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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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们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将谷默抬回了山寨，麽孤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不敢太靠前了，因为学四一直恶狠狠地瞪着她。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这点麽孤承认，满心愧疚，回到山寨后她便一个人清理了伤口撕扯衣袖给自己包扎，之后就一直蹲在平坝望着寨子里忙前忙后的大汉们发呆。
麽孤觉得自己很没用，不能沾血于是只能呆一边围观。
忙前忙后的大汉们一个个都显得很狼狈，火急火燎的，似乎连气都喘不匀净，汗流浃背的，本来先前急冲冲下到山崖来找他们就消耗了许多体力。几个人端着一盆盆水进进出出，焦头烂额的，也没人顾得上麽孤。
而后，不知不觉天黑了，麽孤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身子一软就坐在了地上。想去做点晚饭来的，又想起米缸一粒米都没有。
这会寨子内已经点灯了，屋外唯有几点流萤旋飞，清风徐徐，冷飕飕的。
麽孤敲敲头，貌似脑袋越来越重，浑身疲惫不堪，找不到支撑点，东倒西歪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突然见着大汉们陆陆续续全部从屋里出来了，一个个面色极其难看。
很努力坐直了身想站起来询问谷默状况，不料最前边的学四突然扑通一声对着麽孤跪了下来，五体投地。这一举措令麽孤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炸得另三个往厨房走的大汉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绪。
“先前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千万莫要怪罪！”学四伏跪在地，闷声说道。
脑子尚且有些微混沌的麽孤反应不过来，坐在地上木呆呆地看着学四，复又抬眼跟站着的三个大汉目光交汇，见他们一脸莫名其妙，比她还懵懂。
“请大人见谅！”学四说着磕了一个响头。
叫她大人？难道是知道她的身份了吗？麽孤心口一窒，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从没想过有天会被一个土匪揭穿了身份。
“老四，你哪根筋抽抽了，好好的作甚给蘑菇妹跪下了？”刀二上前，俯身拽学四的胳膊，结果力度不够反被学四拉得一道跪下了。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莫要跟我们一般见识，可是……看在我家老大曾救过你的份上，请你一定要救他！”学四蓦地抬头，眉头紧蹙，额头全是土，眼含泪水，语带哭腔地恳求道。
“老四，老大怎么了？回来后你就一直不开腔，到底怎样了？”独三和完五相视一眼，察觉到情况不对，便也走上前问道，谁想刚一靠近居然都被学四拉得跪在地上。
麽孤看着跪在眼前的四个大汉，往后缩了缩，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哑着嗓子，颤巍巍道：“默默怎样了？”
学四紧抿双唇，神情悲切，声音粗哑地答道：“老大的五脏六腑全被震裂了，神志不清，回来后一直吐血不止，给他吃的药根本不管用，就快不行了……您用血治愈了老大的皮肉之伤，还请您赐血给他喝，不然……”
“四哥，你傻的吧，小蘑菇的血杀人于无形，怎么能救人呢！”
“是啊，老四，你别胡说呐，莫不是着迷了吧！”
“就是说，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我可没听说过闽国有哪位女官！还有，老大他……是真的吗？”
……
麽孤跌跌撞撞冲进屋子，里边灯火昏黄，泛着陈旧颜色。躺在床上的男人蹙眉蜷缩气息微弱，嘴里汩汩不断涌出殷红的血液，打湿了枕头，连边上那间花花绿绿的长衫也被染了色。
“默默！”麽孤扑在床前，想碰不敢碰，害怕沾血引发血煞涌动，眼睁睁看着谷默痛苦不堪，心里抽痛不已，更加自责了。
“大人，您忍心看着老大死吗！”学四很快跟了进来，再次跪在麽孤面前，“只要您肯救老大，学四这条命便是您的了，要杀要剐只凭你一句话，学四绝无半点怨言！”
“蘑菇妹，老四口口声声说你有办法救老大，虽然我们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既然你能救的话，还请你千万不要拒绝！”刀二说着跪了下来，随后独三完五也伏跪在地，头一回见他们如此严肃的表情。
屋子突然变得很狭窄，四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伏跪在地，挤得满满当当的。这阵仗前所未有，麽孤站起身，左手包着右手紧紧捂在胸前，不停摇头后退。
“血不可以喝的……你，”麽孤目光落在学四脸上，“你也说过，与用我的血治愈伤口不同的是，以血喂食治愈他人实则与杀人无异！何况我终有一日会走的，那时默默要怎么办！”
“可老大至少不会立刻死掉……其余的，以后再想办法，现在不救，人死了……就怎么也救不会来了！”学四猛地起身，粗暴地拉过麽孤的手往谷默床前拖。
麽孤挣扎，右手一用力伤口就又裂开了，血立即沁了出来。她吃痛地收回手，看着渗透布帛的红色，心不停发颤，喃喃地说道：“真的除了这样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以为你们会有办法的……”
学四没有说话，只是转脸看着痛得蜷缩成团的谷默。麽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十分不忍，感觉心尖也在颤抖，知道事已至此，不得不为之，缓缓拆开布条后朝谷默走去。
麽孤坐在床边，眸光温柔地落在谷默毫无血色的脸上，轻声道：“默默……义父曾说这世上有许许多多命中注定的事，大概这便是其中之一了。今后怎样，我们谁都不知道，你喝了我的血以后会变得如何，也是未知……”
那张逆光的脸有着什么样的表情谁都看不到，只见着一个瘦小的背影在灯火中显得愈发落寞。
“蘑蘑……”迷迷糊糊中谷默还在念叨麽孤的名字，听见她的声音便转过脸来，睁开无神的双眸，左右顾盼似是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可是直觉让他辨出了来人是谁，一把抱住麽孤。
“默默，来，张开嘴，再忍忍，很快就不痛了。”麽孤含泪咧嘴，尽量笑得不那么苍白，轻抚着谷默的脸，说着右手即紧握成拳，鲜红的血液成线流淌，在昏黄的灯火中泛着点灰黑颜色。
血滴分毫不差如数落进谷默微微张开的嘴里，情景诡异。站起来的几个大汉，立在麽孤身后一动不敢动，满腹疑问却又不敢打破这会的沉默，战战兢兢心中有点恐惧，转眼见学四，则始终皱着眉头，目不转睛地注视这一画面。
不过，沉默还是被打破了，麽孤微弱的声音弹响了这一室寂静。
“义父说我天赋异能，体内藏有血煞。所谓血煞，即是上古神兽朱雀魂魄化身，融合于我的血脉之中。血煞亦正亦邪，玄妙之至，左手之血能腐蚀一切活体，主掌杀戮，右手之血却能抚平任何伤口，主掌治愈。我不被左手之血所伤，亦不为右手之血所愈，我自身其实没有任何感觉……”麽孤兀自说着，没人续话没人提问，如同自言自语。
“可是这血不可用食用，饮用后会上瘾，一旦嗜血成性那便与妖魔无异。先前在水潭边我一时慌了头脑，差点喂默默喝血，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是逃不过……”麽孤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同她右手下流的血滴一般断断续续。
“那个……蘑菇妹，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刀二忍不住问出口，满腹疑问都快撑爆了肚皮。
麽孤收回了手，转过身来一张脸惨白得吓人，在昏黄灯火映照下就跟死人似的。学四见状赶紧上前为她上药包扎，轻轻托住浑身软弱无力的麽孤。
这会麽孤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学四代替她回答道：“那夜我曾说过，这世上唯有一人体内才有血煞，那便是‘宿者’。”
中州十国遥在上古时期本有四国。
千年以前，越，梁，岐，晋，分列东西南北四方，镜湖在中，时过境迁，随着岁月的流走，四国战乱纷争接连不断，逐渐分裂成了如今这般模样，而那镜湖干涸之后便是如今的南平国。
彼时，护佑四方的四大灵兽，东州朱雀，西州白虎，南州朱雀，北州玄武。历经千年岁月之后，早已不复存在，唯有精魄尚存。其精气化为四大灵珠——“木魂”、“水魂”、“金魂”、“火魂”，而“火魂”又谓之为“炎魂”。魂魄则每一百年轮回寄居在四者身上，男女不分，亦有可能是畜生，称之为“宿者”。“宿者”身怀异能，代代流传，辗转至今。
麽孤，吴国“宿者”，便是那中州四大宿者之一。先前所遇江幸，亦是晋国“宿者”，玄武魂魄化身。另两位“宿者”皆是女子，一名来自殷国，如今已嫁去了晋国，余下的至今行踪不明，传闻存在于南平国。
所谓“宿者”，简而言之便是四大神兽的魂魄宿主，从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挣脱不开的命运，结局总归是悲剧。
麽孤存在于吴国的意义，既非巫女也非祭司，类似于筹码。
如今中州战火四起，野心勃勃且国力最为强盛的晋国意图夺得天下，已然攻破定难国，对于接壤的吴越两国早已垂涎欲滴。
传言若将四大灵珠集合炼制可得至阴之灵珠“土魂”，而若将四位“宿者”集合炼制又可得到至阳灵珠“土魄”。若是谁持有这两件宝物，阴阳相调，便可呼风唤雨，兴云作雾，起火招雷，无敌于天下。
晋国太子多方搜罗，只待集齐了四大灵珠与四位“宿者”炼制宝物。
遂，吴国持有麽孤一来作为筹码，必要时可将她交出去作为筹码；二来也是因为吴帝喝了她的血离不开她。
其实，这是一种无比悲哀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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