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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山野新发现 炮制药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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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从后山采回来的石斛和金银花晾了两天,干透了,可品相跟钱掌柜收的那些上等货一比,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她蹲在竹匾旁边,捻起一片干透的金银花蕾翻来覆去地看,又掰开一节石斛茎杆瞧了瞧断面的颜色,心里犯起了嘀咕。
"稷稷,"她在心里问,"我晒的这些东西,跟药铺里卖的那些为什么看着不一样?人家的金银花颜色金黄匀净,我这个有点发褐。人家的石斛断面是翠绿色的,我这个发白了。"
稷稷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它的声音才响起来:"宿主,你发现了关键问题。药材采收之后并非简单地晒干即可。优质的药材需要经过'炮制'——不同的药材有不同的加工方法,火候、手法、时机都对最终品质有决定性影响。"
小禾坐直了身子:"炮制?什么意思?"
"以金银花为例。采摘后的花蕾需要用微火慢烘,而非直接暴晒。暴晒会使花蕾中的挥发油过度散失,颜色变褐、香气变淡。石斛则需要先蒸后晒,蒸制的时间长短决定了成品颜色的深浅。
你之前处理的药材大多是根茎类的——黄精、茯苓,那类药材晒干即可,但花叶类、茎杆类的药材对炮制工艺的要求高得多。"
小禾把手里那节石斛放回竹匾里,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之前她送去济仁堂的那批金银花,钱掌柜虽然收了,给的价却不高——比黄精的价低了不少。当时她以为是金银花本身不值钱,现在看来,是她没炮制好,品相拉低了价钱。
"稷稷,"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股子较劲的劲儿,"你教我炮制。"
接下来的几天,小禾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炮制工艺上。稷稷的数据库里储存了大量古代药材炮制的详细资料,从蒸制时间到火候把控、从切制手法到干燥方式,每个品种都有精确到近乎苛刻的标准。
她先从最容易上手的入手——蒸石斛。把鲜石斛茎杆洗净,码进蒸笼里,水烧开后蒸一炷香的时间,取出后立刻摊开晾凉,再在通风处慢慢阴干。
蒸过之后的石斛断面颜色翠绿鲜润,茎杆饱满不皱,品相比她之前直接晒干的那批好出了十倍不止。她拿着蒸好的石斛在日光下照,隔着半透明的茎壁能看见里面翠绿色的汁液在微微反光。
"这才是好石斛,"稷稷说,"在药铺可以卖到之前三倍的价格。"
金银花她改用微火慢焙。在灶房里支起一口铁锅,锅底垫一层薄薄的宣纸,花蕾铺在纸上,灶膛里只留最小的火苗,隔一会儿就翻动一次。
这个过程极为考验耐心,火大了花蕾焦糊,火小了烘不透,翻慢了底下的那一层就捂黄了。小禾蹲在灶前守了两个多时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的花蕾,等它们从鲜嫩的黄白色慢慢变成匀净的金黄色,才关了火。
第一批炮制好的成品出炉那天,小禾把它们装进干净的粗布袋子里,捧到院里让全家人看。方火生捻起一朵金银花放在掌心,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惊讶地说:"这味儿跟我以前在药铺闻到的那些一个样!不,比那个还香些。"
方平也凑过来看,他把石斛举到阳光下照了照,啧啧称奇:"这个绿得跟玉似的,镇上药铺卖的那些都没这个好看。"
小禾自己也满意极了。她又把之前晒的夏枯草重新处理了一遍——用清水快速漂洗之后阴干,原本干瘪的花穗重新舒展开来,紫花鲜艳、叶片翠绿,品相提升了何止一档。地锦草和蒲公英根也采用了更细致的清洗和切制手法,原本散乱的一团变得整齐划一。
她把所有炮制好的药材重新装好,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同样的这些药材,炮制前后的售价差了将近一倍。也就是说,她往后进山采一天药,经过炮制之后能多赚一倍的钱。而且炮制技术是钱掌柜不会教她的东西,那是她独一份的本事。
她把药材收好,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的晚霞出了神。脑海里的稷稷安安静静的,可她觉得稷稷现在大概也在"看"同一片晚霞。她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天色暗下来,灶房里的油灯亮了起来,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进屋。
"宿主,"稷稷的声音在她迈进门的时候轻轻响了一下,"你刚才坐了很久。在想什么?"
小禾在心里笑了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会炮制所有的药材了,咱们家是不是就不愁钱了。"
稷稷说:"以你现在的学习速度,那天不会太远。"
小禾弯了弯嘴角,没再回应,可心里那簇小火苗,被稷稷这一句话扇得更旺了。
……
陆砚说到做到。从那天在山脚下相遇之后,他每天散学之后都跟着小禾上山。
头几天他纯粹是凑热闹,一会儿扯片叶子闻闻,一会儿追着只松鼠跑出老远,小禾喊他回来他还不情不愿的。可当他亲眼看见小禾把炮制好的金银花卖给药铺之后换回了一串沉甸甸的铜板,他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
那天从济仁堂出来,小禾把卖了三百多文的铜板揣进怀里,陆砚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出了药铺门他就拉着小禾的袖子:"三百多文!就你晒的那几把草?"
"药材,"小禾又一次纠正他,"而且得炮制得好才行。"
陆砚松开她的袖子,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攥了攥拳头,一脸郑重地说:"我也跟你学。你教我认草药,我帮你背篓子、挖土、扛东西。咱俩合伙,赚的钱平分。"
小禾看了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七岁的少年仰着脖子等她回答,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热切。她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上山听我的指挥,不许乱跑。第二,采回来的药材归我统一炮制,你不能自己瞎捣鼓。第三——"她停了一下,盯着陆砚的眼睛,"赚的钱三七分,你三我七。因为药材是我认的、炮制是我做的,你主要出力气。"
陆砚一听三七分,脸有点垮,可转念一想他自己连药材都认不全,人家分他三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他把脖子一梗:"三成就三成!你给我分三成我就攒着,等我攒够了钱,我去县城买一把好刀!"
小禾对这个"买刀"的志向不予置评,可她对陆砚的上进心还是认可的。从那天起,陆砚正式成了小禾的采药搭档。
每天下午散学之后,两人背着篓子往后山走。陆砚干活确实卖力,背篓子、挖土、砍挡路的枝条,重活累活全包了。小禾在前面带路,看见什么药材就停下来教他认——"这个是车前草,叶子圆圆的,像小勺子,利尿通淋。"
"这个是鱼腥草,你摘片叶子揉一下闻闻……是不是有股腥味?对,就是它,清热解毒。"陆砚学得也认真,认过的药材基本不会忘,偶尔还在路上发现小禾没注意到的药材,兴奋地喊她来看。
两人配合了十来天,默契越来越足。小禾在前头扒开灌木找药材,陆砚在后头跟着挖、装篓,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石头上分吃一块米糕或者半个粗面饼。有时候太阳落山得晚,他们就多转一会儿,趁着余晖把最后一片山坡看完再下山。
有一天傍晚,两人从山上下来,走到田埂上的时候,陆砚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小禾手里。小禾低头一看,是一根用红绳编的小手链,编得歪歪扭扭的,可红绳上穿了一颗圆溜溜的白石头。
"我自己编的,"陆砚的耳朵又红了,"石头是在溪边捡的,磨了好几天才磨圆的。你……你戴上吧,保佑你上山平平安安的。"
小禾看着掌心里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手链,那颗白石头被磨得光滑温润,透着一种笨拙的用心。她没有推辞,把手链戴上了手腕,红绳在她细细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白石头轻轻晃着。
"好看吗?"她伸出胳膊晃了晃。
陆砚飞快地瞥了一眼,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了。小禾在后面追上去,边走边转着手腕看那条红绳,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宿主,"稷稷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那条手链的编织结构不符合力学最优解,受力不均匀,容易松散。需要我教你一种更牢固的编织方式吗?"
小禾在心里回了一句:"不用,这样就挺好。"
稷稷沉默了一下,又说:"你心跳比平时快了十次。"
小禾没理它了,可她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晃着,白石子上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
钱掌柜在小禾又一次送去炮制好的药材之后,看着那一批品相远超寻常药农送来的货,斟酌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小禾,你这些东西放在我这个小铺子里卖可惜了。实话跟你说,你这批石斛的品相,放到县城里能卖出比镇上高一倍的价。你看要不要去县城试试?"
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县城里什么价?"
钱掌柜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这批石斛有半斤多,在镇上我能给你八十文一斤,可到了县城百草堂那边,这种品相的石斛他们能出一百五十文往上。金银花也是,镇上给你三十文一斤,县城能卖到六十文。一来一回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小禾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要是真像钱掌柜说的这样,同样的药材在县城能卖双倍的价钱,那她以后一个月去一趟县城,赚的钱比在镇上卖一整个月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