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聆意》初夏橘子

1、等一场春雨停 春雨一停，

　　三月中旬的江淮市，缠缠绵绵的阴雨已经断断续续落了整整两周。

　　江淮二中的校园里，沿路栽种着一整排整齐的樱花树，枝桠蓬勃，生机盎然。

　　恰逢樱花盛放的时节，粉白花瓣铺满湿漉漉的柏油路。

　　湿润的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樱花清甜香气。风一吹就卷着清甜淡香飘满整栋教学楼。

　　高二12班的教室闷得发潮，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不断。

　　闻屿手肘抵着课桌，半个身子斜凑到前排，嗓音懒懒散散：“谢大大，别写题了，我认输行不行？”

　　闻屿撑着桌子凑过去，语气懒散又无奈，“陪我出去走走呗，英语老师都说了，久坐是第四大健康隐患，我们正值青春，总得好好放松。”

　　谢译泽笔尖没顿半分，头也没抬，语气淡淡：“又菜又爱玩。”

　　“下次别找我比谁先写完数学题，没意思。”

　　“你看你这人，怎么说两句就急。”

　　“找事？”

　　闻屿撇撇嘴，软下来讨饶：“好好好，是我菜，快陪我出去透透气，屋里闷得人头晕。”

　　谢译泽这才搁下笔，长腿一收，双手插进灰色卫衣口袋，慢悠悠起身跟他走出教室。

　　难得放晴的天光刚好穿破云层，落在走廊围栏上，冲淡了连日阴雨带来的压抑。

　　少年并肩靠在走廊围栏上，风掀起两人的衣角，满是鲜活的青春气息。

　　“确实比教室里舒服。”谢译泽轻声道。

　　闻屿立刻得意起来：“我就说吧，刷题太费脑子，你看这外面的空气，这阳光，这微风……多惬意。”

　　“夸你两句就得意忘形。”

　　闻屿讪讪一笑，转而提起正事：“对了，明天篮球赛，咱们班都有谁参赛？”

　　谢译泽无奈的瞥了他一眼，“闻屿你对班级的事，是一点不上心啊。”

　　谢译泽无奈吐槽，随即淡淡作答，“五个体育特长生，外加班主任挑的两个高个子男生。”

　　闻屿点点头，“还好还好，我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我就是记不住。明天的比赛我一定去看，绝不缺席。”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像是老天特意眷顾，连续半月的阴雨竟在比赛当天彻底放晴。

　　风和日暖，日光铺遍整座校园，积压多日的潮气被晒得缓缓蒸腾，处处都是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息。

　　整栋教学楼都弥漫着躁动又期待的氛围，只因为这场篮球赛的对手，是和江淮二中常年针锋相对的江淮十五中。

　　漫长的课程在满心期待里缓缓落幕，最后一节下课铃刚落，校园广播准时响起通知：

　　“通知，通知，请高二篮球队即刻前往操场集合，篮球赛即将正式开始。

　　教室里的学生陆续涌向操场，莳筱伸手使劲晃醒趴在桌上补觉的莫苡月。

　　“苡月，别睡啦！再晚一点，前排位置就要被抢光了！”

　　莫苡月困的眼皮发沉，勉强睁开惺忪的眼，慢悠悠揉着太阳穴，语气散漫：

　　“放心，以你的身手，就算人山人海，也能轻轻松松挤到最前面。”

　　“不等你了，我先去占座，你待会赶紧过来找我！”

　　话音未落，莳筱一溜烟冲出教室。乌黑长发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单薄的背影很快汇入喧闹的人流之中。

　　莫苡月望着莳筱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叹了口气，慢悠悠跟在人群后往操场走。

　　哨声尖锐响起，篮球赛正式开赛。

　　十五中全员气势逼人，进攻一波接着一波，攻势凌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二中也丝毫不肯退让，步步防守、奋力反击，赛场火药味十足。

　　两侧看台的拉拉队喊声交错轰鸣，整个操场都浸在沸腾的喧闹里。

　　果真如莫苡月所说，莳筱身形纤细灵巧，没一会儿就钻过人潮稳稳站到前排视野最好的位置。

　　反观莫苡月，个子不算矮，却被前后拥挤的人群死死困住，半步都挪不动。

　　没过片刻，莳筱手机震了震，是莫苡月发来的消息：

　　「筱筱，快来接我！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

　　莳筱轻轻叹了口气，回了句等着，便转身逆着人流往回挤。

　　方才过来时有多畅通，返程时这有多举步维艰，人群互相推搡的间隙，莳筱小声抱怨两句，只能逆着汹涌人流往回挤。

　　四周全是往前冲的学生，推搡不断，莳筱只顾低头避让，忽然脚后跟一沉，一只硬底鞋狠狠碾在她新买的白球鞋上。

　　清晰乌黑的脚印印在鞋侧，莳筱瞬间心头一紧，没忍住拔高音量，委屈又心疼：“是谁！是谁踩了我的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

　　清亮的喊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脸颊骤然发烫，也顾不上追究，慌忙挤到被困在人流里的莫苡月身边。

　　莫苡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无奈，“不出意外，你今天一整天都会不开心，搞不好接下来一个月都要emo了。”

　　“你全都听见了？”莳筱垂着眉眼，闷闷发问。

　　“嗯呐，你嚎的特别伤心，想听不到都难。”

　　莳筱鼓着腮帮子，眼底满是不服气：“千万别让我找到踩我鞋的人，不然非得让他给我的鞋子道歉不可。”

　　“好啦别气了，还看不看比赛了？”

　　莫苡月拉着失魂落魄的莳筱挤进前排，场上战况依旧激烈，两队比分咬得极紧，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胜负依旧悬而未决。

　　莳筱目光总不自觉落在鞋面上，盯着鞋面上那块黑印越想越生气，场上激烈的球赛彻底看不进去。

　　阳光晒得人浑身燥热，闷意混着心头的委屈缠在一起，莳筱干脆扯了扯莫苡月的手腕，打算去小卖部买瓶冰水，给自己降降温。

　　从篮球场绕去校园小卖部，必经过那条开满樱花的小路。

　　微风卷着细碎花瓣轻轻飘落在肩头，往日看着舒心的景致，此刻莳筱半点心思都没有，一路垮着肩膀，眼神还时不时低头瞟一眼弄脏的鞋面。

　　莫苡月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拂掉落在发间的樱花瓣。

　　“还在惦记鞋子呢？”

　　莳筱边走边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语气蔫蔫的：“嗯呐，越想越气。不过，我缓一下就好了。”

　　——

　　赛场的呐喊声被花枝隔在身后，渐渐淡远，只剩下风吹花枝轻晃的簌簌声响。

　　两人并肩慢悠悠往前走，路过那棵开得最繁盛的樱花树旁的台阶时，莳筱无意抬眼，骤然被树梢上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树桠间站着一个女生，穿着白色裤子，正抬手轻折枝头的樱花。

　　熟悉的身影，眼熟的穿搭，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

　　莳筱停下脚步，看望着树上的人，心底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清晰，下意识轻唤出那个名字：

　　“暮棠？”

　　站在树上的暮棠骤然一僵，听见喊声的瞬间吓得心头一跳。

　　谁？是谁？

　　这也不是南羽汐的声音啊，难不成是班主任？我感觉我要完蛋了。

　　暮棠心里飞速吐槽：这破树我下次还爬！目前先看看是谁再说，总不能真撞上老班。

　　暮棠匆匆回头，看清来人是莳筱后，瞬间松了口气，眉眼弯起，利落从树上跃下。

　　“哈喽，学妹。”

　　打完招呼后的暮棠，她先将手里摘好的一捧樱花尽数递给身侧的南羽汐，随手拍干净掌心沾染的细碎花瓣，随即从那束花里细细挑出一朵开得最饱满粉嫩的樱花。

　　不等莳筱反应，暮棠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撩开她耳侧的碎发，将那朵樱花稳稳别在她耳后，指尖轻轻点了点花瓣，笑意明朗：“好好戴着，不许摘下来。”

　　一旁的南羽汐捧着满手花枝，饶有兴致地看向莳筱，忍不住追问：

　　“你怎么光看背影，就认出是暮棠学姐的？”

　　莳筱下意识抬手轻碰耳后的樱花，唇角轻轻扬起，弯成一勾柔和月色，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声音温软：

　　“就是莫名觉得，树上的人很像学姐。一开始还不敢确定，没想到真的是你。”

　　暮棠听完，唇边不自觉漫开一抹浅淡笑意。

　　她故意摆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轻轻叹气，左手拍着胸口说道：

　　“原来在学妹眼里，我爬树的形象都刻进记忆里啦，唉。”

　　“才不是的学姐。”

　　莳筱连忙认真解释，“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样爬树送我花，那天你也穿了这条白裤子。”

　　看着她一本正经辩解的模样，暮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学妹也太可爱了。”她揉了揉笑意，轻声透露，“提前跟你说个事，周四晚一，摄影社要开换届大会。”

　　“这么早吗？”

　　“嗯呐。”

　　暮棠笑得狡黠，“早点开会，早点换届，早点把新人忽悠进来当苦力。”

　　“学姐这话……未免也太直白了。”莳筱顿了顿，忍不住打趣，“所以我们当初面试，就是为了进来当苦力的？”

　　“那可不一样。”

　　暮棠挑眉，“能留下来当苦力的，都是两轮面试筛选出来的人，别人想当还没资格呢。”

　　“嘘，小声点。”莳筱无奈调侃，“这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光荣的事。”

　　“我们要去小卖部买水啦，再不走就要渴死了，学姐拜拜。”

　　“拜拜。”暮棠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