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那张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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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也考完了，18岁生日也过了。现在你可以让我上了吧？”
对于余温来说，这辈子的风光都比不上与林业度过的那一个月。
那一个月的经历，旖旎而绚丽，如烟花般张扬，也如烟花般短暂。那时候，他们天天依偎在一起，躲在林业的出租屋里。
他们初尝禁果，他们没日没夜，他们不眠不休。
偶尔闲下来，他们会想想未来，查查高考成绩，又一起填报了本地的大学，计划在大学里放心而自在地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谁曾想，这样的日子会在一个月后戛然而止。曾经亲密无间、没有距离的两个人，突然天各一方。他们再也联系不到彼此，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甚至是否还活着。
10年后。
花城，筒子楼。
这里的清晨没有悦耳的鸟叫，没有路上的汽笛，一天的开始往往起于吵架。不是理发店的女人捉奸打老公，就是包租婆一边含着漱口水，一边骂不交租的住户：“衰仔啊，房租都交不起，还去外面找女人？昨天人家真的找来了，要你付钱！我要是早知道你是个提上裤子翻脸不认人的家伙，我！房租交出来，要不然我今天就帮你打铺盖滚蛋！”
“丁姐，这个事你真不能怪我，说好三个小时的，谁知道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还不让我洗澡，说浪费她的水，那我只能趁她洗澡的时候走了，难道我还等她洗完啊？再说了，小姐洗什么洗啊，脏货洗完又急着去接下一单。我既然要付钱，当然要享受到服务啊，顾客是上帝懂不懂？都没有享受到，自然就是不能付钱啊，就算付钱，还有7天无理由退款呢。”
熟悉的争吵和胡闹，余温被吵醒以后，继续睡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中午12点，窗帘没拉好，刺目的阳光通过两扇黑黢黢的窗帘缝狠狠照射进来。没法再睡回笼觉，余温索性爬起来去拉窗帘。
花城是他的老家，这是他在花城生活的第28年。花城四季如夏，有钱人喜欢，穷人存活下来也不需要太高的配置。余温在筒子楼租一间屋子，只有7平方，除了一张床，还放得下一张折叠桌，再有个手机充电器，齐活了。
“余哥，你醒了？”李痞正好走过来，看到余温起床，顺嘴寒暄。
他一直忘记给对着走廊的窗户挂个帘子遮挡，因此对筒子楼的邻居来说，余温没有任何隐私。当然别人……也一样，所以筒子楼住的多半都是男人。有几个拖家带口的，还有几个女孩子，他们的房间朝着走廊这一面的窗户要不就规规矩矩的挂着窗帘，要不就找人拿木板封死。
“你今天没去打工啊？”李痞手里拎着个痰盂，臭烘烘的。
余温一边捂鼻子，一边后退了一步。小李看看手里的东西，不好意思地笑笑：“余哥你等等，我去倒了再和你说。”
余温的房子离公共洗手间不远，他索性也跟着小李一起往那边走。刚起床还没小便，顺带听着小李一边倒恭桶，一边刷刷洗洗，又一边跟他聊着八卦：“王初六找小姐不出钱，那女的今天撂下狠话来了，下午1点要来这里收钱。王初六要是拿不出钱，明年今天就是他忌日。这下可给老六吓坏了，叫咱们楼里的男士都别走，给他壮壮胆。其实意思就是余哥你别走，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
余温走到洗手台边抹了把脸，本来准备洗个头，听了小李的话，先不洗了。既然要帮他壮胆，总要有点气势才像话。头要是洗干净了，就会显得柔弱好多。
“行，知道了，我想办法。”
“其实我本来不想答应来着，听说这女的有后台，平时出门带四五个保镖。”
余温拍拍他的肩膀，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根烟，沿着逼仄而冗长的走廊尽头找到台阶，拾级而上。空荡荡的天台布满了阳光，余温就这样倚着天台栏杆抽烟。筒子楼不高，视野也不好，但门口那条小路倒是够清晰。来找茬、找老六算账的人要是来了，不至于错过。
没等到老六来，余温倒是先看到了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一看就不是这片区的人。
他们这个片区三教九流，就是房产中介来了，都不会穿西装。等那几个人走近，余温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惊慌失措，第一时间蹲下。
筒子楼不高，只有六层。他站在天台上，可以清楚地看见路人的脸。而刚才惊鸿一瞥，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来不及去思考林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余温只希望刚才林业没抬过头，没看见自己。
筒子楼就这么高，他能看见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抬抬头，自然也能看见上面。这小块儿大部分是平房，筒子楼算是比较高的建筑，他平常回家的时候要是看到天台上有人，也会仔细端详，每次都能精准地认出天台上站着的是谁——衣服样貌、身材身形、长相，甚至神情，不近视都能看个七七八八。别说白天看得清，夜晚那几个大路灯照着也看得清。
余温就这么蹲着，慢慢往后退，退到接近楼梯口的位置，他慢慢弓起身，往下躲，一边躲，一边严密地注视着那伙人的动向。
他们还真在筒子楼下驻足了，几个人拿着文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走廊朝向他们那边，余温也不敢回去，索性就躲在楼梯口。摸摸裤兜，还好，兜里还有半包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才发现自己没带火机。
草 ，失算了。
若在平日，余温肯定会小心地收好那支烟，放回烟盒。他这个人不喜欢浪费，但今天当他想把烟放回烟盒的时候，却发现那支烟已经被他的手指碾得稀巴烂，硬壳破损，烟草乱七八糟地撒出来，手上洒了一片，地面上还掉了一些碎屑。余温把烟扔地上，用脚狠狠踩了踩。这破烟，咋还粘手上一部分呢？余温搓搓手指，零星烟草尽数落地。
这楼梯最接近王老六的房间，余温就靠着墙朝王老六窗里看。他房间的布局跟余温的一样，也穷得没钱买窗帘。余温看着他半蹲在窗台前，然后又渐渐露出头，发现楼下的人不是来要债的以后，安心地露出了一整个头，之后整个人趴在窗台上，隔着挂满三角裤的走廊看楼下动静。
出去接待的是丁姨。丁姨今天有刻意打扮过，找出了她那一件十几年前拍结婚照时穿过的白衬衫，这么多年她一直珍藏着，除了领口有点发黄以外，就像新的一样。当然，身材走形，当年的白衬衫是不可能塞得进去的。她如今好不容易将两只手臂穿服帖，衣服扣子倒是再也扣不上。没得法子，白衬衫外面又披了一条围巾，这围巾也有点来头，上面铺满了某LV的logo。这么多年来，有重要客人来访时，丁姐总会披着这条围巾。她说是真货，从港城买的，曾经她家可是名流富二代呢。这话她天天说，说多了也就没人信了，那看起来有些斑驳的LV logo，越看越假。
丁姐跟那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有说有笑，不时地瞅一眼文件。几个人还掏出一个巨大的计算器，似乎是在帮丁姐算账。余温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在谈拆迁的事情。这个片区老旧破烂，但位置在花城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黄金地段了。这么多年来，想来收购的集团没有10家也有8家。一直没拆迁，一方面是价格没有谈拢，另外一方面，小道消息说丁姐家祖坟就在筒子楼下，当年祠堂前发过誓，就算穷死也不能挖自家祖坟。
余温悄悄探头看丁姐，她计算器按得蛮开心的，不像是自家祖坟要被刨了的样子。
顺带的，余温也尽量努力探头，多往丁姐身边看一眼。
其实刚才已经看得够清楚了，那张脸，他又怎么会不清晰呢？但汹涌的心跳还是撺掇他想要再多看一眼的念头，就当是复核、确认，亦或者想看看他现在长什么样，比以前是老了、沧桑了，还是长开了、变得更加帅气了呢。
毕竟当年让他陷入无尽深渊，也全是因为那张脸。
“温哥。”
王老六对余温的行为很疑惑。余温以往都是这巷子的领头羊、代言人，是为这帮兄弟们保驾护航的定心丸。他松弛又自信，也确实能嚣张地解决大家的问题。但今天余温畏首畏尾地缩在楼梯间，偷偷摸摸向外张望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反常。
老六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想不明白，就打算直接问。声音不大，但余温受到的惊吓不小，慌慌张张收起身子，修正角度。背脊紧贴墙面，心跳都似乎有回响。这种做了亏心事，生怕被发现的感觉，对于他来说很陌生。偷感这么重，他好像还没学会怎么应对和处理。
刚才自己的反应很迅速，藏好身体，便朝王老六比了个嘘的手势。王老六看到，悄悄地假装关窗，退回了房间内部。
而听到动静，抬头看的楼下人，只看到一扇已经关起的没有玻璃的窗户，听到一地没有声音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