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咸鱼，强势翻身》半城焰火

28、一捧土 披着神学外

　　林葵书是除了医疗部门之外，来的最早的一波人，她身后跟着两个灰袍的教徒，抬着个一人高的白色尸箱。

　　陆承泽迎上去。

　　“陆治安官。”林葵书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了一眼满目疮痍的废墟，“听说唐署长他……”
　　“殉职了。”陆承泽替她说完。

　　林葵书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睫垂下去了一瞬：“教廷已经接到消息，我过来，是想带他回去。”
　　“回去？”
　　“教廷的仪式。”林葵书解释，“每一位信徒离世后，都要在圣光中接受最后的祝福，这是主神最后的恩赐。”

　　陆承泽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没有尸体了。”他说，“跟那个女人同归于尽了。”

　　“女人？”林葵书沉默几秒，“哦，那我们带一捧土回去，可以吧？”
　　陆承泽愣了一下，心想这可能也是教廷的规矩，就点头：“请便。”

　　林葵书走到临时被盖起来的爆炸点，拿出一条手帕，蹲了下去，陆承泽都替她担心她的白裙子。

　　她背对着他，用手帕垫着从地上捏起一撮土，包好，系紧，动作很郑重。
　　两个灰袍教徒始终站在她身后，翕动着嘴唇念祷告词。

　　陆承泽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治安官。”林葵书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些，“教廷会为唐署长举行追思仪式，届时，希望治安署的同事们也能来。”
　　“我会转达。”

　　林葵书微笑看着他：“恭喜您，您可能马上就要升为署长了。”

　　陆承泽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一层，觉得很不合时宜。
　　他没接茬，低头看了眼手环：“我得先陪我们的伤员去趟医院，抱歉。”

　　-
　　医院里太乱了。
　　治安总署派了专门的人员跟医院进行对接，陆承泽看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心里还惦记着北颜，就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

　　北颜裹着毯子坐在客厅地板上，被开门声吓了一跳。
　　他眼眶青黑眼珠通红，明显是一夜没睡。

　　“陆先生，您总算回来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我担心了一整晚！”

　　昨天，陆承泽帮他买了外伤药送回来，丢下一句“治安署有行动”，就离开了。
　　街面上的警笛声一整晚都没停过，还有军车来来往往，虽然北颜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感受到蔓延在城市中的恐慌情绪。

　　陆承泽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点。
　　他站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画面，最终叹了口气：“北颜，我知道你的身体发生什么事了。”

　　北颜一愣：“什么？”
　　“是个女性异能者，她能操控人的义体。”

　　“怎么操控？”
　　“目前还不清楚，她死了，可能以后也没办法知道了。”陆承泽觉得或许从他嘴里能问出点线索，“一个穿着复杂裙子，半张脸有纹身，头上有金属植入的女人，你有印象吗？”
　　北颜茫然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没法证明我的清白？”问完，北颜自己怔住了，黯然低下头，“不，其实我一点也不清白，就算蹲一辈子监狱，也是我应得的。”
　　陆承泽默了默：“好在，现在你不用担心自己再杀人了，先沉淀下来，看看形势如何，过几天我先找人帮你拆除义体。”

　　他的义体已经回归了应有的功能，但陆承泽猜他肯定不愿意再用，因为它沾着无辜者的血。
　　北颜哑着嗓子说：“谢谢您，陆先生。”

　　“别谢我，我没做什么。”陆承泽又想到了唐七，“对了，能跟我说说教廷的事吗？”
　　“教廷？”北颜皱了皱眉，“你想知道哪方面呢？”
　　“教廷的信徒是不是都很虔诚？我觉得你也是。”

　　北颜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又摇摇头。
　　“自从正式加入教廷，我对主神有着绝对的信任和近乎于执念的虔诚。”

　　“主神到底是什么？我去过教廷两次，好像没看过神像。”
　　“神像？那是什么？”
　　“？”

　　“哦，我懂你的意思了，主神没有实体，他是一团金色光球，只在圣光仪式上出现，对信徒进行洗礼。”

　　陆承泽想到了圣光仪式上，在唐七头顶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那个大光球。
　　原来那就是主神？
　　到底是什么啊？

　　正在他仔细捉摸的时候，北颜又犹豫地开口了：“其实我……”
　　欲言又止。

　　陆承泽追问：“怎么了？”
　　“我恢复清醒之后……”北颜脸上浮上一抹羞愧，“我偶尔会产生自我怀疑，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会那么虔诚地侍奉教廷，甚至愿意为主神付出生命。”

　　陆承泽晴天霹雳，半晌没说出话。
　　“那你。”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不愿意了吗？”

　　北颜摇了摇头：“我只觉得自己很好笑，明明是为了一份普通工作成为了教廷雇员，结果在成为正式信徒后，却慢慢爬到了圣殿骑士，做了许多之前很厌恶的事。”
　　“厌恶的事？比如？”
　　“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言。”
　　“……”
　　还好，倒也不算什么太坏的事。

　　陆承泽侧面问出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你成为正式成员时，也参加圣光仪式了吗？”
　　“圣光仪式的洗礼是必须的。”北颜皱紧眉头，“我觉得问题就出在洗礼，据说云城有很完善的相关资料，这两天，我越想越不明白，为什么信仰也会需要说明书。”
　　资料？

　　-
　　回到自己房间，陆承泽没休息。
　　他着急证实一件重要的事。

　　听完北颜的叙述，他对唐七这几天的变化，以及今天的牺牲彻底了解了。
　　不过，越是这样，他就越想不通。

　　如果唐七是为了保护在场所有人才选择自爆，那陆承泽只能敬他是条汉子，但他死前喊着“永远忠于教廷”的口号，逻辑就很奇怪。
　　他是替教廷杀死那个女人？

　　可从林葵书的表现，一点都看不出教廷跟那女人有任何关系，她甚至都不清楚杀死唐七的异能者是个女人。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圣光仪式的原理到底是什么，真的单纯是神迹吗？

　　【陆先生，您是在云城受的教育，应该比我们这些乡下人更清楚，这世上没有邪灵，更不可能附身，说的那么悬，倒不如说是故障的义体，或失控的神经信号。】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林葵书说过的原话。

　　邪灵和神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是处在对立面的伴生体，既然不信有邪灵，那又怎么会相信神！
　　现在，基本证实了北颜杀人的案子跟教廷无关，但他却对教廷越来越好奇了。

　　【成功打开道具商店，扣除成就点数1，累计点数：115。】
　　【催眠沙漏：一个装有银色细沙的玻璃沙漏，翻转沙漏，一定范围内的人会同时陷入深度睡眠，也包括使用者自己；售价：85。】
　　【设计者的便签：在游戏设定范围内，写在便签上的东西会真实出现在你手边；售价：104。】
　　【骨哨：某种动物小腿骨制成的哨子，哨音穿透力极强；售价：49。】

　　他第一眼就看到骨哨又涨价了。
　　什么鬼，手慢无？
　　感觉，有朝一日它会变成自己高攀不起的东西。

　　……催眠沙漏又是什么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道具啊？！

　　【成功购买道具“设计者的便签”，扣除成就点数104，累计点数：11。】

　　他毫不犹豫买下。
　　成就点数越混越少，但他陷入了胜负局，不赢不甘心。

　　手边多出一张浅黄色便签纸，就像是他上学时候用的那种最不起眼的，结合它的名字，陆承泽能想象到，某个秃顶程序员把它随手贴在显示器右下角的样子。

　　他找出一支笔，斟酌了一下措辞，在上面写：“教廷圣光仪式的完整资料。”

　　字迹在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像被吸干的水渍一样，缓缓消失。
　　便签的一角微微翘起，像是在高温中出现的卷曲，接着，整张便签变得皱巴巴的，最终变成一小撮黑灰。

　　陆承泽有点心疼，他的104就这么没了。
　　但一转眼，就看到床头桌上悄悄出现了一份厚厚的纸质资料，封面写着“阅后即焚”。

　　陆承泽仔细读了一遍，用笔重点圈出了几句话。
　　【圣光仪式是信徒与主神建立灵性联结的圣礼。】
　　【仪式过程中，祭坛六角的晶石柱释放主神赐下的圣光之能，以光尘的形式，降临于受洗礼者周身。】
　　【光尘乃主神以云城附近的灵性矿物为原料，经教廷高阶祭司祝圣后形成的圣洁微粒。】
　　【微粒极小，肉眼难辨，因此能快速深入人体，与血肉、气息、乃至灵魂的褶皱相融。】
　　【受洗礼者吸入光尘后，灵魂与圣光产生共鸣，自此身心归附教廷，永不离弃。】

　　开始，他只觉得是故弄玄虚的宗教黑话。
　　读第二遍时，他开始注意到那些藏在神圣词汇底下的棱角。
　　又看了一遍之后，他身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这哪是什么神学，这特么根本就是披着神学外衣的技术手册！
　　什么“灵魂连接”，分明就是技术入侵。

　　“圣光之能”，就是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它炸开后视觉中的粉末，就是所谓的“光尘”。
　　“圣洁微粒”，八成是某些纳米技术，“灵魂的褶皱”，真的不是说大脑吗？

　　结合北颜的感受和林葵书的表现，他几乎可以肯定，圣光仪式的本质，就是一场对人体的物理入侵。

　　教廷用最虔诚的词汇，写了一份最冰冷的技术文档。
　　每一个接受圣光仪式的信徒，都以为自己在接受神的祝福，他们吸入那些“光尘”的时候，一定庆幸自己离“神”越来越近，殊不知，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