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
总之不会是老板为难待离职员工这样的狗血剧情。
去年年末至今，林双木一直在片场和医院之间来回奔波，上厕所蹲坑的时候都想着下一个通告怎么出、这一期化疗什么时候结束。
她对任杳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带了点婴儿肥的金刚酷girl阶段。即便是近几年工作中有所交集，也只隐约在她脑子里印下“这小妹妹不知道吃了啥又长高了”的念头。
随着任杳越走越近，林双木方才惊觉，这哪里是什么小妹妹，分明是紫禁城里迎风长的三阿哥。
来人穿着休闲，简单的白T牛仔裤套在身上仿佛橱窗里与衣服严丝合缝的模特一般。狼尾留长至肩膀，随意披散着，发尾还残留着未完全褪色的蓝色挑染痕迹。昔日的婴儿肥早已褪去，五官呈现出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锋锐美感。
当任杳将目光投注在林双木身上时，那双稍显狭长的眼睛转折间的弧度仿佛直接刺入了林双木的灵魂，带来的力度像是要将她由内而外剖开。
这一刻，很奇怪地，林双木脑子里闪过了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一句话——“我向你走来，带着一身旅途沾染的尘埃”。
脚下的路似乎延伸铺展到了看不见的远方，而眼前这个女人仿佛跋涉其间，走了很久很久，走到筋骨抽芽、血肉萌发，才稳稳地坠入她的眸中。
“你好，木姐。”
低缓柔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随之而来的还有递到眼下的右手。那只手有着恰到好处的骨感，修长漂亮，手背上并不突兀的几根青筋仿佛青绿山水画里起伏流动的山脊。
林双木还来不及惊讶这货不对脸的声线，看到她的手，忽然就想起了之前网上冲浪看到任杳微博下裤衩子乱飞的评论区。
她赶紧伸出手，不自在地干咳了声，心想美容觉还是睡少了，这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个时候广告创意总监Lisa和摄影Vicky也走了过来，这都是老熟人了，几人简单打过招呼，便开始商量接下来的广告拍摄流程。
任杳歉然地看向林双木，“木姐，我也是今天刚接到Lisa的电话，说她们公司这边对广告内容有了新想法，正好我最近也没别的通告，就拜托我过来帮个忙。但我没想到原来定的是你。不过木姐你放心，我看过本子了，你还是主镜头，我主要起一个陪衬作用。我这些年四处打零工还人情债，我的粉丝们也都知道的。”
林双木心下暗叹，这小祖宗怎么这两年性子变得这么软了，娱乐圈这口大染缸果然糟践人。
事实上，她俩拍双人广告基本就是任杳帮林双木抬咖。播出后要是广告互动效果不好，任杳粉丝怕是第一个上来撕她。任杳现在这么说，可以说是为她后续安排地面面俱到了。
Lisa中文名叫钟沁沁，听到这话，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扯着面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一把揽过任杳的肩膀，嘴里说着，“啊对对对，我欠我们小杳子的人情可咋还啊！”
“欠”和“人情”这两个词几乎是从她的齿缝里嚼出来的。
任杳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度，面色不变，微笑如常。
Vicky一脸懵地看着这俩人，狐疑道：“你俩今天，怎么一个茶味儿扑鼻，一个阴阳怪气？咋了这是，姐妹阋墙了？”
Lisa怜爱地揉了把他的小粉毛。而后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是最新广告脚本，你俩先熟悉一下。外景已经布置好了，灯光设备还在调试。你们先去试一下妆发，看看怎么调整到最佳状态。”
林双木翻了翻本子，发现广告剧情果然大改了。这支广告的主体是“青红”今年国风系列口红的主打色——“墨蕊红梅”。是一支将红调、蓝调、棕调糅至极为和谐的唇膏。
在最新脚本的设定中，相传墨蕊红梅，仅于凛冬盛放，带苞枝条价逾万金，开花后更是异香扑鼻，世人一时将其追捧为无价之宝。可惜斗转星移，这片大陆被降下诅咒，春茂夏繁，百年无冬。墨蕊红梅，自此销声匿迹。
某日，一窃玉寻宝之徒误打误撞闯入了昔年墨蕊红梅故林，看到枝干秀丽且花苞亦未曾凋谢的墨蕊红梅，心生贪念，欲要攀折。不想枝干折下便化作一女子，手指流血不止，血液滴到地上化作红梅绽放，异香迷惑了贼人，最终两人同时捡起地上的梅花，开始念广告词。
梅花精由林双木扮演，任杳则是扮演那个贼。
林双木翻到剧本最后，看到上面解释花开是因为感受到了人性之冷酷更胜寒冬，不由撮了撮牙花子。心说这广告拍出来怕是要被嘲。
这剧情，就，咋说呢，很难评。有点儿逻辑，但不多。只能说拍支口红广告勉强够用了。
她此刻倒是有点好奇任杳看了剧本后的反应了，只可惜两人的化妆间不在一起。旁边的妆发老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该画个什么风格的妆容，还提出要不然干脆带顶红色假发之类的建议。林双木听得头皮发麻，心想邪了门儿了，怎么从剧本到妆造都和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似的，想一套是一套。
她尽量让自己露出个无害的笑，“刘姐，小裴，我这边倒是有个想法，你们要不听听能不能用？这里是否能将妆造的重心回归到精怪本身呢？墨蕊红梅百年没有现世了，被人攀折后化为人形，这个世界对她全然陌生。我觉得吧，此刻的她比起类人，其实更偏向于懵懂的非人。而这种非人感，是否能通过极其类人的外形结合表演的反差来体现呢？”
刘玉和小裴听后沉思了下，双双眼睛一亮，麻利地给林双木捯饬了起来。
结束妆造后刘玉边收拾化妆刷边感慨，“瞧瞧人家，又有脑子，又肯琢磨，拍个广告也能把本子吃透。说话更是让人听着舒坦。你说这种人不红谁红？”
小裴把化妆包给她递过去，疑惑道：“可林姐也算不上大红吧。”
刘玉摇了摇头，“烈火烹油的顶流有几个能长久？林双木这一步步走得可比他们踏实多了，后劲儿差不了。”
外景布置就绪，灯光摄影就位，两位演员也拍完了硬照。拍摄正式开始。
梅林、梅花化人等场景都要靠后期cg特效，林双木和任杳只需要完成双人对峙的一些场景。
任杳作一身异族打扮。赤着双臂，臂缠金环。一条黑色纱巾将她头脸包裹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倒是和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形象十分契合。
而林双木甫一出现在镜头中，Lisa就掐了把Vicky的大腿，以免自己没出息地尖叫出来。她这个剧本写得匆忙，对墨玉梅花化人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当林双木出现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直觉直击她的大脑，这就是墨玉梅花！浓极艳极却又至纯至真的林中精怪！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形象了！
林双木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身上，脸上仿佛不施半点脂粉，只有秀丽的眉是黑的，丰润的唇是浅浅的粉。其他所有部位都白的惊人，仿佛这百年未落的雪都化在了她的肌肤上。血红的纱袍裹住她纤秾合度的躯体，只行动间能窥得几分丰润的胳臂和线条优美的小腿。
【折花贼惊诧地望着眼前这凭空出现的非人造物。
只见她缓缓抬起自己玉一样的胳膊，凑近看上面落的一滴血，那血将皮肤衬出了一种近乎惨白的妖异。折花贼注意到，她的眼睛仿佛一块无机质的玉石，几乎不会转动，只随着目之所及平行移动，这一发现令这素来心狠手辣的贼都悚然一惊。
女子探出冷白的指尖，轻点了下那滴血。这陌生的物什似乎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她眼珠轻转，将指尖缓缓点于唇上，于是那抹红便浸染上这张素白的面庞。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幽香自她身体里逸出，她奇异地舒展着双臂，仿佛树木抽发新芽。
折花贼在这幽香袭扰下失去了力气，她勉强握住眼前女子的手臂，支撑着自己不瘫倒下去。拉扯间她的头巾掉落，一头齐肩的乱发仿佛金蛇狂舞。女子捏住她的下巴，仿佛在看另一个奇异的造物。只见这女贼自下巴到眼下密密麻麻覆盖着某种图腾样的刺青，配上那双亮如灿星的眸子，显得野性危险而又生机勃勃。
女贼被迫仰着头，香气仿佛从四肢百骸进入，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微微张开的唇就像在……索吻。
红衣雪肤的妖异女子于是歪了下头，将仍残留着血色和余温的指尖缓缓地、缓缓地按到了女贼苍白的唇上。】
Vicky意识到不对，这个时候林双木本该将指尖残余血液甩到地上，但Lisa死死盯着镜头，按着他轻嘘一声。摇头示意不要打断。
【天地寂静，唯有风扬起红衣拍打臂环发出的清脆声响。
香气愈发浓郁，刺青覆面的女贼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气力，她猛地站起身，将眼前这个女子牢牢地禁锢在怀里。
她用力之大，全身肌肉都发了狠，像是要把这玉石般的躯体揉碎在双臂。
倏地，她看到这女子眉下一颗小小的黑痣。
仿佛被什么蛊惑一般，她慢慢、慢慢凑近，用染血的唇在那颗痣上烙下了一个，无比虔诚，而又无比滚烫的吻。】
戏外的林双木察觉到任杳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将她抱得那么紧，可这个吻却那么轻。
她瞳孔不由微张，于是戏内的女子眸中终于有了活物的神采。
Lisa已经要把Vicky大腿掐青了。
她对着镜头大叫，“对！就是这种感觉！这颗痣和痣上的血才是真正绽放的墨蕊红梅！她是草木化成的精怪，已经错过了无数个凛冬，如今却为了一个沾血的吻而绽放。”
任杳此刻已经放开了林双木，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稍显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认为，那滴血不应该是她流的。”
她近乎执拗地看进林双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滴血不是因为我折断了她的臂膀，而是我想攀折她的时候，被划破了手掌。”
血自她掌上低落。
于是花在她眉间绽放，亦从她眼底盛开。
“我的唇只为真爱绽放”——Vicky仿佛没感受到大腿上的疼痛，他低声喃喃着这支唇膏原定的广告词，猛地转过头兴奋地看向Lisa。
“好家伙，咱们这次怕是要火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