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七上

19、破案

　　黎寨外的一处林间，晨曦薄翼拂过树叶花草，折射出晨间迷蒙的雾气，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世间万物本就互相依凭，任谁也不能独立于外。
　　滕蛇在潭水中甩哒两下尾巴，昂起的头向许禾微颔首，随后嗖的一声，钻入水中，不见踪影。

　　此处在黎寨外，司印向几人问道：“接下来怎么打算？”
　　“回去！”霜染接道：“苏姑娘所中箭矢上的毒，是黎族特有，得回去找解药。宁大哥的灵丹也没拿到。”

　　司印自是知道此行目的，他只是想怎么回去。
　　“我们闯过重重关卡才从祖祠出来，那个写密谋信、搬运财务的人是怎么自由出入的，他一定知道祖祠机关的生门，我们找到这个出入口，再回去。”苏缇此时因毒脸色苍白，但话分析的没问题，头脑依然清醒。

　　许和和俞晋不约而同的点头。
　　“也得把误会解释清楚。”俞晋想了下，带头往祖祠方向去。
　　司印挥舞大刀在前披荆斩棘，伐竹取道，没过多久，看见大寨的屋舍竹楼，几人又依山而行，随着山壁至寨北，果然发现隐藏在崖壁凹处的石门。

　　几人快步过去，见此处并没有特殊机关，只是随着山壁凿开的一推堵石门而已。
　　石头门以山壁突翘的崖壁做掩饰，与山体融为一出，浑然天成，不带着目的去找，一晃而过，很难发觉。

　　俞晋带头进入石门，洞内连接两处，南和西又各有两石门，一处是藏宝的密室，门只在外能打开，里面不能向外开，难怪方才几人没有发现出口。
　　“应是后来从寨外打的石门。”司印反复看了看石门的设置。
　　“寨内和寨外，得是两人接头更便利。”许禾也端量着石门分析道。

　　石门另一处是祖祠前堂。
　　此时祖祠已无人把守，看来葛长老是笃信几人逃不出后山机关。
　　“我们去主院找黎茵茵，先解苏姑娘的毒。”俞晋道。
　　“大概不能让我们进主院门。”苏缇抿着唇边，不免担心。
　　“那就开打，早看那个劳什子的葛长老不顺眼！”司印冷哼。

　　“何长老也不对劲。”许禾却说出自己的担忧。
　　“怎么讲？”司印问。
　　“中毒之人唇色发黑，眼底乌青，面色暗沉，但是手指甲、指缝却常红润，合理吗？”许禾提出自己的疑惑。

　　俞晋应和道：“我也注意到这点，再想去掀开衣袖仔细看时，那个宿贡极力阻拦。”
　　霜染犹豫地说道：“何长老的脉象确是中毒，但就脉象绝对切不出中了什么画蚺，而且我也没听说中原哪帮哪派炼制此毒，一些旁门左道就不得知。”她接着回答许禾道：“不论何种毒，都需随着血液和灵力才能行至全身，唇色发黑，人已昏迷的程度，毒必然已走至肺腑，手指不可能红润如常。”
　　除非......

　　分析至此，众人都已想到一个可能，“除非他没中毒！”司印惊呼。
　　“所以宿贡才说传染，就是制止大家靠近，发现端倪。”苏缇补充完整。
　　那——为什么？何长老的目的......
　　几人带着疑问，赶向主院方向，一路未见把守族人，还未到，只听不远处传来嘈杂叫喊声，“宿贡！是宿贡，快去叫葛长老！”

　　许禾和俞晋互换眼色，朝着旁边掠去，几人随后躲到房后。只见院内池塘围着人，不会儿，宿贡尸体被打捞上来。
　　葛长老随即赶至：“难怪到处找不到！”
　　“脖子有勒痕！”一个族仆惊呼，众人望去，果然勒痕明显，看来宿贡是被杀后推入池塘。
　　凶手是谁？与给何长老下毒的是一人？

　　俞晋眉头微动，手指在鼻尖下掠过，再不经意侧目扫到许禾，他在许禾眼中看到他对自己的探究，还有几分纠结，虽然转瞬即逝。
　　他放下手，单手背后，轻轻咳了声。

　　那边黎茵茵闻声奔过来，见到宿贡尸体，大惊失色。
　　葛长老见她神色倦怠，此时更是有些恍惚，问道：“族长，你这是去做什么了？”
　　黎茵茵幽幽地瞅过来，“我已为何长老解毒，待他醒来，自然会说出下毒真凶，还有，杀宿贡的凶手！”

　　众人都是一惊，“怎么解的毒？”葛长老很快反应过来，惊道：“你炼制出了九转玲珑丹？”
　　黎茵茵冷冷一笑，“怎么，葛长老修的制毒，是不是最不见不得我们修医派能制出神丹妙药？”
　　“你！”葛长老语塞。
　　“葛震，你之前哄骗我说族内有内鬼勾结外族，对黎族图谋不轨，怎么看，你的嫌疑都最大！”

　　族人震惊，又纷纷跪拜，此时黎茵茵的话有如晴空霹雳，背叛罪名绝非儿戏。
　　“胡闹！”葛震大怒，声音都颤抖。

　　“九转玲珑丹这么轻易就制出，先前还提那什么成亲要挟！”司印呲牙不满。
　　霜染拧眉不语。
　　许禾瞧着那边热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

　　黎茵茵不屑道：“葛震，自从阿父离逝，你就百般阻拦我回黎寨。我从高峰崖就一直被人跟踪，何长老为我选亲，你也各种阻碍，还把人逼入祖祠绝地，如今他们更是凶多吉少，你就没按好心，就不想我成亲，不想我接管黎族！”她越说越气氛，随即抽出长鞭，直指向葛长老。
　　葛震被她亦激怒，更多是痛心！
　　可，葛震目光落在黎茵茵的长鞭上，手颤抖指着道：“你，你鞭柄上的绿幽灵！绿幽灵呢！？”

　　黎茵茵被他一说，惊骇地瞅向鞭柄，顿时慌了神。
　　鞭柄本是镶嵌绿幽灵的地方，只有凹槽，珍宝被撬走了，更为关键的是，黎族上下都知道，绿幽灵是黎族族长的象征，当年老族长将其镶嵌在黎茵茵擅使的长鞭上，同时对全族宣布，下任族长信物为此。

　　谁能毫无察觉地拿走黎茵茵随身佩戴的长鞭，还要撬下绿幽灵，再还回去。
　　黎茵茵一时也无头绪，更想不起谁近身过，她看向葛长老，但她又确定，这长时间，葛震都在外找宿贡，查人，根本就没靠近过自己。
　　绿幽灵什么时候没的？好像刚刚去何长老屋里之前还在，她真没注意。

　　众族仆不敢言语，更不敢起身。
　　俞晋想，此时再不出去，往下就更难收场。他没等几人反应，先从屋后矮墙站出来，“黎族长，葛长老。”

　　黎茵茵和葛长老均惊讶的望过来，葛长老反应过来，剑立即指向俞晋，“你竟然出了后山！”
　　俞晋摊开手，示意没有敌意，“后山机关确实精妙，我们侥幸而已。”
　　其余几人也都走出来。
　　黎茵茵难以置信，但见到宁泽安然无恙，又满怀欣喜：“宁泽！”

　　俞晋简单施礼回她，接着道：“黎族长，葛长老，我们在山洞密室里发现多封密信。”说着他朝司印扬扬头，示意司印拿出信件。
　　黎茵茵和葛震接过信，匆匆扫过上面内容，也与当时几人同样疑惑。
　　“看不出字迹，内容确是与帮外勾结往来凭据。”葛震前后翻了几封，又问道：“还有什么发现？”
　　“密室里还有未来得及搬走的珍宝，看样子还会去接着搬运。”俞晋道，“寨外北山壁，仔细寻找可发现寨外入口，可派一队人埋伏在外守着，看是否有人再去。”

　　葛长老一听，当即挥手，一队族仆听后，立即出发。
　　“怎么确定不是葛震，你就这么说与他听？”黎茵茵望向俞晋。俞晋想这人物设定的真是该长脑袋不长，不该动心思地方又多着心思。
　　“若是葛长老，大可不必等我们进祖祠破机关出来，早就应把剩余东西转移干净。”苏缇回道。
　　“他以为你们永远出不来！”黎茵茵回呛，她也注意到苏缇脸色惨白。
　　“有可能。”俞晋点头，所以：“我们拭目以待，有人去我们捉人再问，如果没人去，我们也没耽误什么，葛长老人在此，除非他想跑。”

　　“哼。”葛长老冷笑，心道还被这个毛头小子将一军，但他自觉问心无愧，也不反驳俞晋。
　　“黎族长，我这还有一封信。”俞晋之前观察葛长老，没发现破绽，才将写着两句诗的信笺拿出来。
　　一曲终了思故人，平生不忘念君情。

　　黎茵茵看完两句，反复想，同样无解。
　　葛震忍不住瞅过来，黎茵茵此刻也大方将信甩给他。葛震读完两句，翻过信纸，背面看到，秋蓉。
　　“秋蓉？”葛震想起什么，又反复念叨道：“秋容，秋容！”他急忙翻过信，再看两句诗：“一曲终了思故人，平生不忘念君情。一，平，一平！”他大喝一声，一拍脑门道：“何柳陌，何一平，他入族前，叫何一平！秋容是他之前的相好！”
　　说着就朝主院赶去。

　　众人惊愕之余，赶紧随之前往主院。
　　最快的葛震一把推开何长老所在的房门，帷帘依然挂着，遮挡严实，里面看不真切。
　　黎茵茵随后赶到，先葛震一步，一把拉开帷帘。

　　许禾带着俞晋进屋，正瞅见帷帘落下的一刻，帘后，哪有人影，何长老不在，随侍那个的族仆也不在。
　　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