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秋日容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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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容平，天气以急，地气以明。
诸事皆宜，开机大吉。
章唐捐是个成熟的商业片导演，这意味着他在圈里拥有配合默契的各套班底。起初众人虽嘴上不说，心底对这个团队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型还是颇有疑虑。但正式开拍后，这颗心就落到了实处。
现场调度流畅丝滑，导演组、摄影、灯光、场记、场务各司其职的同时亦能有效沟通，开拍便是一片繁荣气象。而且拍摄时没有设置AB组，虽然增加了拍摄时长，但更有利于导演把控全程、提升影片的整体性。
林双木已经上好了妆，正捧着新剧本争分夺秒地揣摩。之前拿到的剧本不仅内容有缺，排布也比较简单。现在手头剧本则完整了不少，场次信息也得到了明确。浏览完今天要拍的戏后，林双木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忍不住朝任杳所在的方向看去。
任杳毕竟是新人，演出经验不算非常丰富。章唐捐正在一旁给她讲今天的戏。不知道讲到哪一处，她蓦地抬头，正好对上了林双木投来的目光。
两人都从彼此视线中捕捉到了一丝尴尬。
因为今天这几场戏中的重头戏，是一场，尺度不大不小的，亲密戏。
因着林双木的坚持，打真军自然是不可能打的。这场戏尺度也算不上大，现场只进行了简单的清场。开拍前林双木定了定神，递给任杳一个安抚的目光。
实际上这种程度对她算不上什么，只是对手戏演员变成任杳，便似乎被赋予了全然不同的意味。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林双木反射性地拒绝深想。
任杳开拍前猛灌了几口冰水，用以压下狂跳的心脏。
这是她们的第一场戏，她绝对不能搞砸。
【打晌午起天儿便阴沉沉的，乌云自天边渐次铺散开来。廊下几个年纪不大的帮佣凑作一堆，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念叨着要下雨了，怕是得去院门口拿着伞接出门的少爷小姐们。
胡九夹着几本书穿过门廊，自帮佣们身侧穿行而过，像一尾灵巧的燕。
帮佣们见到她顿时收了声，恭敬地哈腰。她神情淡淡，只微微点头回应。
直至目送她远去，帮佣们方才小声讨论起这位新来的女先生。
秦老爷是老派作风，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一套，向来看不惯现在街上那些剪了头发嚷嚷着自由民主的小姑娘们。要不是大少爷坚持，这位胡先生怕是怎么也踏不进秦家的大门儿。
“要我说，胡先生倒是比前几个奶奶还齐整些，只瞧着忒冷淡，没得少了些女人味。”
叫小杏的丫头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熟练地磕起来，边嗑边回忆起这位胡九小姐，顺道把瓜子皮吐到袖子里。
秦老爷去年就病了，断断续续也不见好。外头又乱得很，听说日本人打到了北边，这一年街上总有学生举着旗子游行，还被打死了好些个人。
大少爷秦望山在司令手下做事，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见状勒令弟弟妹妹们离开学校、安静待在家里，并做主给自己同母妹妹秦望露请了位女先生。
胡九年纪该是极轻的。刚进门时，下面人还以为秦老爷宝刀未老，又迎了六姨太进府。
她面皮子白得几乎不近人情，一头乌发齐齐整整地挽在脑后，一身死气沉沉的男款黑色长袍或者老式旗袍仿佛是长在了身子上，将皮肉遮得严严实实，亦模糊了年龄的界限。
府里下人好奇之余倒是对她存着一份奇异的敬畏。可能是因着这位女先生断文识字，还喝过洋墨水儿，与他们生平所见的女人皆不相同。就连三少爷秦望川都说自己在学问上比不过她。她为人又不苟言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瞥过来，像是冬日的井水泼了满身，冻得人骨头都发冷。
另一个小丫头从小杏手里顺过一把瓜子，挤眉弄眼道：“老爷可不喜欢这款的。”她努努嘴，朝着南边示意，压低了声音道：“老爷现在只让那位贴身伺候着，其他几位奶奶都闲着绣花搓麻将呢。”
小杏闻言停了嘴，朝四周警觉地扫了一圈，发现没人后才神神秘秘说道：“前儿厨房的小朱说，他起夜的时候，看见三少爷三更半夜偷偷进那位的屋儿了。前段时间府里不还传呢，大少爷好像也和她不清不楚的。”
几个小丫头打了个激灵，忙凑上前，只觉这风流轶事听得是刺激又舒坦。
“到底是暗门子里出来的婊子，从了良也透着股骚味儿。现如今老爷还没去呢，她眼瞧着老爷不行了，倒是勾搭起府里的少爷了。”一个下巴尖尖容貌清秀的小丫鬟恨恨地朝地上呸了一口。
小杏似笑非笑扫了眼她微微鼓起的胸脯，嘴里挖苦道：“有些人倒是想爬少爷床呢，人家不也瞧不上你这清汤寡水下面条、连两颗蛋都没有的衰样儿。”
那小丫鬟顿时面目涨红起来，她也是个凶悍性子，顿时上前撕打起来。这边闹哄哄地吵作一团，惊起了屋内午睡的嬷嬷，出门揪着她们几个各打了几巴掌。几人放才眼泪汪汪地散了，自去干自己的活计。
小杏边抹眼泪边朝着那小丫鬟的方向吐口水，哽咽道：“都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卖掉的下贱人，不是进窑子就是给人家当奴才，偏她仗着那张脸四处现眼，神气个屁呢！”
与她交好的小丫头知道小杏有个姐姐被卖到了脏地方病死了，只能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她胆子小，刚才就没敢插话。实际上，众人口中的“那位”——也就是去年刚进府的五姨太——在她眼里实在是个好脾气的主子。生的也不是那种妖妖俏俏的妖精模样，反而柔婉端庄，从不刻薄下人。只五姨太出身差，府里没什么人瞧得上，她也不敢帮她分辩。
说起来，那位胡九女先生前几日和五姨太似是起了什么冲突。这院子闷得很，老爷病着，少爷们不常在家，几位太太全不管事，有个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传得人尽皆知。
不过她转念一想，本就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又怎么能处到一块。
胡九掩了门，将门栓插好，顺手点燃了桌案上的香。
待到馥郁浓厚的香味在屋内扩散开，她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带进来的书，翻到某一页，取出一张纸条，扫了一眼后便将其置于香上。
火势渐起，一点猩红放大，继而透出微蓝，火苗扶摇直上，在胡九指尖跳跃，转瞬将纸条烧成了灰烬。轻微的烟味被香气覆盖，霎时失去了所有踪迹。
胡九仿佛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随意捻了捻手指，轻点桌面，陷入了沉思。
化名进秦府已经快五个月了，这府里情况她基本摸了个遍。江南风物人情与北地大有不同，但她有时抬头瞧着四四方方的天，却又觉着一切都熟悉得让人恶心。贪花好色的当家老爷，吃斋念佛的大太太，形形色色的姨太太们，就像是一个挣不脱的轮回，在这座城甚至这个国家每一个死气沉沉的宅院里轮番上演着。
她有些疲倦地阖上眼，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双秋水盈月似的眼睛。
只有那个纪南乔，她有些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