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32、第 32 章 抱紧余温

　　晚上九点，林业感觉外面的风有点凉。

　　花城虽然四季如夏，但酷暑的闷热还是与秋季完全不同，林业开了窗，竟然感到凉爽。

　　“先生，要开窗吗？”

　　林业有异动，作为保姆，反应得很及时。

　　“感觉有些凉快，明明白天还酷热难忍的。”

　　“今夜有台风在隔壁省登陆，气温是会受到些影响。”

　　“台风？”林业操作手机，收听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花城可能会受到台风影响，希望大家睡前关闭好门窗，收好建筑物外悬挂的东西。

　　林业查询时间，九点，可以让余温早点过来，十一点万一台风来了，他会淋雨受风。

　　林业打字：可以提前两小时来了，算加班。

　　没有收到回信。

　　林业坐立难安，扶着墙面，踱步至门口，风好像比刚才频繁了。

　　还是没有收到回信。

　　林业戳手机，手机也没有反应了。

　　“云姨，”林业唤人。

　　云姨马上走过来：“怎么了先生？”

　　“帮我看看手机是不是坏了。”

　　云姨接过来查看：“先生，是没电了。”

　　林业感到奇怪：“刚充了啊。”

　　云姨返回书桌，检查一番：“先生，是插座松了，我帮您重新充电。”

　　林业把手机交给云姨，云姨充电，林业说：“云姨，请帮我开一下视障模式。”

　　每次关机后，这个手机总要重新开启旁白模式，所以林业尽量避免自动关机，但插座松了，他没想到。

　　失明后才发现的细节一串一串，每天都有新关卡。

　　云姨按林业说的操作。

　　“设置，辅助功能，快捷键，打开旁白。”

　　叮，有消息来了。

　　云姨把手机递给林业：“先生，有信息来了。”

　　云姨很有眼力见地递手机给林业，可惜林业站得有点远，充电线被拉了一下，云姨没拿稳，手机落地。云姨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去挽救手机，不小心碰到了屏幕，旁白声音传来：“不好意思，今天有事没法提前过来加班。”

　　云姨：“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有意打开的。”

　　林业：“没事，云姨，您……没事吧？”

　　云姨作为保姆，已经很注意主人的隐私了，刚才那阵忙乱的声音林业也听到了，林业顺势猜到了是充电线的问题。

　　“我没事，我重新给您充电。但是……林先生，刚才您叫余先生来加班是吗？昨天您也提前叫我走了，是不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云姨的声音听起来很怕失业。

　　林业：“哦，云姨，您不必多想，我只是有点事情，男性比较方便。”

　　“哦，先生，明白了，对不起。不过……余先生好像一直都很忙，我看他每天早上都是很早就出门了，今天早上也是，他还带了很多东西出门，您有什么别的事情，都可以吩咐我做。”

　　云姨确实感觉在这里工作量太不饱和了，除了做一顿晚饭，雇主几乎不怎么找她，她随时有被扫地出门的风险。

　　刚才帮忙充个电，已经是难得的一次工作任务了。

　　林业只关心云姨提到的余温。

　　呼，都要来台风了，他竟然还在打工？林业无法想象余温到底能有多忙，他真的很缺钱吗？

　　他带了很多东西出门？做什么？什么东西？给谁的？

　　“先生？先生？”

　　“哦，云姨，没事了，你帮我切点水果吧。今天来台风，等会儿再检查一下各个房间窗户。”

　　“好的。”

　　云姨有事做了，欢天喜地地退出去。

　　林业脚底下有点软，其实这个房间他很熟悉，但今天电源松动的事，让他对最熟悉的空间产生了一定的不确定感。说到底，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盲人，是一个随时需要帮助的，无法完全独立生活的人。

　　林业突然对失去把控能力的自己很沮丧。

　　何况，他今天希望余温早点来的愿望也落空了。

　　自从失明，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就会循环反复，一点一点瓦解林业的自尊。

　　崩溃和治愈相互拉扯，此消彼长。

　　林业摸到书柜，右手边第三排第二个格子里，那是一个他一直没有打开的文件夹。

　　前任助理做的余温的调查报告。

　　现在，只要打开它，放在书桌投影机下面，就能听到机器播报这个文件的内容，但林业还是犹豫了。

　　如果说之前，他变态似的跟踪余温，企图吸引余温，都没有得到余温的转身。那现在，他一个残疾人，又在企图什么呢？

　　余温有自己的生活，不是他可以随便强势插丨入的。何况，他现在这副样子，又哪里能强势得了呢？

　　林业把文件夹放回去，他默默地抚平周遭一排文件，好伪装他今日从未碰过这个文件夹的样子。

　　他默默坐回书桌前，还好，现在余温还在做这份工作，那么今天十一点，余温会来的。

　　他就坐在这里等他。

　　时间仿佛过得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慢了些。林业反复地按开手机看播报时间，也反复地查询天气。

　　能感受得到，窗外的风渐渐有了自己的影响力。从九点多钟仅给人带来清凉的安静腼腆，转化成了越来越有存在感、越来越呼啸的大风。

　　云姨切好了水果，敲门，把水果和牛奶放在书桌边：“先生，风有些大了，我把屋子里的窗户都关上吧。”

　　“嗯。”

　　林业再一次按下报时：10:30，距离11点还有半小时了，距离见到余温，还有半小时了。

　　短信提示音传来的同时，云姨手机也传来了消息提示。

　　林业根本等不及，他点开手机，使用旁白读取信息：不好意思，今天有台风，不太好打车，我可能要迟到一会儿。

　　另一边看完信息的云姨：“先生，我这边也收到了余温的短信，他今天要晚点到，我多陪你一会儿。”

　　话音刚落，窗外又是一阵狂风。

　　“云姨，外面要下雨了吗？”

　　“刚才天还很清亮，这会儿已经黑透了。台风天不好说，也有可能突然就下瓢泼大雨。”

　　“云姨，带两把伞，咱们出去看看。”

　　林业找到了桌子旁边的盲杖，这是助理为他特意定制的，兼具语音功能与探测功能，当周围三米范围内存在障碍物时，可进行震动及语音报警，可以通过不同的声音来判断前后左右，以及台阶、地面、树枝等。

　　林业一直很排斥用这个东西，但今天，他打开了盲杖的开关。

　　今天先生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何况云姨的工作就是察言观色。

　　她默默跟在林业后面。

　　现在盲杖很先进，别墅周围路修得很好，且夜晚几乎没有车和人，先生靠自己完全可以自由行动，只要不出别墅区。

　　其实助理一直在鼓励林业练习使用盲杖，这一点云姨和其他保姆都是知道的。

　　林业顺着走廊走出家门，上一次出门还是跟余温一起，牵着余温的手，很有安全感。在余温的陪伴下，他放心地前进，打车，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往目的地。甚至，他还打工了，他像个有用的人。

　　今天，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失明后第一次尝试自己走出家门，他知道后面有云姨跟着，但云姨完全只是远远跟着，完全给他自由成长的空间。

　　林业凭着记忆和盲杖指引往前走，在他的记忆里，出了门左转就是余温现在住的别墅，路上有一模一样的景观，门口有一个假山。

　　林业转动盲杖，丈量身前，各种角度探测后确认了自己的记忆，这里就是假山，假山后是别墅大门。

　　看来他顺利地习惯了盲杖的使用。

　　然后，他就放心大胆地继续前进，沿着这条路下山，如果余温坐车上来的话，林业一定能看到。

　　云姨在心里暗忖：先生不出门，一出门就这么激进，已经走出了安全区了。云姨不语，拉短了和林业之间的距离。现在已经在大马路上了，她得要靠近一点。

　　林业已经不管身后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风开始变得更大，雨也淅淅沥沥的开始在脸颊若隐若现。

　　又走了一阵，林业感觉已经走出去很远了，盲杖播报他已经走了两公里，时间也叠加了二三十分钟。但是走这一路没有一辆车经过。

　　今天花城的计程车都不接客了吗？台风天就这么难打车吗？林业拨通助理的电话。

　　“派辆车去接余温。等等。”

　　林业感觉眼前有光影。

　　有车开过来了，雨突然大起来，林业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能感觉到光影的变化。

　　但这辆车很快从身边呼啸而过，林业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要等的车。

　　林业没注意前方，一个踉跄，随后失去平衡，他摔跤了。但他很清晰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跤，他很快借助盲杖的力量再一次站起来。

　　云姨甚至还没过来。

　　学会摔跤后站起来，林业又习得了一个新课题。

　　他的手上沾满了泥土。

　　林业又感觉到了光影的变化。似乎是刚才那辆车，它掉头回来了。

　　车停在林业面前，有人从车上下来。

　　“林业。”余温的声音慢慢靠近。

　　雨下的好大，但林业突然就没淋雨了，一定是余温为自己撑伞。

　　林业的心情很复杂。

　　但此时此刻，他只想做一件事，抱紧余温。

　　他就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