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劫》小金禧

12、第十二章

　　祁栀望着赤烯眼底未散的泪光，忽然伸手抱住她的胳膊，声音软软的：“贰姐姐，阿糯一定知道你很爱她，她不会怪你的。”

　　赤烯揉了揉祁栀的头发，将酒壶往桌上一墩：“小丫头懂什么，皓锦当年救我时，只说了一句话——’活着的人，该为自己活，也该为值得的人活’”

　　“所以你信他？”祁栀抬眼，亮晶晶的眸子映着舱内微弱的灯火。

　　“信。”

　　两人说话间，舱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柏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神色带着几分不自然。

　　“方才……是我失言了。”柏桉将汤碗递到赤烯面前，耳根微红，“我不该仅凭猜测就质疑你的朋友。”

　　赤烯没接汤碗：“偷听？”

　　“不，你误会了，我刚刚过激了，想过来与你说声抱歉，还未走到门口，闻到了酒香，我便去煮了碗醒酒汤就过来了。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我只是……”柏桉慌忙解释道。

　　“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赤烯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眼底的醉意消散了几分，“当务之急是护住阿栀，找到操控噬灵虫的人。至于皓锦，下次问清楚便是。”

　　“多谢。明日我向你赔罪。”

　　“不必。”柏桉转身欲走，却被祁栀叫住：“柏桉哥哥，你是不是也觉得……贰姐姐很好？”

　　柏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赤烯，又看了看祁栀促狭的眼神，耳根更红，匆匆应了声“是”，便快步退出了舱房。舱内只剩两人，祁栀笑得眉眼弯弯，赤烯却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不许瞎想，好好睡觉。”

　　画舫尾部

　　茧叁的紫衣身影如同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加一早已在此等候，神色温和却透着几分凝重，阿婶坐在一旁的木箱上，佝偻着身子。

　　忽然，阴影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兽类踏地声，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代管妖王之位的戊零。

　　“都安顿好了？” 戊零的目光扫过阿婶，最后落在茧叁身上。

　　“嗯。” 茧叁点头，语气平淡，“祁栀身上的波动越来越明显，已有几批零散的妖物被吸引过来，是我处理掉的。”

　　加一轻轻颔首，补充道：“遇到皓锦后我感受到她颈后那印记的热度又增了几分，与青羽箭神力的共鸣也更清晰了。”

　　茧叁抬手摩挲着腕间的紫色印记：“有我在，他们近不了祁栀的身。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甲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祁栀的笑声，“柏禾和柏桉还不知道全部真相。”

　　“等下个城镇，我会告诉他们一切，时机到了。” 加一轻声道。

　　阿婶忽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 “嗬嗬” 声，白色的眼白再次泛红。加一立刻按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抚：“我知道你担心，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戊零哼了一声，转身靠在船板上：“以那容器的性子，未必会怕。倒是柏桉，你确定现在告诉他们，那个蠢小子能接受？”

　　“他必须接受。”

　　戊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他看向加一，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担忧：“加一，茧叁，少主他……”

　　加一递糖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将那颗糖轻轻放进阿婶掌心：“还撑着。”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抬手，轻轻拂过阿婶的右眼眼睑。

　　“阿婶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戊零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上的白痕渐渐褪去。他看向阿婶的眼睛，目光深沉，就好像透过她的眼睛在看谁的影子。

　　他知道加一说的是实话，却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奢望，可这奢望，终究在沉默中被碾得粉碎。

　　风又起了，吹过林间的树叶，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沉默的谈话伴奏。阿婶将掌心的糖放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散喉咙里的苦涩。她轻轻靠在加一身上，闭上眼睛，加一扶住她，目光平静地看向茧叁和戊零，轻轻摇了摇头。

　　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戊零，你该回去了，她的神识试探过三次，都被我用茧丝挡回去了。但她疑心极重，迟早会发现异常。”

　　“加一，之前那些被容器之力吸引来的老东西，怕也是故意放过来试探的。”

　　“她一向如此，” 加一的声音平淡无波，“既想借妖物之手试探祁栀的容器纯度，又想看看我们是否还藏在暗处。”

　　“可我们现在既要保护祁栀这个容器，又要抢在之前找到神力，还要提防她的眼线，太难了！”

　　“戊零，稍安勿躁。” 加一按住他的肩膀，“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察觉所有真相。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加一，茧叁，你们多保重，照顾好阿婶。”戊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我走了，妖界那几个老东西的眼线，烦得很。”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银芒，悄无声息地窜入夜色，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兽息，转瞬便被河风吹散。船尾的阴影里，只剩茧叁、加一和气息微弱的阿婶。

　　茧叁抬手，指尖凝出几缕细如发丝的紫线，缠绕在画舫四周，形成一道隐蔽的结界：“这结界能挡得住神识探查，暂时安全。”

　　加一轻轻为阿婶顺气，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渡入一丝灵力。

　　茧叁隐入船舱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句低语：“有任何动静，我会立刻现身。”

　　加一扶着阿婶躺下，为她盖好薄毯。阿婶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只是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加一坐在一旁，望着河面的夜色，眼神深邃。

　　次日清晨，画舫驶入一座名为“望川”的城镇。镇子依河而建，街道两旁摆满了售卖河鲜、布料的小摊，人声鼎沸，格外热闹。

　　“在此停留一日吧。”加一站在船头，目光扫过镇内景象，开口道，“一来补充些干粮、药材和符箓等物资；二来，也该让阿栀知晓部分真相了。”

　　众人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住下，加一让阿婶在房内休息，自己则带着祁栀、祁山、柏桉、柏禾来到后院的凉亭中。石桌上早已摆好一壶清茶，加一亲手为众人斟上。

　　“师傅，你既说要告知阿栀一切，便莫要再瞒了。”柏禾率先开口，目光中满是探寻。

　　祁栀抬眸望向加一：“加一师傅，昨夜贰姐姐提及的青羽箭，我曾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过，说是百年前仙妖大战时先帝神器。可这神器，与我有什么关系？还有我颈后这颗痣，这到底是什么？”

　　加一拿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道：“不急，还差一人。小祁栀，陪师傅再下几子，如何？”

　　话音未落，他便从袖中取出木棋盘，随手放在石桌上。加一手中捏着一枚黑子，指腹反复摩挲，忽然开口：“她是棋局的关键一子，自然会受周遭环境影响。”

　　他抬手将黑子轻放在石桌一侧，随即又拿起一枚白子，却未落在预想位置，反而将原先的白子移到黑子旁，再把那枚黑子换到白子原先的位置，动作缓而沉：“棋局逆转，胜负难料。传闻未必是真，真相也未必是你所见。”

　　柏桉盯着石桌上变动后的棋子，心中一动：“师傅的意思是，所谓的容器，并非如传闻中那般，是解封妖王的钥匙？”

　　“容器？什么容器？”祁栀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开口追问。

　　“人到了。好了，小祁栀，接下来的棋局，改日再续。”加一抬手便将棋盘棋子一并收起，动作利落。

　　众人顺着加一的目光望向凉亭入口，只见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柏桉见状，脸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不善：“皓锦？怎么是你？”

　　赤烯当即瞪了柏桉一眼，示意他收敛态度，随后看向皓锦：“你怎么来了？”

　　皓锦步入凉亭，玄色锦袍随步履轻扬，闻言：“不是你用铜哨喊我来的吗？”

　　“我没有啊？”赤烯一愣，下意识摸向腰间挂着的铜哨，她与皓锦的联络信物，此刻完好无损地系在绳上。

　　“是我。”加一的声音平淡响起，打破了两人间的疑惑，他指尖轻叩石桌，“是我用秘法仿制你的哨音传信，唤他来的。”

　　“百年前，仙妖大战白热化，柏枫以自身为器，献祭青羽箭，青羽箭耗尽神力散落世间。”加一缓缓道来，“而容器，便是天生能承载青羽箭碎片神力、最终令其重聚的唯一载体。你，祁栀，便是这容器。”

　　加一的目光落在祁栀身上，“你颈后的朱砂痣，并非普通的痣，而是容器觉醒的印记。那日烟火夜，你脖颈刺痛，便是印记初醒的征兆。”

　　祁栀抬手摸向后颈，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印记，像是触到了一团跳动的火。

　　她想起烟火夜脖颈的刺痛，想起引灵花旁的灼热，想起那些前赴后继扑来的妖物，原来一切的源头，都是自己。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缩回手。她抬眼看向加一，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多了几分清晰的笃定：“所以，那些噬灵虫、还有皓锦要找的东西，都和这神力有关？”

　　“是。”加一点头，“噬灵虫喜食灵气，散逸的神力对它们而言是无上美味。而皓锦跟你们一样，体内带着青羽箭的神力，才会被你的气息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