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后桌流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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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起眉梢，宽慰道：“其实没什么，我的成绩虽然不好，但也不是太差。”
安轻舟：“……”
成绩不好？我信你个鬼。
他刚想说话，就看见前桌忽然一下就坐直了，指尖捏着黑笔安安静静的搁置在刚刚从老师那里借来的语文书上，一字一顿不知道在写点什么。安轻舟：“？”
他缓缓抬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周重山周主任，对方正笑眯眯的摸着下巴看着他。
安轻舟：“……”
他堪称僵硬的低下头盯着自己写了一半的数学卷子。
周重山的声音含笑，这一刻却如同挽歌响起：“安同学，你这是做什么呢？”
“这节课不是语文课么，安轻舟同学？”周重山带着笑的，眼里却冷淡而厌烦的看着他：“是不是需要我把数学老师请过来我们安同学才会高兴？”
安轻舟：“……”
他难得收起一身不羁：“老师我错了。”
所以饶过我吧。
“下课叫安游来我办公室一趟。”周重山看了他一眼，最后撂下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去，走之前还若有所思的看了叶听林一眼。
叶听林低着头，当什么都没发生。
安轻舟一想到要被请安游这个家长就有点想死，他费尽心思去学习不就是为了超过安游而打碎他脸上那个冰冰凉凉的面具么？没想到现在又要被他嘲笑了。
叶听林往后靠了靠，小声说：“我为你默哀。”
安轻舟死死的盯着他的椅子背部，只觉得自己要死。
不是死在安游手里，就是死在周重山手里。
他悲壮的闭上眼睛：人固有一死，要么死于课堂，要么死于家长。
叶听林转头看见对方这种神情只觉得疑惑。
原来年纪第六是这么戏精的一个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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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三中是没有午休的。
不是住宿学校，但是也没有午休。
——准确来讲，不是没有午休，而是虽然有了午休但是身为实验班的同学自发性的开始卷，叶听林从讲台上摸回了手机，顺便请求后桌帮他一并把午饭打回来。
安轻舟那时候目光很茫然，叶听林挥了挥手：“你还好么？”
安轻舟：“……安游一定会嘲笑我的，一定会的。”
叶听林：“？”
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熟练的用面部识别打开了手机，他的手机被他挂了一个缀，所以很容易就能从清一色黑屏的电子产品中识别出来。叶听林无意识的摸着玉珠，从珠子一直顺到红绳尾，如此循环。
“在玩什么？”
安轻舟将盒饭摆在了他桌子上，贴心的附上筷子。
“解压小游戏。”
安轻舟微怔，然后目光挪到对方手机屏幕上，显而易见是真的小游戏。
消消乐。
“你玩这个？”安轻舟难以置信的问：“我以为你会玩点什么魔兽什么的。”
“也不算吧。”叶听林想了想：“有时候也会玩一些知识问答，前几天就有一个活动，问你冷知识储备量有多少。”
安轻舟轻挑下巴，示意他说出自己的成绩。
叶听林将手机随便搁置在桌面上，开始拆开一次性筷子。细白的指骨握住竹木筷子，其实他一直很担心上面会不会有木刺什么的，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题很简单，都是一些常识。”叶听林面带不解的回答：“这个要是不能拿满分，我也不会上这所高中。”
“比如说，明朝的麒麟是现代的什么生物？”叶听林略略沉思，然后问已经开始动筷的安轻舟：“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习以为常的知识吧，实在算不上什么冷知识。”
“长颈鹿啊。”后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里吐出一串模糊的字眼：“这么简单的常识，谁不会啊。”
“是这样。”叶听林无奈的耸肩：“所以我说很简单。”
他看了一眼饭菜，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简单健康，叶听林向来对于食物没有什么太大的胃口，他略微夹起来一块豆腐放入口中。意外的味道不错，他微微睁开眼。
“还有什么题？不会水平就这样吧？”
“还有一些偏文科类的问题。”
“比如说，买株还珠，穷图匕见，指鹿为马，高山流水这几个词语中哪一个是和秦王有关的成语。”
安轻舟头也没抬：“当然是穷图匕见么，买株还珠不是说目光短浅，取舍不当。指鹿为马是秦二世丞相赵高混淆黑白的事情，高山流水则是伯牙子期的觅知音不是么。”
叶听林没吃多少，他放下筷子，安安静静的翻开语文书，然后辩驳道：“其实我觉得买株还珠现在的释义不对。”
安轻舟发出疑问声，又头也不抬的低头继续狂吃。他尽捡那些素菜去吃，带着油腻的肥肉荤菜却又不吃了，叶听林没出声，安轻舟半晌后才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回答：“有时候我也会这么觉得。”
“毕竟他买到了自己喜欢的盒子，而不是一开始对方卖的珍珠，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取舍不当。”安轻舟随便将脏了的纸揉成一团：“反倒是赵人一开始就认定了他想要的，这不能说是他目光短浅。”
叶听林点了点头，没发声，安轻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后他才说：“难道你想要当文科生么？”
安轻舟：“？”
“我是理科生。”他强调：“这些只能说我敏捷聪慧，不能说其他。”
叶听林敷衍的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在手机屏幕上点动，安轻舟被迫从刚才的思考中打断，收拾好盒子后探身往前看，看见粉粉嫩嫩蓝蓝绿绿的小动物不断的消失，而男生则唇线笔直甚至还有点下垂的盯着屏幕。
看着不高兴。
安轻舟：“你不高兴么？”
叶听林：“嗯。”
安轻舟：“为什么？”
叶听林往后靠了靠，将手机放在桌子上，有些无奈的回答：“我没能破纪录。”
安轻舟：“……”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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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休凡往后靠了靠，冰凉的墙壁顺着秋天的冷淡一起蔓延到骨髓里，他指尖寒凉，下意识搓了搓。然后等到了人出来。
唐新歌扯了扯唇角，心情不大好的恹恹的垂着眼睛：“不是我的错，是对方挑起来的。”
“我相信你。”沈休凡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岔开话题：“你要去看看云禾么？”
“小姨？”
“……”沈休凡闻言无奈：“对，你的小姨。”
“……算了吧。”唐新歌指尖微蜷，被冤枉的不耐与愧疚涛涛而来，他说：“我觉得小姨都快恨死我们家了。”
怎么会。沈休凡心想，上次他去看她对方还说有多么想见到云裳和唐新歌。他没有说出口。
“那你要去看看听听——叶听林么？”沈休凡顿了顿：“我说今天晚上带他去配一副拐杖或轮椅，而让他好上下学。”
私心来讲，他实在不想让叶听林去配轮椅，这样就显得他很没用，也不能看见小叶同学那些丰富起伏的表情。
“好。”
唐新歌情绪闷沉，实在没有早上的张扬肆意，所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落下一句低低的应答。
沈休凡叹了口气：“清者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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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听林很后悔坐到这个位置。
毕竟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摸鱼划水。
他想了想，微微侧过头：“安轻舟。”
后桌没理他。
“安同学？”
他小心翼翼的低下声音问他：“你不困么？”
后桌还是没有理他。
叶听林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他偏过头看向后面。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眼镜，正安静的躺在自己纤细而白皙的胳膊上，侧过去闭着眼睛，黑色的头发散乱的搭在肌肤上，发丝剔透。
这个时候并不是在意安轻舟有多好看多耐看睡姿比他本人的性格乖巧许多的时候，而是……
叶听林目瞪口呆：怎么就睡了？！
枉他还在这里费尽心思打起精神做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学生的样子兢兢业业的不敢睡觉，没想到后面的人明目张胆光明正大毫不怕挨骂的就躺下了。
——就躺下了！！
叶听林：“……”
他无言以对，然后看着老师与他面面相觑的样子便觉得自己是真的足够倒霉。
毫不意外的，那位物理老师点了他上去写题。
叶听林拖着此刻累赘的腿部，一步一步的往上走。物理老师是今天他除了白老师之外遇见的第一个女老师，短发和珍珠耳钉，有一种职场女人的精英版，无边框蓝光眼镜很好的消弱了一些这样的利气。
老师看见他骨裂的腿分明有点讶异与后悔，不过被压的很深，如果不是叶听林恰好看了她一眼可能就不会注意到这些。
他走的很慢，不过没有人催他。
叶听林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习以为常的同学们，然后转过身接过女老师递过来的粉笔，不长不短。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抬起眼睫看向黑板上的物理题。
不算是难题，难度中等偏下。
他立即反应过来，然后随之轻松了一下：这样就能够保证正确率了。
“老师。”叶听林偏过头，微微侧向女老师，老师也很给面子的歪过来一点头，叶听林说了什么，地下同学没有听清楚的，只看见老师摇了摇头说不行的动作。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叶听林也不气馁，他捏着粉笔，刷刷的在横线上写了什么，然后绕过题干往旁边的空白处继续写。
老师有些讶异。
叶听林放下粉笔，认真的回答：“老师，我写完了。”
老师只是点点头，然后就看见底下同学不解的模样。叶听林慢吞吞地回去，让人不由担心他要走到猴年马月。
“这位同学的答案是正确的。”老师深吸一口气：“不过他是先写的答案。他问我的问题是——他可不可以不写过程，我拒绝了。”
“答案就是0.52。”
全班突然就寂静了。
对于叶听林来讲心算没有多难，尤其是这种简单题型，他看见老师絮絮叨叨的还在讲刚才那道不算难的实验题，于是便学后桌趴在桌子上准备补觉。
“……显然当cosθ=0时，”他模模糊糊的听见了这句，心想居然还没有讲完，于是又换了一个姿势。刚才的姿势压的他臂骨疼痛，还带着酸酸麻麻的麻痹感，往上攀爬，似乎麻痹他的神经。
叶听林有些出神，胡思乱想到沈哥这个什么时候在干什么。
-（彩蛋）安游家长 -
周重山周主任向来雷厉风行。
说请安游还真让人把安游带了过来，与此同时的安轻舟也被拎了过来，一脸恹恹的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安游有些讶异。
因为个人性格与成绩的问题，周重山从来都没有叫他来过办公室，来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讨论竞赛比赛类的问题，更多的时候还是把学生会主席沈休凡同学带过来。
他不是一个热络的性子，这一点全校尽知。
他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安游生的冷淡的好样貌。银丝边框眼镜在狭窄而挺立的鼻骨上架着，一丝不苟扣子带到最上面的制服没有一点褶皱，他唇线笔直，还没有说话，眼睛扫了扫四周就略懂一二。
神色压了压，带着点阴沉沉的暗晦。
就像是阴云覆盖了陡立峭拔的雪山顶尖，一时间眼里风雪交加，看不清什么纷纷神情。安游按着莫名的情绪尽量好脾性的问：“周主任，我这一次来……？”
“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
周重山抬起那一双浑浊而又意外澄澈的眼睛，截然相反的两个词汇此刻却又相辅相成。
安游静静地听着，看着旁边不耐烦卷起袖口的安轻舟，很安静的注视着他，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安游同学，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大抵是他看上去太散漫也走神，周重山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训斥与教导：“是和安轻舟同学有关的。”
“听到了。”
安游还是很沉的看着安轻舟。
“您说，要好好管教一下小舟，也说了他做的什么事——在上课写数学卷子，和前桌新转来的转学生聊天，不把您放在眼里。”安游慢条斯理的举例，看见安轻舟终于抬起眼睫看着他，他弧度很小的翘了一下唇：“不过，我认为这些没那么重要。”
周重山惊讶的看向他，安轻舟也若有所思的盯着他一直很不喜欢的名义上的哥哥。向来有人觉得安游是一个好脾性，只是外冷内热而内向腼腆的安静性子。
安轻舟明白的很，外面那些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谣言，安游从来不是那样的人。他骨子里是不羁而放纵的，像是茫茫而无际的雪原，寸草不生，有时还风雪交加狂风大作，荒芜而泯灭了生机。
安游是一个破碎的人，他有时候会这么想。
在风雪里，他看不清他的真心实意。
“不过，下回再这样，您可以把他带到数学老师那里。”安游不紧不慢的扣上袖口的银色扣子，然后扶了一下自己显得冷淡而疏远的眼镜：“他知道您的课程的重要性，也知道您是首屈一指的语文教师，念在初犯的情况下，就这一回吧。”
他清凌凌而疏冷沉冷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不出意料的看见了周重山若有所思的神色。
安轻舟默默的给安游又加上了一个评语：圆滑。
既能够不动声色的拍了马屁，也能为他求得一线生机。
……
安游比安轻舟高上一头还要多点。
他站在他旁边，缓慢的前行。周重山说事不过三，安游应了，安轻舟没想到他出来就对他进行教导。
要说安轻舟怕的，从小到大都不是他的长辈，又或者是隔壁那几个妖孽，而是这个看上去清清冷冷成绩也很平稳的名义上的哥哥。
“……话就说到这里，”安游顿了顿：“下次别再犯了。”
安轻舟翻了一个白眼：你管得着我吗？
“犯也别被我、或者老师抓住。”安游很轻的说：“要不然下回你可不止现在这个结果了。”
安轻舟倏然的愣在原地，旁边那个冷淡的人还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安轻舟甚至想要抓住对方的领子去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点什么。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于是便顺理成章的踮起脚而没站稳，如同投怀送抱一样跌入安游的怀抱里，一时间压着他往地上栽去。安轻舟清晰的看见安游向来平稳和不在意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过不是愤怒，是一种安轻舟看不出来的奇怪情绪。
安游只能够反应过来将他护住，手臂下意识护在安轻舟腰侧两旁，还有一只手虚虚的放在对方后脑勺处，以免被摔着。
……但是他分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下面，是最容易被磕到的那个。
而安游的脑袋就直直的撞到了地砖上面，安轻舟压在他身上，安游没能喘过气来，他似乎要头痛欲裂。安游下意识地松开手，指骨紧紧的攥在一起，好使得他没有太大的失态。黑色的波纹从眼眶处荡开，一直蔓延到双目都短时间失明。
还好，安轻舟没能摔到一点。
这是安游在昏过去的唯一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后桌流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