，生完随便擦洗一下，活儿还得继续干。
她的母亲便是外祖母在院子里喂鸡时生下的最后一个孩子，落地后起名叫“院生”。林院生福浅命薄，没继承到自己娘那副抗生育磋磨的身子骨，反倒继承了她的短命。流产多次后便也变得不再金贵了，麻杆样的身子上吊着硕大的肚子，还得在地里收麦子，最后急产，在路边的林子里生下了她，所以她叫双木。
随随便便被生出来，又随便给起了个名字。
冥冥中仿佛预示了她们不值一提的人生。
果然，到了了，她的母亲，也不过是栖身在一个小盒子里，随随便便地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百年之后，又有谁会记得她的名字呢？
林双木用指腹珍惜地摩挲着照片中女人的脸颊，像是要将这张脸刻印进眼睛的每一寸角落。
可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如雨般落下的水滴让照片失了真，无论她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摸索着用钥匙打开那扇房门，将自己蜷缩进冰冷的床铺里。
就像回到了不再温暖的羊水里。
没关系，没关系。
她告诉自己。
就让所有被传承的苦难，都终结在她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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