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我那个碎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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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后已经很晚了。
林双木推开门，径直走入浴室。
对寻常人来说稍有些热的水自头顶淋下，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也将白皙的肌肤蒸腾出几分血色。
她忽然就想起，陈音曾打趣着说，热水洗头会变秃。
洗漱完随便裹了件浴巾走到客厅，桌上手机正震个不停。翻开一看，三人群和李红发来了一堆语音。她没有点开，而是下翻到和任杳的对话框，界面仍停留在三个蠢萌的表情包处。她点开放大任杳的头像，摩挲着胖嘟嘟的小三花。
小时候村里面也有一只三花，也不知道是谁家散养的猫。生得结实，还不亲人，是个抓耗子好手。她放学回家时，总能看到这猫懒洋洋地躺在树荫下，瞧着惬意极了。但若她再敢靠近，它便倏地起身，警觉离去。
世界破破烂烂，小猫缝缝补补——小任总倒是好福气。
众所周知，微信“拍一拍”是个不怎么友好的设置，就譬如此刻，林双木只是想摸摸猫猫头，屏幕却已显示“你拍了拍任杳并告诉她猫屎很香”。
这备注，林双木忍不住地铁老人手机.jpg，感受到了3年一更迭的代沟。
对方反应之快，让林双木不由怀疑任杳长在了微信上。
“木姐，怎么了？”
这个点儿了，也不好说自己拍错了人，林双木想了想，打字道：“没什么，就是和领导报备一声，我接下章导的戏了。”
“？木姐怎么突然改主意了？”，猫猫头疑惑.jpg
林双木手指悬在按键上，停滞良久，慢慢打出几个字。
“一个朋友的本子。”
对面久久没有回音。
林双木也没在意，吹头发的间隙顺便从置物架上取了张面膜——毕竟是要入组的人了，在形象与角色贴合度的管理上，她一向敬业。
耳边充斥着吹风机的声响，林双木的思绪却被牵引到远方。
陈音啊，陈音是她的朋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一个混迹绿江各大频道的佛系小透明。
可陈音已经死了。
林双木不知道陈音的剧本为什么会在章唐捐手里。不过陈音死之前，确实兴冲冲地和她提过一嘴，说自己外出采风邂逅了很棒的故事，立志要打磨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剧本。
她绝不会让梁贞这样的人，来糟蹋陈音的心血。
衣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几下，她放下吹风机，发现任杳给她发了几个视频。
甫一点开，一只硕大的猫脸便占满了屏幕。可能是脸太大了，将逼仄的空间占得严严实实，只隐约能在角落窥到任杳的睡衣和垂在锁骨的发尾。
任杳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她夹着嗓子，用一种腻腻歪歪的声音道：“来，香香，给你双木姐姐跳个来自天竺的肚皮舞！”
这猫？
林双木满头问号，特意点开任杳头像重新看了眼。
谁能告诉她，照片里肥嘟嘟的小三花是怎么变成视频里这个肥且沧桑的老大爷的啊？主人和猫都是吃啥长大的？
名为“香香”的猫咪那被挤成一条的小眼睛里散发着睥睨智障的光芒，林双木毫不怀疑给它递根烟它就能翘着二郎腿抽起来，吐出的烟圈想必都带着岁月的沉淀。
看着不同视频里被迫营业的大三花，林双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毫无负担、发自内心的笑了。
巧的是，逗笑她的都是任杳。
她又从群里偷了几个可可爱爱表达感谢的表情包回过去，笑着笑着，渐渐沉默下来。
任杳如果真的是她的粉丝，那她口中的朋友是谁，她一定清楚。所以才会发这些视频来安慰她。毕竟直到现在，为陈音做的反抄袭盘仍然挂在她微博首页。
林双木从不相信陈音会选择跳楼自杀。
陈音这个人，嘴皮子利索归利索，却从不食言。
她曾言之凿凿地吐槽过：“还是跳海自杀环保，一人落也能万物生嘛，滋养海洋微生物人人有责。”
这姑娘常年大背头高马尾，因为总带着笑，那张普普通通的脸也显得喜庆可爱起来，“但跳楼不行，你想想啊。人家正吃完火锅儿唱着歌儿，走在路上等公交车，砰的一声你就那么下来了，先不说砸着人怎么办，就说你给人家造成的心理阴影怎么赔偿！”
绿江某个大手空口鉴抄，粉丝于是从她的二次元扒到三次元，又适逢她作为编剧之一的一部流量剧扑街，一时间互联网群情激奋，陈音变得几乎人人喊打。
林双木花了一整天时间去学习所谓的抄袭盘和反抄袭盘怎么做，并毫不犹豫地挂在微博上为她发声。由此也遭到波及，骂她高中学历九漏鱼还敢立学霸人设的新闻就是那时候上的热搜。李红自此对梁贞恨得更加咬牙切齿。
林双木却没工夫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事实上，自从事件爆发后，陈音就失联了。她的不回应被视为心虚，她的坠楼因而被理所当然地当作自杀。
后来舆论反转，大手道了个不咸不淡的歉，网民转头嗅闻下一个热点。
只有陈音，砰的一声，从十五楼坠下。
死的不能再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双木正在片场，她扮演的医生角色刚被喊卡。而后手机再次响起，是保姆阿姨，催她赶紧去医院，说她妈妈忽然晕倒了。耳边是模拟救护车发出的滴滴声响，有人小声讨论着这个新爬上热搜的八卦，秋老虎凶猛蒸腾，路边桂花的香味忽然就腻的让人恶心。
林双木行动如常，内里却像尊泥塑的像，斑驳地掉落下光鲜的漆。
到头来，医生救不了她母亲的命，她也救不了陈音的命。这世上的人，又有谁能拯救别人呢？
不过是烂到了同一滩泥里。
任杳还在孜孜不倦地发送着香香的视频，亲昵地抱怨自家猫不爱运动，这个点儿了还要吃罐头，不给吃就吵得她一晚上睡不好。
也许是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情，又或许是任杳这个特殊的粉丝将她紧闭的蚌壳敲开了一丝丝缝隙。林双木忽然想起曾经每次跑通告晚回家的时候，她妈总会给她留灯，再絮絮叨叨地给她下把挂面，里面还会窝个鸡蛋。
她动了动手指，发过去一句话。
“我也想吃面了。”
发完方觉不妥，便赶紧撤了回来，又说了句，“发错了”。
对面没什么反应，林双木松了口气。她撕开面膜，抱着毯子瘫回沙发，随便点开一个综艺，开始打发这漫漫长夜。
来电铃声响起，起初她以为是李红，接起来却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任杳的声音自手机中传出，“木姐，我刚和朋友聚完，正好路过你们小区，顺手打包了一份面。给你放门卫那儿了，你记得下来取。吃完就早点休息！”
林双木愣住。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颇有些手足无措，嘴里说着：“等等等等，等一下，你在哪儿？总之你先别动——”，她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发现楼下保安亭附近路灯下确实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只影影绰绰地，看不清面目。
陈音曾经说过的一段话忽地闪现在她脑海中。
“人人都骂土狗，人人都是土狗。土狗爱看啥？土狗就爱看俗的掉渣渣！狗血剧的霸总一个电话就把需要排好久队才能买到的限量点心捧到女主家门口，上心点儿的自己还要亲自提溜过去，头顶高光一打，宛如天神下凡，慕强慕权慕色慕真心，这剧情谁看了不上头？”
当时林双木还笑她，称自己总算明白为什么陈音混了这么多年，还只是扑街写手。
可此时此刻，任杳站在路灯下，却似光芒万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