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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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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区的僻静角落里,稀疏灯光照在雨后泛着油光的路砖上,绵长而潮湿的轮胎痕迹,以及班次不多的电车经过时发出的声响和光亮,让整个场景看起来宛如另一个世界般令人不安。
志保与律也坐在车坐后排,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一切。
“你们两个…真的不是在合伙骗我吧…?”
在自己悠闲度日的时候,自己的恋人竟然被捕后又从监狱里逃了出来,说得了癌症都比这靠谱。
座位旁边还有一套律也刚换下来的警视长制服。
“怎么可能啊…”
律也扯扯嘴角,她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逃犯。事到如今还一副悠哉的模样靠在座椅上。
“你才是,为什么、参加、联谊?!”
她把脸凑近志保,对方慌张地落下一滴汗。
“…难道是我不能满足你?!”
想到这,律也感到脑袋被雷劈了。
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为了气她故意参加联谊害得她成为逃犯,她会生气吗——不,她一定会嘲笑自己幼稚。
于是志保转移话题。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收买审判长撤销控诉。”
律也翘着腿抖抖,双手环抱,把犯罪行径说得如同家常便饭般理所应当。
“然后杀了白那个2b。”
虽然他死不承认,但Kiron遇害,律也蒙冤入狱,会做这一切的只有白嫌疑最大。
“在那之前先是逃离这里吧…”
志保无语,她这不是答非所问吗。
律也贴上去。
“你真聪明,我都骗不到你了。”
“啰嗦…”
坐在前排的琴酒闻言叹口气,总不可能让一个逃犯亲自去做这些事。
“所以…”
律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
“你愿意和我私奔吗,宫野小姐。”
逃亡,成为一个乱步于生命旅途中的落魄旅行者,在她嘴里却成了私奔。
从志保15岁认识律也开始两人就始终在分离,有时一两年个月;有时六七年。而这次,她第一次邀请她一起离开。
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家人还是朋友、羁绊还是家土情怀,这些她都没有。
律也同样,对于这片土地她几乎没有任何留恋,仅剩的牵挂全都与面前这个人有关。
两个干枯的灵魂,向死而生,老爱啼哭不休,她们唯一伟大的地方仅仅是拥有彼此。
当站在丘顶上俯瞰雷克雅未克,在雪中成了一团巨兽般的雾气,宛如从地上冒出的一颗难以形容的灰色肿块,接着又去看哈尔格林姆教堂的墓园,感受一片土地和生命之间的血缘关系。
这些石头的每一根线条都在抖动,每一个钉在十字架上或被鞭打的形体,一如这个城市本身,都能让灵魂里充满那种极强烈而且被冒渎的激情。
冷了就抱在一起,累了就回到属于两人的家,这段逃亡的日子比律也的一生都要自由。曾经生命中那需要想象的空白,在爱与热忱中被填满。
“志保…!”
律也砰的一声用脚踹开房门,手上不停跟一只大鹅缠斗。
志保坐在窗边将眼神从手里的书上转移到门口,扯了扯嘴角。
“我回来了!”
她两只手抱着它按住翅膀,往旁边挪开才刚好能露出自己被冻得通红的脸,露着牙齿傻笑,很得意的样子。
志保叹口气走到她面前帮她摘下厚厚的围巾,但始终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只白白胖胖的大鹅。
“你想用它做什么…?”
律也把它放在地上,顿时羽毛散落一地到处扑腾,可见她的动作得有多粗鲁。
“晚饭。”
“…?”
志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要吃了它?!”
律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走进房间,将自己厚重的毛呢大衣脱下扔在沙发上。
“从集市上回来的时候路过冰湖,这小子居然飞起来踢我!”
然后突然捏拳怒形于色。
“我羽生律也这辈子第一次被一只鹅踩在头上!”
不知为何,律也总是不受小动物待见,邻居家的小猫见了她就炸毛,公园里的小鸟会合起伙来偷她的帽子,甚至包括龙舌兰家的那条狗,它除了律也可谁都没咬过。
那只鹅好像突然听懂人话似的,冲着律也大叫,她真想捏住那条长长的脖子打个蝴蝶结。
看人和鹅吵架的模样志保忍俊不禁,继而又大笑出声。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鹅叫。”
“别笑了、我很生气!”
“咚咚”
门被敲响打破吵闹的氛围。
志保开门后看见一名脸上长着雀斑的北欧少年,他是邻居家的长子,也是律也的仇人。
即使志保不停拒绝,他还是执意将满满一篮蔬菜塞进她手里,在常年冰天雪地的国度这无疑是最实用的礼品。
他会遭到生闷气时律也的捉弄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律也突然走过去揽住志保的肩膀,单手托起那一筐蔬菜,面对比自己矮的男性她从始至终不低头,用上目线盯着他。
“谢谢啦罗恩,你确实该多吃点肉。”
志保啧一下嘴用手肘顶她,她吃一记闷痛还是倔强地保持原来的姿势,连鹅也要过来啄她两下。
罗恩不恼,尴尬地笑了两声,与志保道别后便离开。
“我都说了、他只是因为我经常送他…”
志保无语。
律也把手里的框子往桌上一扔,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
“怎么可能有北欧人喜欢吃纳豆啊!”
那只鹅还在不停啄她的小腿,她忍耐不住,好像全世界都跟自己作对似的,又跟它吵起来。
“噗…”
这副光景总是戳中志保笑点,自己为什么生气都忘了,也许她并不讨厌这样孩子气的占有欲。
“啊、对了。”
志保走到窗边把压在书下的信封递给她。
“给你的。”
律也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写着「给Nashi」,再也没有心情跟鹅胡闹,直接把整个信封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想了下还是灰溜溜地捡出来打开。
“…谁寄的?”
志保见她这副模样大致猜到,能让她这么讨厌的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律也几乎是屏住呼吸才方能读完这封信,极力保持平静。
“哈啊…”
叹了口气,把信连同信封一起丢进燃烧的壁炉,瞬间化为灰烬。
她没有回答,反而一改烦闷的表情,扬起笑脸。
“志保,明天我们去教堂吧。”
志保以为她转移话题便没多问。
“好啊。”
来到雷克雅未克后两人常常会去哈尔格林姆教堂,一方面是志保喜欢那里的氛围,而另一方面则是律也无法说出口的。
在她的记忆里那儿是第一次认识宫野志保这个人,这就好像否定了志保那些曾经有律也参与的所有回忆。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话。
逃亡生活没有想象中的辛苦,两人不用为钱奔波甚至可以说是富裕。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像真的变成两个异国旅人,远离所有纷争和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