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26、第 26 章 我穿衣服的

　　随后几日，林业的睡觉时间越来越晚，余温每次进门，交班的阿姨都会善意提醒：“先生今天又在工作了。”

　　他突然掌握了很多盲人常用工具的使用方法，操作手机、阅读文件、批阅文件和参加线上会议对他来说已经能正常进行了。

　　余温这几天也打开手机里的盲人模式试了一下，闭上眼睛，半小时不睁开，完全能够自如地玩手机，不管是看新闻还是刷小视频，甚至电子银行付款、人脸认证等功能，只要有耐心，都能很顺利地完成。

　　余温的体验时间越来越长，从半小时到一小时，后来，只要有空，他就会闭上眼睛，学着像盲人一样生活。把遇到的问题记下来，然后再去林业家工作的时候，仔细观察，一一对应，把观察到的需要改善的方面和助理沟通。

　　不知不觉，八月接近尾声，林业的宅邸经过了无数次大大小小的修缮，已经非常适合盲人居住了。

　　林业的生活也越来越规律，他恢复的工作越来越多，睡觉的时间自然也就越来越晚。

　　晚上十一点，余温推门进来，他几乎还在醉心工作。

　　当然，也可能在等待时间。

　　余温每天打完工，大汗淋漓，赶到林业家之前会先去隔壁宿舍洗澡换好衣服，确保身上干净再进门工作。

　　而林业似乎也有着某种规矩，听到余温进门，他不多久便起身，走向浴室。

　　余温一开始会扶着他的手，后来，见林业动作熟稔，便不再帮忙。他一般就默默跟着林业，看林业进了浴室，在门口站定后关门。

　　余温听着林业放水、沐浴、关水、擦身换睡衣，然后看着他走出浴室。

　　余温再默默跟着林业，看他上床躺好后，回浴室把水放掉，用拖把简单拖掉地面上的水渍，以免万一林业再进来的时候滑倒。

　　今日也一如往常。

　　余温陪林业进去，看他站定，慢慢退出浴室，关上门。古朴的园林建筑，木质的门，隔音程度不高，余温在外面，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这几日余温在林业家的工作逐渐稳定。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林业的授意下，他的试用期结束，自然而然地转成了正式工。这个时候，他被拉进一个日常照料群，群内是林业的助理，以及白班的两位阿姨。在群里面，助理会通知今日是否有园林维护、卫生维护、房屋修缮等工作，以便白班阿姨知悉和处理。

　　而两位阿姨也会在群内写下今日的工作笔记：先生几点起床、几点洗漱、吃了些什么。

　　虽然一开始就签了保密协议，也大概能猜到这些内容，但真的看到聊天记录里面的细节，余温还是感觉触目惊心。一个在商场纵横捭阖、高高在上的林业，因为失明不得不受到如此私密的照料，他的生活习惯相当于被人全方位地监控着。如果有竞争对手拿到了这份资料，是不是相当于拿捏了他呢？

　　余温只在文学作品或新闻里看过这些老板之间的故事，随便想想，夹杂着利益和目的性的交往都会沾满故事。

　　不过，林业不喝酒，是强势的甲方，是不是代表着这些故事里，他不会像余温以为的那么被动呢？

　　余温听到林业打开水龙头。浴室新造了四面的扶手，对林业来说，站着洗澡效率更高些，也更安全。

　　这几日林业都没有用浴缸了，毛巾和衣服的位置稍微变动了一点，但林业的适应能力很强，他依然顺利地洗完了澡。

　　余温听到开浴室门的声音，随即，听到一声“啊呀”。

　　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懊悔与无奈。

　　林业：“余温。”

　　“嗯？”余温马上响应。

　　“毛巾掉了。我找不到。”

　　余温马上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中了定身法一般。

　　他知道林业在洗澡，也知道洗澡不穿衣服，可是看到林业的时候，全身都微微颤动。

　　林业还是和以前一样，有具充满活力的身体，十年的光阴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皮外伤，除了多了些健身痕迹以外，他还是那么强壮，那么笔挺，而且，他审美很好，练得张弛有度，不壮不臃肿。

　　余温可是在澡堂里混过的，什么样的□□没见过，年轻的大学生们各种训练有素又养眼的身体也博览过，但这一秒，余温还是会为林业的身体心跳。

　　“余温。”林业听到余温进来。

　　余温像被抓了包：“哦，毛巾，在这里，掉椅子后面了。”

　　余温捡起毛巾，放林业手上，看林业展开毛巾，擦拭身体。

　　肩背、胸、小腹，氤氲的水汽跟着林业的手一点点变干。

　　余温忍不住往下看。

　　怎么会有人裸丨体也这么好看。

　　余温承认自己是个变态。

　　而且因为对方看不见，余温就可以把这种偷窥美化成光明正大的观赏。

　　林业不知情？他瞎了没法知情。

　　他优雅地擦干水渍，坐在椅子上，穿上内裤、睡裤、睡衣。

　　收拾好自己，林业准备离开浴室，这时候反而是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余温挡住了他的路。

　　“怎么？我穿衣服过程很好看？”林业自如得就跟在自己家一样，不对，他的确就在自己家。

　　“平时你也当着白班阿姨的面这样洗澡穿衣服吗？”

　　“那当然不！这不是在你面前吗？我哪里你没见过？”

　　林业说话的时候，余温恍神了，仿佛回到了高中的时候。林业那种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的模样，原来一直都没变。这些日子与林业接触得越久，就越会发现呢，那些生活中的细节，那些属于他本人的东西一点没有变。

　　冷酷的外表是他一直以来的铠甲武装，这也是他面对外界、保持霸总身份的一件外套。余温觉得之前有很多话说得冒犯了，也可能因为他们曾经的分手，他忘记了那个坚硬躯壳下柔软之人原本的样子。

　　“周末你有空吗？”

　　“什么？”

　　“我是说，加班。医生建议我多出去走走，这样更有利于恢复健康的生活状态。前提是有靠谱的人陪着，其他人我不放心。所以，”林业突然长舒了一口气，像完成了什么说话指标一样，“你愿意加班吗？”

　　“哦。”余温就这么哦了一声，迟迟没有回答，感觉林业的思路也转得太快了，他还反应不过来。

　　林业低下头，凑近余温，用他的面部感官，感受着余温的呼吸。林业看不见，但余温有种他明明就看得见的错觉，尤其当他低头跟他确认的时候，那种压迫感，跟以前健康活泼的林业一模一样。

　　余温仔细地看了看他的瞳孔，他的眸子看上去跟正常人毫无分别，可是，他的眼睛不会动了，盯着余温的方向甚至也稍有偏颇，这让余温竟生出一丝遗憾的感情。

　　“噢，”余温反应过来回答他，“周末我都有事的。”

　　“那明天呢？我可以给你加倍的加班费。”

　　“明天我也有事。嗯，你别误会，我对加班费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可是我已经说好了一个临时工作，明天一定得去的。”

　　“什么工作？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还是嫌弃我是个盲人，不愿意带我出去。”

　　“林业，不要用这种激将法，你知道的，如果我不想带你出去，顶多嫌弃你是林业本人，而不会因为你看不见。”

　　哟哟，余温还是一点都没变。有手有脚，有嘴，不靠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误会。该解释的时候，用最精简的语言，把一切解释清楚。

　　余温这个解释着实让林业伤心了。自从回到花城，他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对他避而不见，且对过往前尘翻篇得清清楚楚，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这几日，余温对他很好，难道只因为照顾他是他的工作吗？林业真的误会了余温，叫余温，可是对他却一点余温都没有吗？不过林业的字典里绝没有“放弃”两个字，何况他现在有得天独厚跟余温相处的机会，抓住每一个机会。“那你明天去做什么工作？”

　　余温以为林业还不相信自己要去做临时工，便坦然解释道：“明天有个体育用品公司开业，我去当观众，已经交了押金的，人要言而有信。”

　　这个答案林业着实没想到。他脑内震惊了好一会儿，余温，一个那么优秀，那么有骨气，曾经也有着大好未来的人，现在竟然为了几十块钱去当临时工，还是带押金的那种，听上去就像骗局一样的工作。

　　林业又开始心疼余温了，但余温有着坚韧的生命力，他不是活成了现在这样一个更漂亮的自己吗？也许这就是余温选择的生活，他喜欢的就是余温身上这股韧劲儿。心疼，是因为自己有钱而高高在上的一种心理虚荣吗？拨开这些迷惑的外表，内里的余温坚韧、刚强，富有生命力，是他想要抓在手心里的人，不能放手。林业马上转回嬉皮笑脸：“这个工作好，要交多少押金？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