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31、第 31 章 爸，我好想

　　余温在菜市场买了鸡鸭鱼肉，水果蔬菜，手里拎得琳琅满目，爬上了三楼。

　　几十年前买房讲究金三银四，三楼是不错的楼层，但如今时过境迁。余温的母亲经常抱怨拎着重物爬楼费劲，余温因为身体好，不感觉累，但他能想象，老年人年纪大了爬楼有多吃力，是该换个电梯房了。

　　而且虽然美丽家园行动有政府帮忙粉刷楼道，但是楼梯间各角落堆放的杂物，却不是想消失就能消失的。本就狭窄的楼道被邻居们各种各样的杂物占了一半，上楼更加费劲。

　　余温走到了302。铁栅栏虽然锁着，但里面的木门敞开着通风。

　　8月底的天气，骄阳似火，秋老虎更胜酷暑，这肯定是老妈又为了省钱不开空调。

　　余温喊道：“妈，是我，我回来了。”

　　咚咚的切菜声乍然停下，余温又喊了一声：“妈。”

　　这下里面的人听清了，却又继续切菜。余温知道，他好久没回家了，妈妈肯定是生他的气了。

　　余温又说：“妈，是我，你先开门嘛。”

　　老妈切菜的声音频率越来越高，这声音倒是惊动了里间。

　　一个十岁的男孩探出头，他的眼睛又黑又圆，鼻梁很高，有种稚气未脱但又翩翩少年的模样：“爸，你回来了。”

　　他急忙跑到门口去给余温开门，脚下踏着雀跃的步子：“爸，好久没见你了，我好想你啊。”

　　余温说：“忙了两个月，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小男孩说：“爸，这个暑假我长高了三四公分呢，我厉害不？”

　　余温摸摸孩子乌黑乌黑的头发：“生生最牛了。”

　　厨房那边的切菜声还是没停，切完肉，老妈又开始切青椒，呛人的辣椒味儿，随着炸裂的辣椒籽一并迸发出来。

　　房间不大，味道很快蔓延到门口。

　　小男孩喊道：“奶奶。”

　　温好嘉没菜可切了，洗了砧板和菜刀。

　　“两个月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你那窝囊废老爸难道还要我上门迎接。”

　　话说出来了，就比不理人强，这就有了突破口。

　　“妈，是我错了。”

　　余温快速滑跪，把手里的菜放在台面上，掏出卡双手奉上。

　　“就你那三瓜两枣还整上卡了？”

　　余生生机灵地跑过来，拿着卡反复看，“奶奶，这次不一样，不是充值卡，是银行卡，国家银行，正规银行卡。”

　　温好嘉听完孙子的话，带着疑惑仔细看，“你不是都打零工吗？怎么弄卡了？”

　　“这是工资卡。”

　　“你有工作了？”

　　“昂，可能您不信，但工资实打实的。里面有三万。够生生开学的辅导班兴趣班了，今天来得急，没给您买东西，您可以自己去买件新衣服。”

　　余温又掏出手机，微信给温好嘉转账了七千，“这还有钱，生活费。”

　　余温打了暑假期间各种零工，赚的不多，全都给了温女士。

　　余温说着已经满头大汗：“妈，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不开空调？”

　　余生生：“奶奶自己舍不得，只开了我房间的。奶奶说她受点苦没关系，我不能受苦。”

　　“生生，去把遥控器拿来。”

　　余生生跑的飞快，遥控器的位置他最清楚，一溜烟就拿过来了，温好嘉收到钱，咕哝一句，“穷人乍富，就知道享受。生生，你可要好好学习，别跟你那便宜爹学。”

　　余生生摇摇奶奶的手臂，“奶奶，我知道了，好好学习！出人头地。我这不上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一嘛，暑假培优班我也是S＋，您就放心吧。”

　　余生生的确是个懂事的孩子，从来不让余温操心。

　　“爸，今天新学期家长会，你可得打扮帅点，老师肯定会点名表扬的，我还给你写了个演讲稿，万一老师让你分享育儿心得，你要有备无患。”

　　“放心吧儿子，有你这个好儿子，家长会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今天我啥也不干了，就打扮，背稿子，行不？”

　　“太好了爸！今天下午你都陪我们吧。奶奶做了板面呢，晚上蒜蓉虾饭。奶奶昨天就开始准备了呢。”

　　温好嘉：“别瞎说。”

　　余温搂住妈妈的肩膀，“妈，我知道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行了行了，都多大人了，恶不恶心，你送钱过来，我给你一口饭，吃饱了滚回去赚钱去。哎哟。”

　　温好嘉陡然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余温和余生生同时过去扶。

　　余温看出温好嘉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

　　“没事。”

　　“爸！奶奶不让我跟你说，上个月她下楼摔倒了，腿都骨折了。我找了门卫叔叔把奶奶背去医院打石膏的，这两天才拆了。”

　　余温：“！”

　　温好嘉别扭着不让看，但余温强行掰正了她的腿，大腿表面只有一道浅浅的淤青，一个月了，想必也消散得差不多了，当时肯定是很严重的，余温一用力，温好嘉倒吸一口气。

　　看来，并没有痊愈。

　　伤筋动骨一百天，骨折哪是那么容易好的。

　　“怎么不跟我说，这一个月你怎么出门？”

　　“下不了楼，奶奶就不出门，我帮她买菜。”

　　“那怎么去看医生？”

　　“我叫门卫叔叔背奶奶。”

　　“好了，生生，别说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周就能自己下去了。余温，你少操心，管好你自己。”

　　余温叹口气，愧疚不已，亲妈生病受罪，都没通知他，是他这个儿子做得太不到位了。以后还是要经常回家……另外，这个楼梯房，看来是要想办法改善了。

　　“行了，都说了好了，你就别露出那种表情了。”

　　屋子很小，空调一开，很快凉了下来。这个房子是一室一厅，房间温好嘉收拾得很精致，是专门给孩子学习和休息的。客厅就很乱，面积不大，放了她的沙发床，餐桌餐椅，还有各种杂物。

　　余温打量了下，也很有安全隐患。

　　“我争取能给咱们换个环境。”

　　“行了行了，别以为赚了几个臭钱就牛了，房子多少钱？那是你说换就能换的吗？这里挺好的，住惯了，我不搬。腿已经好了，上下楼还能锻炼身体。离生生学校也近，你少操心我们，多操心操心自己。”

　　“就是啊老爸，你多操心一下自己！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后妈回来呀？”

　　“好啦，小孩子，今天返校发新书了吗？”余温假装小发雷霆。

　　“发了，老爸，老师说要家里手最巧的人来包书皮，我一直在等你呢！”

　　奶奶继续做饭，余温和余生生去房间里包书皮。

　　“爸你别信奶奶生气，其实是假的，她想你得不行，我有次半夜起来尿尿，还看到她拿着你小时候的照片欣赏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还是你高中时候穿着校服的一张，建模脸！悄悄跟你说，照片就在沙发下面，有好几个盒子，最中间的那个铁皮盒子就是啦，除了那张相片，盒子里放的就是咱家的房本和存折。可见那个照片对奶奶来说多重要。”

　　真有可能。

　　“知道，你奶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余生生眯眼：“没错，这是遗传，你也是浑身上下嘴最硬。说吧，暑假是不是打工打的要累蒙了，就为了给我挣学费。爸，我打算去把辅导班退了，自己买点练习册来做比上辅导班省钱多了。”

　　“生生，你放心，但凡咱家里真穷到饭都吃不起的地步，爸绝对不会花多余的钱去给你上辅导班，你现在上的这个是老师推荐的集训班，同学都是数学和编程的佼佼者，以后走竞赛路线的，我知道你很珍惜这个机会，咱们都不要轻易放弃，好吗。”

　　爸爸拿来的钱大多数是用来清理债务和还房贷的。其余的奶奶用来维持他们的吃穿用度。竞赛班也是他唯一的辅导班。日后，也有通过竞赛直升重点初高中的机会。生生又看了看爸爸那殷切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余温说服了余生生，放心地继续包书皮。“这次这个五段式的书皮不错，很好用，比之前的好多了。”

　　余温一边说着，一边将书皮的粘膜撕下。撕拉声音环着他胳膊的曲线迸发出来，短促有力，仿佛包书皮应有的仪式感。

　　“真的很好用，让我也试试。”

　　余生生看余温包得起劲，不自觉也想参与进来。一二三四段书皮，爸爸都粘好了，那接下来就靠自己大展拳脚，把最后一段撕下来喽。

　　可惜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撕拉的声音跟爸爸包的就有明显的不同，没那么干脆，也没那么有力量。

　　果然，书皮一点儿也不丝滑，皱皱巴巴粘在封面上，像砍了十年的老树皮，余生生翻个白眼，只想把课本当柴火烧了。

　　余温哈哈大笑：“包得真可爱。”

　　“爸，不许笑，难怪老师说要家里手最巧的人来包书皮，真是个技术活。爸，”余生生黏上余温肩膀，“我没你不行。”

　　“要开家长会你才这么奉承你老爸吧！臭小子。”

　　“今晚的家长会，你一定要打扮一下，让他们知道全班第一名的爸爸，是个靓仔。这样我作为儿子也有面子啊！”

　　“你考第一名已经超有面子了好吧，我啊还跟着你沾光呢，不过生生你放心，爸一定精心打扮，不会给你丢人的。”

　　“老爸。你知道吧，今年我要上三年级了，十岁生日会是我们这学期的大活动。到时候家长要表演节目。我给你报了跳舞。”

　　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