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双弦人断肠 ...
-
任杳家老宅在郊区，她没叫人跟着，单独开了两个小时车才到家。
将车停到院落对着正门口的喷泉旁，李阿姨早已候在不远处。见她下车，赶忙上前几步要帮她拿包。
李阿姨为这个家工作了十几年，任杳对她很是敬重。于是一个闪避，笑眯眯地婉拒了对方的动作，继而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边向屋里走边说道：“就这么点东西，可不用您帮我。我这好久没回家了，今晚一定有白果汤吧？刘叔那白果汤真是绝了，我在外头天天念叨这味儿呢。”
李阿姨年纪大了，丈夫走得早，孩子又都不在身边。是以将自小看着长大的任杳当半个孩子养。见她态度亲昵，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早就安排好了！一听说你要回来，厨房那边就把材料买齐全了。现在汤就在锅上煨着呢，你休息一会儿就能喝上了。”
任杳在长辈面前一向会来事儿，三言两语就把人哄得五迷三道。一向寂静的大宅都仿佛因着她的回归复活过来，众人端茶倒水切果盘，忙地不亦乐乎，只觉这偌大的房子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活人气。
任杳享受着大小姐待遇，放松地吃吃喝喝好一阵，才环顾四周，仿若不经意问道：“咱家任华章老爷子呢？”
李阿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她倒是有心想劝任杳几句，毕竟这孩子总是不好好称呼自己父亲，父女俩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这世上又有哪种感情是不需要经营的呢。
还不待她开口，屋外停车声响起，管家见状赶紧迎出去，司机和助理的声音被影影绰绰地隔在门外。随后任华章携夜风大踏步迈进门，身后跟着一脸尴尬的管家。
任华章眉眼处和任杳极像，眼角处虽能看出淡淡细纹，身材样貌却保养得极好，与年轻时的英挺俊秀相比，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他看到沙发上正叉着西瓜吃得没心没肺的任杳，步伐顿了顿，随即抬手掐了下眉心，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这才想起，任杳确实说过今天要回家。
任杳慢条斯理地吃着西瓜，看见他也只是伸出空着的那只爪挥了挥，笑得颇为漫不经心。
见她这幅混不吝模样，任华章方才那点不自在迅速烟消云散，随即心火大盛，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哼一声，正要发作，却自身后缠上一只手。那手白皙娇嫩，撒娇似地紧紧缠在他臂弯，一个小姑娘急步依偎到他身旁，关心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呀？”
说完还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任杳，自以为将眉目间的挑衅藏得很好。
“哦豁！爸，这是我哪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啊？或者我说错了，是姐姐？”
任杳挑挑眉，兴致盎然地开口，瞧那样儿就差吹声口哨了。她仿佛没有察觉任华章铁青的脸，此时颇有闲情逸致地上下打量二人。寻思这姑娘瞧着年纪轻轻盘靓条顺的，可惜了，是个瞎了眼的蠢货。
那小姑娘听到她的话，面色白了一下，知道自己想错了。她将手自男人臂间抽出，面色忐忑地仰头看向任华章，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很是楚楚可怜。
任华章在女人堆里历练长大，哄小姑娘和玩儿一样。他安抚地拍拍对方的手，将外套递给一旁的管家，沉声喝道：“你就是这么和你老子说话的？”
任杳仍保持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闻言摊开双手，夸张地半鞠了个躬，瞧着吊儿郎当又不着边际。她面上一直带着笑，那小姑娘也就渐渐放松了下来。
当任杳视线轻轻自她身上扫过，她本以为会从那张漂亮明媚的笑脸上看到令人不快的玩味和鄙夷。
但都没有。
那双眸子像是数九寒天挂在檐下的冰凌，映不出半分活人身影。
似冷漠，更似神佛的怜悯。
****
林燕妮被导师临时召唤回校，林双木终于得以心安理得的在家咸鱼。李红正是拼事业的年纪，手下艺人越带越多，一时也没顾上她。还是何泽宣某次会后委婉地表示自己很久没见过林双木了，李红这才惊觉自家不省心的艺人可能真烂在家里了。
她将手头几个不重要的工作分摊给助理，便驱车前往林双木家，寻思抓她个现形。果然，门铃响了好久屋内人才拖拖拉拉地走到猫眼处，随即就是一声清脆的“卧槽”，再接着屋内一阵兵荒马乱，最后林双木趿拉着拖鞋顶着张笑脸心虚地冲她打招呼。
李红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推开她换鞋进门。入目便是垃圾桶旁一堆外卖包装盒，此刻打包地整整齐齐地堆在那儿，可以说是欲盖弥彰又没盖成。沙发上的毯子狂放地叠了三叠，林双木眼疾手快地把缝隙间某处东西往里面塞了塞。
哦豁，内衣啊。
李红算是明白了，这大姐简直化身大耗子，彻底在沙发上安了家，整日和外卖及电视纠缠不休。
林双木还局促地站在沙发旁，狗狗祟祟地间或瞥她一眼。瞧她这幅没出息样子，李红深深叹了口气，动手利落地收拾起屋子来。见她还在那儿呆愣愣地站着，更是没好气地骂道：“站着干嘛呢？演树桩子呢？赶紧帮忙扫地拖地，我看你那关节都要生锈了！”
林双木这才如梦初醒般不迭应声，去卫生间忙碌起来。
李红边收拾边嫌弃，心说自家5岁闺女都没这祖宗不讲究。她把垃圾做好分类一股脑扔到楼道，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又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放进脏衣篓。
拆枕套时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她随意捡起，一看之下却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她仿佛想到什么，迅速拉开床下抽屉逐一查看。
一个抽屉，两个抽屉……随着拉开的抽屉越来越多，心跳声鼓噪地仿佛要冲出胸腔。她站起身，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赶紧扶住床头柜站稳身体。
床头柜上的摆件叮铃作响，她定神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
偌大餐桌上只坐了三人。任杳位于任华章下首，餍足地啜了一口白果汤，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摸的猫。那女孩坐在她对面，面上是显而易见的尴尬，也不怎么夹菜，频频望向主座上面沉如水的任华章。
任华章重重放下筷子，敲击碗沿的声音和小口喝汤声交织在一起，划破了这方寂静空间。
任杳手下一顿，无奈叹了口气：“啧，您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她舀起一勺汤，好声好气地胡说八道：“来来来，给您盛一碗，怒伤肝，吃点白果下下火。”
任华章冷哼一声，到底没再发作。转而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不悦道：“看看你现在穿的什么东西！哪儿还有点女孩儿样！我看我就是太纵着你了，任你在乌七八糟的圈子里胡闹了这么久！”说完他稍稍缓和了语气，夹起一颗白果，“过几天有个酒会，各家适龄的男孩子都会去，你记得好好打扮，别丢人现眼。”
任杳并不觉着自己的T恤牛仔裤上不得台面，听到这常弹的老调也只是不在意笑笑。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态度喝完整碗汤，她擦擦嘴，这才站起身，朝着任华章耸耸肩。
“您也瞧见了，我就是这么个没规矩的现眼包。没等您动筷子就自己吃上了，没等您放筷子就吃完准备离席了——大户人家可娶不了我这种媳妇儿。何必去糟蹋人家青年才俊呢？”
不待任华章发怒，她继续嬉皮笑脸道：“再说了，您也该多关心关心我。您要是稍微看看新闻，就会知道，你女儿我，马上就要拍摄限制级的女同性恋电影了，到时候全世界不仅能看到我乌七八糟的样子，还能剥开衣服看到我更乌七八糟的里子——”
她将视线转向对面的女孩儿，颊边酒窝像两汪深邃的泉。
“到时候这位——emmm，小姐姐？希望到时候我爸身边还是你，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两张票，真的，不用谢。”
她摆摆手，说罢却也没有离去，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桌上二人风云变幻的神情。
周围工作的佣人在愈发诡异的氛围中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李阿姨和管家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焦急不安。
任华章却出乎意料地冷静下来，他叫来管家，指了指女孩。“你把——”，他一时竟没能想起这人的名字，只含糊道：“把她送回家。”
那女孩瞧着有几分不甘心，但桌上气氛压抑，她也没敢多说什么，怯生生地跟着管家出了门。
任杳见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里也不知是讽刺多还是怜悯多。
任华章放下筷子，径直上楼，空气中传来他的声音，“来我书房。”
任杳无可无不可地跟上。
两人进屋后，任华章点了根烟，在缭绕的白雾中眯眼看她。
“任杳，你不是小孩子了，别以为我惯着你，你舅舅宠着你，就能任性一辈子。”
他嗤笑一声，眼里满是精于世故且高高在上的俯视：“你以为自己有什么？一个小打小闹的娱乐公司？”
“听着，你舅舅的家产不会给你，我的也未必。你不懂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今天这样的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听。那些丢人现眼的事，你最好也不要做。”
“任杳，别和你妈一样天真。没有你舅舅，没有我，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走在路上有谁会多看你一眼么？”
他敲落烟灰，一锤定音。
“行了，出去吧。过两天的酒会，记得收拾好自己。”
任杳站在原地没动。不知从哪一句起，她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顶灯打下的光将她锋利的轮廓衬得极为清晰，更彰显出和任华章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
她没什么表情地勾勾嘴角，直直望进自己这位父亲的眼底。
“既然您这么说，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要三楼钥匙。”
任华章手下一顿，继而缓缓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下一瞬，他抓起烟灰缸，冲着任杳的头砸了过去。
硬物撞击头颅的声音清脆悦耳，任杳没有躲，任由鲜血自额角蜿蜒流下。
疼痛和血液铁锈般腥甜的气息令她感到安心。
她直勾勾盯着任华章，一字一句道：“给我三楼钥匙。”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