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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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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掉包APTX的前期试验品,亲眼目睹那个高岭之花枯萎成小小的花骨朵,我放走了她。
宫野志保变小后,Nashi以为她死了,变成失去肉身的孤魂野鬼,在死无葬身之地寻求安歇之处。可耻的自私以及偏执的鲁莽,像垂死挣扎的尸体,拼命祈求活命。她的骄傲使我着迷。
爷爷去世,在阳光下举行了葬礼。
龙舌兰、威士忌、贝尔摩德,几乎所有成员都到场,没有人哭也没有人讲话。尸体、皮革、棺材上的亮光漆和焚香的气味,无一不让我感到宁静,这是死亡带给我的愉悦。
我喜欢葬礼。
柏油被烫得融化,脚踩下去,黑色路面皮开肉绽。我开始觉得这坨污泥跟她身上的西服很像,裂开的柏油粘黑,棺材的漆黑,和她瞳孔的乌黑。
“你就是Nashi?”
那年我15岁,Nashi13岁。
一棵树的阴影下身着黑色西服的短发少年。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女扮男装,这么小的年纪就被带进组织,参加陌生人的葬礼却还装作凝重。
“你不高兴?”
她没有看我一眼,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坐在她旁边的树荫下一起乘凉。
“你认识朗姆吗?”
她摇头。
“他死了你不高兴吗?”
她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始终不跟我对话也不看我,我无法抑制地想要在那两片活生生的唇上做点什么。
“为什么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我们叫他英雄;而一个人放过另一个人,我们却叫他叛徒?”
“你废话真多。”
她终于开口让我有些兴奋,从洋装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一支唇膏在她嘴上仔细地涂。
“Nashi,要不要跟我赌?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她低垂的眼眸终于愿意看向我,乌黑的眼珠像盛满黑色脓水的烂泥不起一丝波澜,被她看着让我感觉堕入令人心神荡漾的深渊。
她伸出手用义肢把涂满口红的嘴唇抠烂,壮丽、有毒,像天竺葵一样的鲜红色变成一滩肮脏的血,凝固在她的嘴唇和指尖,脸颊上留下深红的指印。
我的内心深处涌出一股热潮,紧紧夹着腿竭尽全力它还是溢出来。葬礼上的五分钟初见,我爱她,我想让她用那冰冷的手指吞噬我的全部。
她不是羽生律也,是Nashi,我的Nashi。
撒旦之子、机械上的一片齿轮、一条黑色的巨蟒,我对她心悦诚服。
她只知道我叫银,但其实我的全名是银朗姆(Sliver Rum)。她杀了我的父亲,这让我更加爱她。
她站在燃烧的黑暗里回眸,天边棱线下的剪影,脸上的血迹像瘟疫的斑点。
我喜欢看她杀人,爱她杀戮后的眼神。她残酷的虐杀方式对我来说是神圣的艺术,没有人能像她一样给我这别样的快感。
“银,滚开。”
每当这时,她都像条应激的猎犬,任何人的靠近都会给她造成威胁。我贴近她,她却举起枪顶住我的额头,我在枪上磨蹭,用铁的冰凉来冷却发热的双颊。
这块冰冷的、充满垢污的、从中可以窜出死亡的铁,令我感到无限甜蜜。我满嘴黏腻的口水,舔舐枪管,把舌头伸进去,哑着嗓子,感到幸福地一直重复“Nashi”。
我可以就这样待很久,任她的手指在扳机上来回游移,直到周遭的世界都寂静下来,直到她愿意把我按在地上用沾满鲜血的义肢掐我的脖子、揍我的脸,把我殴打至昏迷。
我想要反复死在她手里。
几年后冷酷的杀戮机器成了一条可笑的宠物犬。
她那张绝望的脸上出现了令人作呕的表情,下水道的老鼠就应该被困在狭窄阴暗的坑洼里。更何况那笑容还这么耀眼,耀眼到恶心。
这一切都是因为回来的那个女人,宫野志保。我后悔当初把她放走,后悔换了她的药让她活下来。
但杀了她,Nashi定会恨我,恨不得再也不看我一眼。
我给她寄了恐吓信后,她果然发了疯似的找我,我以为她快要回到我身边了,她像要屠杀一切,人间活生生的撒旦。
但我没想到她会为了那个女人选择去死,我宁愿她把我炽热滚烫的爱当作肮脏污秽的东西,也不想看见她懦弱无能地赴死。
她让我失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