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七上

16、画蚺

　　山寨主院，几人赶过去时，院内灯火通明，站着很多族人。何长老居所没在主屋，而是西侧偏房门口围着多个族仆。
　　缝隙间，隐约可见屋中的葛长老，此时更是一脸凶煞。
　　“什么人！”门口族仆见俞晋几人，立马喝道。

　　“我们是今日来寨做客的朋友。”司印先回话。
　　屋内葛长老听到动静，跨出门厅，不悦道：“你们来掺和什么！”

　　“我们——”只想帮忙，霜染的话被俞晋伸手拦下，霜染适时收住话，不免疑惑看向俞晋，难道不是吗？
　　霜染的台词没说出来，俞晋觉得这里情况不太合理，不想轻易参与。

　　“让他们进来！”黎茵茵声音从里面传来，葛长老皱着眉，还是示意族仆让出路。
　　这是被迫拉开剧情，看来只要选择进入主院，任务就不可避免的开启。

　　俞晋几人进到屋内，黎茵茵跪坐在里屋床榻前，床上是何长老。
　　何长老双目紧闭，眼下乌黑，脸色铁青，嘴唇发紫，一看确是中毒迹象。只是，许禾又上下仔细瞧了瞧，眉头微挑，刚想伸手，俞晋已先他一步伸出手，可刚碰到何长老的衣角。

　　“住手！这毒能传染！”跪在一旁的一名族仆急忙出声制止：“小人方才探过脉，这毒会，会传染。”
　　俞晋收回手，霜染道：“不沾染中毒者血液怎会传染，前所未闻！”
　　那人忙扣头伏在地上，向黎茵茵道：“族长，小人不敢妄言，此毒应是画蚺，是从蚺蛇胎卵中淬炼出的一种毒素，能通过中毒人的血液，唾液，甚至汗液传染。感染者和中毒者同样，当毒随灵力遍布全身，就再无法回天。”

　　“大胆宿贡，你身为何长老贴身护卫，又对此毒如此了解！”黎茵茵当即喝道，长鞭出手抵在族仆身前，“这毒与你脱不了干系！”
　　宿贡又连连磕头：“何长老身中剧毒，身为护卫，我罪当一死，但这毒，确实不是小人所为！之所以知晓此毒，是因多年前在一位来自中原的游医处见过。蚺蛇虽喜潮湿气候，多生在西南湿热林区，但这毒却是中原人寻蚺蛇炼制，首创画蚺。”

　　黎茵茵即使现在万分急迫担忧，但头脑还算清醒，她也把过脉，何长老所中之毒，确实不是一般常见的黎族手法。而这个宿贡也不会傻到自己下毒，此时还留在此处等死。
　　“我愿尽自己性命，为何长老解毒。请族长给我机会。”

　　“将宿贡拿下！”葛长老听过解释，当即道：“漏洞百出，先关起来，再行审问！”
　　“葛震你做什么！”黎茵茵直接回怼，“我还在此，你岂敢随意妄为，你想拿宿贡，断了救何长老的路子？”
　　“哼，荒谬，这个宿贡话里不明不白，哪来的游医，何时的事，怎么又知此毒一定是那什么画蚺，谁见过？你我都把过脉，怎么没中毒？此人一派胡言，扰乱视听！”葛长老不客气直接道：“既然他作为护卫有必死救主的决心，那就成全他，让他染毒，再以身试药！”

　　宿贡明显瑟缩一下，在葛长老的威慑下，不敢言语，跪着朝黎茵茵身后委去。
　　许禾旁观瞧的真切，这些疑问，确如葛长老所说。
　　黎茵茵和葛长老一时僵住，各族人也不敢多言。

　　俞晋道：“何长老何时中毒，怎么中的毒，找到中毒原因了吗？”
　　黎茵茵听他问话，平息气息，暂缓此时尴尬气氛道：“族仆说是晚饭后，已检查过饭食，盘碗杯盏均未找到残留毒素。”
　　那就是怎么中的毒，还未知。这可更有蹊跷了。
　　“这毒还能在空气中传播不成？”
　　空气？霜染茫然看着许禾，许禾慌忙改口：“就是毒随着呼吸吸入肺腑。”
　　“类似迷烟。”俞晋补充道，许禾忙点头。

　　众人恍然，不是没有可能，但窗户大开，并非密闭空间，若要吸入毒烟，那就得当面施放，谁能在何长老毫无防备情况下做此事。
　　霜染上前道：“我能不能为何长老把脉？”
　　“毒液真的会随着汗液传染，不宜接触。”宿贡又探出身坚持道。
　　“我可以牵线切脉。”霜染说着拿出一条细丝线，宿贡一瞧，眼神有些慌，没想到真有人能做到隔空把脉。
　　黎茵茵见状，让出位置给霜染，明显同意她去把脉。宿贡张了张嘴，无法再阻止。

　　霜染甩出细丝线，丝线带着灵力，似一条小蛇服顺的攀附在何长老的手腕。这个脉象——
　　霜染冲俞晋摇摇头，却是中毒症状，但是什么毒，却无法确定。这个画蚺，霜染确实听说过，但从未真见，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此毒。

　　“你们来自中原，脱不了嫌疑，一起关起来！”葛长老见霜染也没有说出什么，同等论罪，直接关人。
　　黎茵茵挡在众人身前：“葛震，你要造反吗？”

　　“族长，你虽对老谋有诸多不满，但现下情形，你当清醒，明断是非。”葛震指着俞晋几人：“这些人上山本就目的不纯，而他们刚住下，何长老就出事，难道不应合理怀疑他们吗？你若想护住他们，就更应该将他们关压起来，待调查清楚，制成解药，再放他们，还以清白也不迟。”

　　黎茵茵一时语塞，无法反驳，可她偏不要顺着葛震，赌气道：“我不需要你来教我！”
　　“族长！”葛震大声道，“你不是小孩子了！闹什么孩子脾气！”
　　“族长！”葛长老身后多位族人一齐跪下，明显这些都是拥护葛长老的人。

　　宿贡瞅着眼前阵势，知已无能为力。
　　俞晋示意几人，不做反抗，此时即使开打，也不能解决问题，何况在黎寨中，寡不敌众。
　　黎茵茵毕竟年轻权倾，挨不过此时族人同时请愿，只能无奈任葛长老将众人压到后院牢中看管。

　　俞晋几人毕竟是客，在没定论前，葛长老还算仁义，只将几人关在一处，未再多语。另一边宿贡没那么好待遇，几人只听牢内传来宿贡凄惨叫声，不难猜想是被用刑问话了。
　　霜染面色惨白，听不得这些惨叫。苏缇自始至终没说话，此时也是神情恹恹，一身素缎罗裙孑然立于一旁，很是不协调。

　　经此一闹，已深更半夜，那边惨叫声音渐渐平息，看管的族人也都不再走动，也没了声响。
　　俞晋走到牢门前，身手掂量了下门上的铁锁，回头朝苏缇道：“苏姑娘发簪借来一用。”
　　苏缇忙摘下头上唯一的银簪递给俞晋。
　　许禾靠在门旁见余晋将簪尖插入锁孔，捣鼓几下，啪，锁便解开。这剧本里的锁多半是摆设，许禾不禁啧了声。

　　俞晋也就是随意一试，看来剧本果然是剧本，这些套路都好用。
　　“这要是逃出去，岂不要做实罪名？”司印不解道。
　　“你跟我出去看看，天亮再回来。”俞晋和司印道。
　　司印点点头，这还行。
　　“你们先休息，养精蓄锐，等我们回来。”

　　“你功缘不在，行动不便，我可以用微澜带你。”许禾也要去。
　　俞晋想了下，点头认许。

　　三人悄声出了牢门，见被绑在架子上的宿贡耷拉脑袋昏迷不醒，门口看管的几个族人都迷糊糊的打瞌睡。许禾架起俞晋胳膊，朝司印使了眼色，调动功缘，脚下用力，一晃就飞出门。
　　这个把守也是摆设。

　　三人出了后院直奔何长老的偏房，此时院中人已散去，三人飞上房顶，俞晋熟练的掀开一处瓦片，正在何长老床榻上方。
　　何长老的榻前被拉上帷帘，帘内有一族仆扶在榻边昏昏欲睡。
　　看来葛长老还是怕这毒传染，已将人隔离起来。

　　院中突然有了动静，黎茵茵和葛长老先后又回到屋前。俞晋几人赶紧伏下身子。
　　葛长老先道：“宿贡没有再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这个毒看来真如他所言。”
　　黎茵茵冷声道：“既然如此，你就把人放了吧。”
　　“不行。”葛长老断然拒绝。
　　“你还真要拿他试药！”黎茵茵声音都拔高了几许。
　　葛长老不答，算是默认。
　　“葛震，你身为长老，却这么不顾及族人性命！”

　　对于黎茵茵的白莲花设置，许禾撇了下嘴。
　　“族长仙逝前，曾与我说族内有人勾结外族势力，欲要夺取我们黎族权利。”葛长老叹口气，突然开口道：“近年来我也多次发现过族中有与外族串通的密信，但他们行事严密，一直未查出背后主使，此次何长老中毒，怕是有人要借此打乱我们内部，我怕他们部署多年的阴谋已然开始。”

　　“你——”黎茵茵似想到什么，又似没有完全想通。
　　许禾倒是凭着对话，看出这个葛长老，能得老族长信任，未必如面上那么狠绝，招人厌恶。
　　“有些事，你以后自会明白。”葛长老不想多说，“眼下是治好何长老，等他醒过来，也就知道下毒之人是谁，也就是幕后主使之人。”
　　黎茵茵默默点头，终于回归理智。

　　两人对话结束，各自回去。
　　俞晋听的清楚，心想这剧情都交代到此了，那剩下的任务就是查出谁给何长老下的毒。他再顺着房瓦空隙看下去，刚刚扶在床边的族仆已不知哪去。
　　眼尖的许禾，却瞧见床上的何长老，手指轻轻动了。以为自己眼花，再定睛瞧去，这手——

　　俞晋也看出不同，这时屋底，刚刚那个族仆竟指着房顶几人位置大喊：“捉刺客啊！”
　　声音一喊，惊动了院里所有族仆和护卫，司印见此情形，只好拔出长刀准备迎战。
　　“先跑！”俞晋却道。
　　话音未落，许禾已默契的架起他，催动微澜向后院飞去。
　　“啊这！”司印后知后觉，紧忙追随两人，掠下屋檐，我可不会飞的轻功啊！

　　许禾和俞晋刚落地，后院方向苏缇和霜染竟也跑出来，后面跟着挥着武器大喊捉人的族仆。
　　什么情况？
　　“宿贡跑了，守卫也发现你们不在，我们就干脆也打出来了。”苏缇简单交代。
　　俞晋嗯了声，“走，去后山。”此时也只有这么一条退路。

　　许禾扶额，这破烂剧本，烂糟剧情。
　　司印踉跄从后面跟上，俞晋冲他招手，这方向是去——那后面是禁地吧！这做劳什子玩意，干脆开打得了。司印连牢骚都未来得及喊出，脚下已自觉的跟上俞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