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春寒》成覃

12、赴狸记三（上）

　　人人都说万物生灵无一不是天赐，人人又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很多时候柳狸都在想，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么荒芜的一隅大山，连南渡的飞鸟都不愿意落脚歇息的地方，怎么就出了个自己这样天生生灵的妖呢。
　　蜷在角落里的妖睁开眼，瞳孔藏在黑暗中，恍惚几个瞬间她感觉有人轻轻碰了自己一下，带着自虚空生出的一点暖意。
　　柳狸看着村里懵懂睁眼的婴孩在日复一日的残夕中佝偻了身体，浑浊了眼眸，伴着飘落的雪花一块进了土。
　　她想，总有一天她也会这样。可是年复一年，沧海变了桑田，罅隙中人间的村落和朝代换了又换，只有她躲在草丛之后日复一日的冷眼旁观。
　　无边的黑云压了下来。荒芜的土地被卷起黄沙，沙风呼啸而来。
　　孟取给自己打了个结界，扭头看了看昏迷中的猫妖，伸手又给他加了层=——人还没救过来，这妖暂时不还不能死。更何况秦魏程方才招招留情，若是死在自己手里多少也说不过去。
　　“快看，那是什么？”放鞭炮的孩子抓住身旁人的衣角：“娘，那些乌云为什么会卷到一块去呀？”
　　妇人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一凛，带着孩子进了房间。落下门栓的一瞬间，一道细微的银丝融入木头的纹理里，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便走遍了整个房子。这微光太渺弱，像是被风吹落的雪花一闪而过。
　　摇晃的烛影落了下来，笼罩住落下的灯油。
　　“娘亲，你怎么了？”
　　妇人缓过神来，蹲下身子抱住懵懂的女儿：“娘没事。”妇人理了理孩子被吹乱的头发，她曾听族中的老人说过，这六合之中有无数的能人义士，能上天遁地，呼风唤雨，上有与天同寿之辈可移山换海，左右世间万物，有通天之能。唯独雷劫是无法抗衡的。
　　她游历至此，想着这处灵气均无，是个避世的好地方。秦月搂紧怀中的孩子，冰凉的长命锁带来彻骨的冷意。
　　那样大的雷劫，定不能是什么平凡之辈，最迟三日，她就要带着孩子换个住处。
　　秦月脸上挤出来个苍白的笑容：“阿燕，崎山的叔叔邀请我们去玩。”她将长命锁捂热，放进孩子的衣服中：“娘带你去玩好不好？”
　　光影下秦燕的脸色有点苍白，她僵硬的点点头，像缺了齿轮的机器：“娘在哪我就在哪。”
　　“轰——”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强大的冲击将十几公里外的孟取冲撞的后退了两步。
　　她还没缓过劲来，第二道天雷自天边撕裂虚空直冲秦魏程而来。不必靠近，只是用肉眼看，便能发现这第二道雷带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分支。
　　孟取面色一沉，全然不如刚才的放松自姿态。她向后撤步，抬眼与秦魏程对视一眼，右手化气为仞将一块碎布钉进阵中，那是刚从秦魏程身上取下来的，粘着猫妖身上的怨气与秦魏程的指尖血。
　　十指连心，秦魏程打算用这个方法骗过天谴。
　　“孟姑娘，劳烦你将这个东西丢进阵法。”秦魏程撕下一块衣摆包住那块碎布：“上边沾了我的血，不要碰到。猫妖的身上我虽然下了禁制，封住了她的经脉，暂时断了她身上的气息，天雷主要目标是我，不会劈到她身上。”
　　孟取接过那块碎布：“转移阵眼？”
　　秦魏程道：“在下还没那个大神通。”他身体像是被刚才的空间阵法耗尽，唇色全无。
　　“好本事啊秦先生。”孟取朝着他的背影这么说，于是看到他身形一顿。
　　“雷谴可不是寻常人随随便便就能招来的”孟取道。更何况她曾经翻阅过那么多古籍，都未曾见过关于空间书术法的分毫。

　　秦魏程：“移晨术没你想的那么神秘久远，只是几百年没人用过。”他挥挥手，一个黑色的小圆珠从空气中析出：“不必穿揣测我师出哪派，我对你并无恶意。”
　　黑珠凝成的那一刻，周边的空气无风自动起来。
　　“天道之外的东西，我还是劝你少知道为好。”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珠子：“事毕之后，你我自当各取其路。”
　　他侧过脸来，黑珠朝着孟取迸溅开。
　　孟取大惊，但对方速度太快完全躲闪不及，无数的黑丝钻进她的指尖：“傀儡术？”
　　乌云已经降了下来，天边传来些许的光电，秦魏程的侧脸在晦暗中露出几分阴翳：“记住我说的，看好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