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像有点用的师尊 ...
-
“喂，不准无视我！”九秋说完伸手用力摇晃兰时湿漉漉的脑袋，飞珠溅玉，清水从发丝脱落洒了一地。
不过很快被兰时用手背拍开，打得还怪疼的。
九秋不悦道:“你这家伙还挺高冷的。”
兰时高冷不了多久脚步开始变慢了，衣裳太长，兰时不想弄脏，一路上全程牵起来。
他穿的是草鞋，粗韧的草茎勒的脚腕很痛，鞋底也差不多磨平，走在草地上总能被一些小石头磨着脚板。
他走路磕磕绊绊，好几次摔倒，但也没喊停，九秋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后面跟上的兰时直撞到他的腰，一个不稳，只好随手抓紧九秋的衣角。
“干嘛停下来。”
兰时捂住被撞痛的鼻子问道。
九秋转身蹲下来，两人才能正面相对，这次靠得近，而九秋也没有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和他对视。
近在咫尺的九秋，兰时才重新直视这个人，他不笑的时候原来一点笑意也没有，并不是天生笑意的长相，相反还挺肃穆冰冷的。
而且他生得很好看，不是丰神俊朗的少年郎而是隽秀冷清的美人，此人皮肤很白很干净，瞳孔颜色也很浅，是透亮着光泽的琥珀眼，黑长的睫毛在呼吸中轻颤，他分明是安静停息，又甚至是一种诱惑一样，迷乱呼吸。
这个人正在沉默不言盯着他，而眼里却倒映着一时间看的入迷脏兮兮的自己。
“啊！！！”
兰时迟到惊恐，后退几步，刚才对方瞳孔中的自己正在痴痴看得入迷，他的脸部削瘦，显得眼睛很大，看起来又傻又呆，兰时耳根一红，自觉自己丢人了。
九秋声音很慢传来，道:“我说你啊，在逞强什么。”
他平静的说话方式让人分不出是否是在生气，很难得认真的样子竟然让兰时感到害怕。
兰时声音轻了不少，道:“我没有逞强。”
九秋垂眼，睫毛在空中轻微扫动，他的声音很近，甚至吐息都在兰时颈边，道:“脚都流血了还说没逞强，如果我没闻到血腥味你是不是任他自动凝固。”
兰时听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得罪了他，他毫不在意，道:“哦，没事，习惯了。”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露出一副原来就这点小事的面色。
“嗯～”
九秋没说什么，保持着相同表情和姿势，也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兰时被他看得难受，整个人像是坠入水中一样，被溺水把控，使他很不自在，他不顾阻拦问道:“干嘛，不继续走吗？”
九秋只是道:“闭眼，带你去一个地方。”
兰时只好老实闭眼，九秋特意道:“别中途睁开哦，不然吓哭了。”
兰时来不及问，身体一阵沉重，每一处的血液正在被挤压，他透不过气，正当快要窒息的时候，全身一轻，恢复了原状。
“睁眼吧。”
九秋的声音很淡，兰时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前的风景他熟悉，两人站在青罗山底，往上是六千石阶。
“哈？怎么在这里。”
“哦，我高速移动过来的哦。”
九秋不以为意，漫不经心笑道:“就这样重新开始走吧。”
九秋不等他回应已经往前走了，而兰时一动不动，皱着脸一副想哭的表情。
兰时的眼睛很悲伤，他克制了很久，最后忍不住哭道:“为什么要这样。”
他深呼吸着空气，抽泣着声音道:“好不容易快回到家了，为什么又要这样捉弄我，因为想我赶紧滚蛋吗，故意为难我！呜呜！！！”
兰时压抑不住了，这次完完全全哭了出来，他忍得了害怕，忍得了痛，就是委屈让他很难受，他哭的很大声也很难看，不过兰时已经不在意了。
九秋不意外，走近他在石阶上坐着，撑着脸听他嚎啕大哭，也没有幸灾乐祸笑着，意外的很安静。
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轻笑了几下，虽然没有嘲笑的意思，却让兰时停下了哭泣，抬起脚跟用力一踢，两个人都痛得身体同时颤抖。
兰时的眼泪又被压了出来。
“看小鬼哭真的很没意思呢。”
九秋在一旁说风凉话。
兰时才不信呢，没意思还笑。
“神经病，不得好死。”
他放了狠话。
“生气了？”
“哼。”
兰时别过脸，俯身牵起衣裳一步一步往石阶上走，那么长的衣裳走路就费劲而裙摆竟一点也不脏，还是干干净净的白。
“按照你这样，上山了饭堂都关门了，今晚可没有饭吃了。”
“怎么会！！！”
说时迟，那时快，兰时肚子就很干脆响起了声音，腹中打鼓，鸣叫了一会。
日落时分，太阳像个红柿子一样挂在天边一角，橘色暖光照得兰时满脸通红。
“怎么办。”
他为难的自言自语。
九秋倒是一脸闲散道:“我不是说了吗？你师尊天下最强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你没给我添麻烦就可以了，刚才本来很快就可以上山的了，都是你这个任性的家伙，只会添堵。”
兰时说得顺理成章，头头是道，他的眼泪还挂在眼角，像是偷了人间珍珠，早晨露水。
他哭得不算好看，梨花带雨说不上，但是哭的很真诚。
九秋撑着脸的手一松，表情复杂起来，他歪头对着兰时的一张臭脸，似乎无言以对。
“呜哇，真心寒。”
他开始痛骂金天这个老头捡了个爹，那么会说。
兰时其实也很累很累了，他真的走不动，他脚步蹒跚走过去扯了扯九秋的衣角。
九秋微微抬眼，道:“干嘛，找我这个添堵的有事吗？”
“小气鬼，跟比自己小的人记仇，幼稚，还说为人师表，只会捉弄别人，取悦自己。”
九秋:……
啊！！小鬼真讨厌。
兰时想起了道长说过的话，当时道长一脸为难，一直在考虑自己感受一般，温婉道:“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个徒弟，性格额……，不太好，一言难尽，但是绝对不是坏人，我希望你能和他打好关系，那孩子，其实和表面不一样，内心挺孤独的，我觉得你们可能会合得来。”
这是道长的原话，很不巧，兰时认为自己和这家伙一点也合不来，而且都老大不小了还让道长称为“那孩子”实在可恶，长不成大人的小孩也很可恶，让道长那么担心更可恶，而且也看不出他哪里孤独，哪方面孤独，活的任性比谁都快活，这一点也很可恶，总之这人全身都是可恶。
“干嘛！”
九秋耍脾气道，不懂这小鬼干嘛露出一副大人的目光，看着就怪讨厌的。
“我要回家，带我回去。”
九秋不确定，问道:“飞？”
“不。”
“走路？”
“嗯，你背我我走不动。”
九秋觉得可笑，道:“你觉得我会同意。”
“你会的。”
兰时果断道。
“理由。”
“因为不同意的是笨蛋。”
……
九秋瞪大眼睛沉默，最后忍不住抱腹大笑，道:“不逞强了？”
兰时脚丫真的很痛，磨出了鲜血，又碾压泥土，已经血肉模糊。
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已经超出了自身的极限，已经受伤了，受伤本就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甚至可以任性地称这个行为为逞强。
兰时摇摇头，执拗道:“我一点也不累，我只是想偷懒。”
“哎～看来我那么快就带坏你了呢，那老头肯定气死。”
“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一路上山，兰时舒服得在背后打盹，九秋背着他基本不需要用力，兰时的呼吸声很重，细细的手腕环抱九秋的颈部，手掌耷拉垂下，摇摇晃晃，黑不溜秋的，指甲倒是洗干净了。
“一会回去剪指甲，脏死了。”
兰时朦胧着睡意，似乎听到了，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轻声呢喃道:“白痴原来也有用处的。”
“喂，说谁呢，揍你哦。”
九秋一劲说，直到对方没理会他才注意兰时已经睡着了。
—
兰时睡得迷迷糊糊，眼皮厚重，眼前幽黑，有几颗萤火虫大小的光点在闪烁，兰时内心斗争了好一会，才把眼帘抬上，前方的景象像是帷幕一样被拉开，橘红色的蜡烛点燃，摇曳着火光影子。
兰时猛的起身，才发现自己睡在塌上。
“终于醒啦，真能睡。”
耳边响起等待很久九秋的声音。
兰时没回他，浑身是痛，九秋在一旁诚然不满骂骂咧咧，道:“说话啊，臭小鬼。”
兰时只是环顾四周，一个不算很大的木棚房子，周围全挂着绸缎，五颜六色的绸缎在暖光下照成流水的形状，像是落入房间的彩虹，角落还有一个大型纺织机，这里像是小型的衣成铺。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不远处坐着的半老徐娘，脸上虽然看出了岁月的痕迹，但是面相温柔，风韵犹存，正和自己看着她一样，她也一样回望着自己。
兰时颇为失礼，迅速站起来整理衣服，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别人换了，换成合身的宽袖长衣和宽松长裤，裤口收得紧致，一看就不是九秋帮忙换的，兰时瞬间脸红，他并未学过行礼，整个人拘谨无措。
“他叫布娘，男的。”
九秋言简意赅。
兰时沉默了一会，处理信息后喊道:“哈？？？？”
他变得更加手足无措，布娘盘发，一袭粉衣，脸上柔和温暖，看着就很香的感觉怎么会是粗男人，兰时还是不可置信。
九秋泛着懒，道:“别哈，看着就傻。”
布娘呵呵笑道:“男的不行吗？”
兰时连忙摇摇头，道:“没有没有。”
布娘说起了正经事，道:“你叫时兰吧，好名字哦……”
“额……”兰时尴尬改正，“我叫兰时。”
“哦，这样啊，兰时也是好名字。”
布娘只好呵呵笑道，目光犀利盯了九秋一眼，九秋视而不见，他继续道:“这件是旧衣服，不过也是干净的，我这几天帮你做几件新的，你过三日后来取便可。”
“谢谢。”
兰时感激不尽，一个鞠躬，衣服裂了一声，肩膀撕裂一个大口。
兰时:……
布娘不意外道:“没事，这衣服很久的了，布坏了就坏了，我还有九秋小时候的衣服，你等一会。”
布娘去了隔房，九秋在后面追着道:“喂，别拿那些衣服。”
他后叹了一口气，兰时转头道:“干嘛，我没办法而已，不然也不想穿你的衣服。”
“不是！”九秋有口说不清，烦闷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一会兰时终于知道了，布娘拿出了几件做工精细的衣裳，五颜六色的女儿裙。
不用兰时问，布娘就回答了他，道:“小时的九秋真的太可爱了，一不小心就给他做了女儿裙，他不喜欢穿，没想到现在竟然能用上。”
兰时左右为难，很不乐意收，布娘挑起了兴趣道:“没事，就几天，你试一试。”
兰时一点也不想动，布娘又道:“或者你可以在铜镜前比划比划。”
不远处一个大铜镜，兰时觑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他扔下衣服跑过去捉住镜子，声音控制不住喊道，“我头发呢！！！！”
镜子中的自己，头顶寸土不生，□□，光秃秃一个，营养不良削瘦的身体，整个身形就小，显得脑袋更大，这下子真成了蘑菇，如果按照九秋口中的话说，那便是:简直是丑死了。
九秋一脸并无不妥，道:“啊，剃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