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夜余温》阿nyaa

12、第 12 章 小余啊，你

　　其实上次林业来筒子楼以后，余温已经查过了。林业现在的名字叫黎远泽，是国内最大的财团黎氏集团的继承人。

　　他的父亲是在富豪榜上霸榜过一段时间的黎静截。虽然不是黎静截的独子，但黎远泽是黎静截唯一的婚生子，也是黎氏集团唯一正统的继承人。

　　父亲打下的江山很大，黎远泽本人的能力也很强，在接手黎氏集团的这几年，黎氏集团从原本的传统行业——地产、基建，成功转型为现在以新能源、人工智能为主的新兴产业，并在新领域获得了一定的成绩。

　　在搜索引擎、个人百科中，很容易就可以查到黎远泽先生这些年来的履历：美国出生、读书，国际顶尖大学毕业后逐步接手家业。在黎远泽的履历里，他并没有在花城读过书，10年前的3月到8月，他应该在澳洲，作为优秀毕业生提前被世界顶尖大学录取，正在无忧无虑地过自己高中最后的游学和度假时光。

　　余温常觉得10年前的那几个月像一场梦，现在看来，好像的确是一场梦。

　　他的人生轨迹中那一切都不存在过，就像余温这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并没什么存在感。如果哪一天自己突然消失了，除了家人会为自己流泪，这世界的花草树木、阳光、水分，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世界会不慌不忙地一切如常。

　　重逢当日，余温不敢看他。

　　这个人光芒太盛，有些刺眼。另一方面，余温其实也并不想再看到他。如果生命中没有这个人出现的话，可能他的人生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余温无奈地撇撇嘴，不会不一样，他的人生只会更差劲。谁叫他本身就上不得台面，像个阴沟里的老鼠呢。

　　余温没研究过好的生活，也没见过真正糟糕的人生。在他的眼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到了什么年龄该干嘛干嘛，早都是命运已经安排好的。他读了那么多史书，那么多人的人生故事，早已对人生没有了任何的想法。时也，命也，就算曾经出现过一个人点燃过，但该灰暗的还是会继续灰暗，有些底色是怎么也燃不起来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余温就并不再避讳与黎远泽的见面了。他知道黎远泽既然在花城搞基建、做地皮生意，那筒子楼作为他的目标地块，他们就一定会再见。不过余温没想到的是，黎远泽竟还有这份闲心，干点除了拆迁以外的事儿，比如说这几天对他的跟踪。

　　“余温，你还是可以叫我林业。”

　　林业的声音还如十年前一样好听，充满了磁性，低沉且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感冒的尾音。但不同的是，这声音如今褪去了一些清亮，变得比以前更浑厚了。是啊，十年了，从一个校园里的翩翩少年，成长为国际巨富集团的掌门人，经历过那么多商海中的大风大浪，有些沧桑很正常，这是别人无法拥有的魅力。

　　也是余温与他之间的距离。

　　“黎总，我想你可能搞错了，我们两个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

　　“余温，你忘了我吗？”

　　“黎总这是唱哪一出？我听丁姐说了，筒子楼地块的拆迁目前正在动员我们楼里的邻居搬家，收到了一些相应的约谈。不过这种约谈很简单吧，没想到黎总还亲自上阵，更没想到黎总不喜欢走明路。”余温又看看周围的环境，“传言我是有点难缠，但只要黎总的赔偿金到位，我马上租个新房子，不是难事儿。黎总用钱就可以打发我，不劳亲自跑一趟。”

　　“余温，你在说什么呢？”余温说的话，林业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胸腔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余温揽入怀中：“余温，我好想你。”

　　这绝对意料之外。

　　他的身影猝不及防地完全覆盖住余温，让余温吓了一跳。他用力推林业，好在虽然身高没什么优势，但余温的体力一流，对付一个不干体力活的霸总，嗯……绰绰有余。

　　余温推开林业的时候，甚至没控制住力度。林业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电光火石之间，余温的脑子里反复思考着该不该去拉他一把，最终余温还是咬咬牙狠下心，没有去拉他。

　　好在林业也只是踉跄了两步，没有摔倒。他虽然不干体力活，也不滋事打架，但作为老总，该有的身材管理还是有的。余温也不是故意要推倒他，所以他也没那么容易摔倒。

　　“黎总，有病就去治。虽然没地方住我是挺烦恼的，但我说了，只要你钱给到位，我们搬走不是难事儿。你不用这样跟我近身肉搏。”

　　“你真的把我忘了吗？”虽是商海沉浮多年，但林业的眼睛亮晶晶的，现在夹杂着一些液体以后更明亮了。余温不敢跟他周旋，斩钉截铁地说：“黎总，我不认识你，也麻烦您今后别跟着我了。拆迁的事，你跟丁姐商量，没什么需要租户做的，作为租客我怎么都会配合的。再见。”

　　余温说完，潇洒转身。他不想看见林业的任何表情，林业的一举一动都会让他忍不住想起过去，让他胸闷。他要快速离开这个阻滞呼吸的地方。

　　当然余温也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跟陈开机吃饭。等他回到筒子楼，坐在床榻上失神的时候，接到了陈开机的电话：“余温，你咋回事啊？又放我鸽子啊，一个厕所上到天上去了，人呢？”

　　“对不起，有点事。下次请你吃饭赎罪吧。”

　　“算了算了，谁让我在你面前的人设就是敞亮大度呢。我叔的澡堂地址发你了，明天十点去上班。”

　　“好，多谢。”

　　余温知道自己是装的洒脱，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不想再跟这个人产生哪怕一点点的交集了。

　　余温点开租房软件，寻找跟筒子楼差不多租金的地方。

　　要么太偏，要么太贵。这个地段，这个价格，确实不可能再有了。这也是为什么筒子楼环境差人员杂却不愁租客的重要原因。

　　余温顺便查了一下黎氏官网上的五年规划，花城的地皮收购和开发计划是之前的规划中都没出现过的，今年最新的财报和策划案里新加的。

　　黎氏的手笔也很符合他们的集团形象，除了筒子楼所在的街道，还有好几个公共绿地及医教用地。

　　筒子楼这里拆了要建商场？黎氏自营？一个小小商场至于老板亲自下场监工？

　　余温闭上眼睛，有些事不能多想。

　　想多了，就会误以为自己很重要，实际上，自己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玩物罢了。

　　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以后，余温更加坚定了搬家的想法。

　　--

　　第二天，余温准时去澡堂报到。陈开机没有骗他，澡堂的生意真的非常好。

　　晨练结束，大爷们成群结队涌入澡堂，把晨练时候的所见所想，娱乐八卦在男人们的专属区域分享。

　　其实澡堂是个让大家坦诚相见的地方，在这里讲些心里话，有种偷欢的愉悦感。那些老头们在意的女人听不见，那些有来有往的“情敌”们又开诚布公不留一点隐私（表面的）。

　　再加上天热，晨练过后难免出汗，洗得清清爽爽，情报收集的彻彻底底，走出澡堂，焕然一新的去迎接下午的约会和活动。

　　余温以前真没注意过老年人的退休生活，原本以为就是跳跳广场舞练练剑，买买菜回家做饭带孙子。

　　来澡堂搓背以后，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王大爷早上被李奶奶嫌弃舞跳的不好，黯然神伤，没想到同时追求李奶奶的刘大爷又过来嘲讽了王大爷几句，暗指他锻炼少身材不佳。王大爷气得跳脚，曝光刘大爷年轻的时候做过负心汉，把谁谁谁肚子搞大以后又不认账了。两个人差点在澡堂里面干起来，但周边几个熟人一劝，两个人又很快和好了，共同讨论另外的人的八卦。

　　这活儿余温干了几天，就把这几个老头之间的爱恨情仇摸了个门儿清。

　　“小余啊，你把裤子脱了，我看看你下面大不大。俗话说身材好的人下面不行，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李叔，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正上工呢，脱了裤子，万一老板以为我洗澡了，不但要扣我工资，还要扣我水费钱。”

　　“你这小子，伶牙俐齿的，说不过你。这里是男的澡堂，大家都脱光也没啥。”

　　“行了老李，你就别为难小朋友了，人家脱光是要给老婆看的，你凑什么热闹。”

　　“嗨。好奇一下嘛，小余身材这么好，不知道那方面是不是也很强。”

　　“李叔，听说你老当益壮，前天看到嫂子，还夸你是个好老公，那方面肯定也很厉害。”

　　老李被余温一夸，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我说你这孩子，真聪明。会观察，会推理。”老李给余温竖了个大拇指。

　　“余温干活也好，搓澡也舒服，体力一看就好，老李，你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一边聊天一边干活，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下午，老头们就走得差不多了，客人们变成了附近体校刚训练完的大学生。

　　有一个足球生总是赶余温快下班的点儿才来，每次钦点余温搓背，然后跟着余温下班的点一起出来。

　　意图明显地让余温很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