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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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九自做了那样一个梦后，便有些躲着纪南乔了，给秦望露授完课就匆匆离去。是以纪南乔虽每日仍是雷打不动地来送些茶水点心，却再难和她搭上一句话。
秦老爷缠绵病榻已久，几个大夫来看过后都是连连摇头。现下外头乱糟糟的，白事也不好大办。大太太不理家事，大少爷日日在将军府奔波，三少爷自游行被抓后便被大少爷禁了足。府里二太太便在私下里开始叮嘱下人去外面置办棺材寿衣等一应物什。
秦望露这日上课时心不在焉，连走了好几次神，胡九的戒尺都敲到她背上了方才反应过来。她吃疼地尖叫一声，见胡九神色凝肃，又臊眉耷眼地执笔开始练那些鬼画符似的洋文。
胡九收回寸许厚的铁质戒尺，坐下端起茶盏，淡声道：“连着几日魂不守舍，这样也学不成什么。可是要另请高明？”
秦望露闻言猛地站起，梨花木的椅子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声响。
“先生……先生莫要生气！您千万别走！之前那些老头子花白胡子一大把，只知道教我女训女戒这些老掉牙的玩意儿，那些婆子就更别说了，竟然让我自己做衣服绣花！还说我没缠脚嫁不出去。您要是走了，我、我——”
她边说边绞着手指，忽地眼眶便红了。
胡九平日里只见过这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张牙舞爪的模样，哪里瞧过她这幅样子，见状不由轻叹口气，竭力放缓自己的语气，问道：“这是怎么了？”
秦望露似是被她这难得的温柔勾起了满腔委屈，顿时伏在书案上嚎啕大哭起来，边哭便抽泣着说：“我爹、我爹怕是不好了，大哥说要送我去留洋。可我，可我不想出去。我人不聪明，洋文也学不好，什么都不会，一个人在外头怎么活啊，我、我不想离开娘和哥哥，不想离开家。”
她放肆地哭了好一阵，总算觉得舒坦了些。起身抹了把泪，泪眼朦胧间看到眼前放着的一碗银耳莲子羹，白白胖胖的莲子浮在晶莹剔透的银耳上，瞧着可口又可爱。
原来纪南乔不知什么时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动作轻巧地给她盛了碗羹。
这些日子纪南乔总是这么不声不响地出现又离开，秦望露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在这屋子里。想到自己方才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丑态被这人尽收眼底，她便羞愤窘迫到无地自容。怒意上头一把挥向桌上碗筷，愤怒地喊了声“谁要你假好心！”，便夺门而去。
羹汤洒了一地，纪南乔叹了口气，也没去收拾，而是看向了站在窗边准备出门的胡九。
“先生请留步。”
胡九性子冷，在府中鲜有交好。理论上她这样的人若是想刻意避开某个人，是很难被发现的。但纪南乔自小长于声色场所，惯会识人辨情。但她虽有所察觉，却并不十分在意，显见着这种情形时常发生。
胡九顿住，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冷声问道：“怎么？”
纪南乔绕过一地狼藉，走到胡九几步远的地方，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见胡九面上现出不耐，方才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再收一个学生？”
见她诧异望过来，忙又补充道：“人您也是见过的，就是之前门房处跟着婆子逃难来的那个小姑娘，唤作金姐儿的。”
她蹙着眉，水润双眸中浮起几丝苦涩，“她年纪小，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奶嬷嬷跟着。可能是听了些风言风语，近日里很有些不成样子。我瞧着再这么下去，这孩子怕是要被教坏了。”
胡九捻着佛珠，有些出神地瞧着她一张一合的唇，唇形饱满，形状姣好。唇色虽浅淡，其间隐约露出的舌尖却显得小巧红润。
见她不言，纪南乔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里面竟是满满的一袋金元。她双手奉上，认真道：“若先生愿意，这些东西便只做定金，后面的束脩供奉一概不少。”
胡九瞧着这一袋金子，总算是回了神。她接过荷包随意掂了掂，似是不经意道：“五姨太好大的手笔，看来秦老爷平日给你的体己钱不少。”
纪南乔倒也坦诚，苦笑摇头：“老爷吃穿用度自是不会亏了我们，但如今大少爷管着钱，老爷哪里又能给我这么多银钱呢。这都是那孩子的哥哥留下的。”
“上次你说他对你有恩——”，话一出口，胡九都有些诧异于自己此时的耐心了。
纪南乔垂下眸，眉下那颗小痣随着浓密睫毛的动作而轻轻颤动着。
“确实有恩。他之前照顾过我的生意，期间亦是相助良多。”
她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嬷嬷可能也是听说了这些，才让这孩子疏远我的吧。”
之前照顾过她的生意……
胡九哑然，自然不会不明白这话里隐含的意思。她不知怎地，便自胸腔处生出一股怒气来。这怒气来得毫无缘由，甚至都不知该指向何人，却似滚油灼心，令她气闷神昏。
她冷哼一声，声音出口，像是在北地冬日里裹了层冰碴子。
“呵，五姨太倒是有情有义，堪比红拂。”
说罢她利落转身离去，背影都比往日硬挺许多。
纪南乔见状颇有些莫名其妙。这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夺门而出，让她对自己的不招人待见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那袋金子倒是没忘记带走，也不知道会不会肉包子给了狗、竹篮打水一场空。但她旋即思及胡九为人，又觉此事尚有转机，需得慢慢图谋。
唤了门外帮佣进来收拾。她踱步至书桌旁，拿起桌上秦望露方才哭晕开的纸，望着其上写了好几遍的洋文，轻轻笑了声。
“听了这么多遍，怎么还能写错呢。”
说罢她提起笔，在“Sciense”后面涂抹几笔，改成了“Science”，便施施然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