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潮翻涌 闭着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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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啊，真的不行了，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房间里，传来周嘉和有气无力的声音。
一大早，宾馆如此热闹。
门外路过的阿叔提着裤子，摇头感慨：“现在的年轻后生仔，体力不行啊。”
天光透过房间单薄的窗帘，照出一地狼藉。
狭窄的房间里，周嘉和狼狈地按住乱窜的狗，顾今朝举着吹风机，正给狗全方位烘干。
给五只闹腾的狗仔洗澡，整整洗了一晚上，现在周嘉和手几乎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好不容易吹干了最后一只狗仔，周嘉和终于松开了手，任它们撒欢。
他累到瘫坐在地上，头发湿漉漉的，浑身沾着狗毛。
“过来。”
顾今朝坐在床边，指了指她小腿前，方才按住狗的空间。
周嘉和不明就里，但仍乖乖地坐在了她面前，抱着双腿，和她的小腿抵在一起。
他抬头望她，下巴也沾了白色狗毛。
他忍不住探出手，轻轻拨掉她脸上的狗毛。
指尖滑过她皮肤的一瞬，心里也悸动片刻。
顾今朝愣了愣，随后，伸手撑着他的后脑勺，微微使力，让他更近了一些。
左手指尖伸进他湿漉漉的头发丝里，右手开了吹风机。
周嘉和的耳边轰隆作响，下巴颏几乎抵在她的膝盖上，骨骼硌着骨骼。
冰凉的发丝里，传来暖烘烘的风，发根发痒。
这温暖柔软的风，不仅带走了水分，也将他的心熨帖得快融化了。
声音停了之后，世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周嘉和仰着头望她。
视线里，是她修长的脖颈，清冽的下颌线。
她微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像教堂里的神女俯身，将从未有过的光明和温暖，带到他身边。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她认真地看他的脸，伸出指尖，一点点把他脸上沾染的狗毛捻走。
冰凉指尖，每一次轻轻扫过他的脸颊，都让他心跳加速了几分。
“好了。”
“你也干干净净了。”
她满意地将狗毛收集好，一丝不苟地卷起电线。
像是也精细打理了一只狗一样。
周嘉和的下巴靠着她的膝盖，依依不舍。
他抬头望她，竟然脱口而出：
“我……我也好想，做你的狗啊……”
房间陷入死寂，连几只狗仔都不闹了，听懂了一般。
这话说得太羞耻，周嘉和整张脸轰一下红起来，烧得自己发烫。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完了。
顾今朝看着他，竟然努力思索了一会，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摸狗那样——
她很严肃地回答：
“不行。”
“狗是要卖钱的。”
“你不能卖。”
周嘉和被她的神经大条逗笑了，耍赖般靠在她膝盖尖不肯走。
只这一瞬，他满脑子只想……
不要脸地当一只撒娇的狗。
顾今朝没有生气，伸出双手托起他的脸颊后，自顾自站了起来。
随后，她抱来一只小狗，塞进他怀里，云淡风轻地安排：
“你们玩吧。我要睡觉。”
顾今朝累得躺倒在狭窄的床上，几只狗火速蹿出去，整整齐齐和她一起躺倒。
几只狗仔不安分，总是往顾今朝怀里钻，蹭来蹭去。
她也不抗拒它们，伸手将它们搂在怀中，顺着它们的狗毛，十分惬意。
周嘉和好不容易逮住上蹿下跳的萨摩耶，将它的狗头按在身前，一脸无奈又故作恶狠狠地对它说：
“白色狗仔听着，你再乱跳，就不是一条好狗了！”
萨摩耶咧着嘴，眼神里充满了清澈的愚蠢。它丝毫不觉得人在训斥它，反倒十分亲昵地将脑袋朝周嘉和脸上蹭了蹭。
周嘉和又蹭了一脸白色的狗毛儿。
周嘉和放弃了说服它们，决心和狗仔们争争宠，抢到一个位置，挤在一起。
顾今朝闭着眼睛在几条狗身上摸来摸去，突然指尖停滞。
摸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她本能地分析这异常的触感。
下颌的棱角，嘴唇吐息的湿润，高挺的鼻梁骨节。
骨相完美得像一副雕塑。
只有那双闭着的眼睛……
在轻轻颤抖。
手心里，周嘉和没有躲开，极轻地，带着试探，在她手心里拱了拱。
他声音低沉：
“睡吧，我帮你看着狗仔。”
嘴唇开合，带来一股潮湿热流，令她手心酥痒。
“嗯……”
她没抽手，沉沉睡去。
退房的时间快到了，门口有拖鞋趿拉的声音传来。
阿嫲捏着嗓子喊道：
“两位客人，要不要加钟？。”
顾今朝睁着惺忪睡眼摇头，周嘉和大声回答道：“不加了。”
外面阿嫲的声音立马变得不那么客气，声音尖利喊道：“那就快点收拾退房，真是作孽哦！还不知闹腾成什么样子。”
在人家店里一连洗了五只狗，也不知费了多少水，实在是暴殄天物。
因此听见人家在外面骂骂咧咧，两人相视一笑，也并不在意。
一男一女，领着五只白白胖胖的宠物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来，引得常住的房客纷纷低语，好犀利啊。
日上三竿，外头的阳光正好。
一路行至旺角附近，这里有不少小摊贩。
周嘉和很快选好了位置，这里还没有人霸占。
旁边的摊贩中，卖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顾今朝挑挑拣拣，选了几样廉价的东西买下。
白纸，笔，还有……
一把小梳子和剪刀。
周嘉和拉着小狗们，惆怅地说：
“这些狗仔……如果能养着就好了。”
顾今朝顿了顿，想起从前的见闻。
灾难一一降临的时候，宠物都成为了主人的负担。
人只能吃树皮，更养不起狗……
它们最终都被抛弃，宰杀，分食……
她摇摇头，认真地说：
“现在养不起。”
“如果养了狗，就要一直负责任才行。”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狗仔们的品相。
周嘉和指尖反复摩挲着萨摩耶的脑袋，不舍地说：
“那我们怎么知道，买狗的人能不能负责？”
“定高价，加上观察。”
顾今朝不太会写繁体字，在纸上写下大大两字——
“名犬”。
后面标注了价格。
周嘉和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蚊！？”
“真的会有人花这么多，买下一只宠物狗吗？”
顾今朝笃定地回答：
“一定会有。”
“愿意花大价钱买的，才会珍惜。”
周嘉和瞠目结舌，哑然失笑：
“狗都能卖三千……”
“把我卖了，能值三千蚊吗？”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这个数字，在城寨里奢侈得不敢想象。
一无所有的城寨烂仔，又值几钱？
顾今朝看着他，认真强调：
“你不一样，不能卖。”
她竟把玩笑话当真。
周嘉和愣了愣，看她认真的神色，嘴角渐渐压不住笑意。
“好，知道啦。”
顾今朝吩咐道：
“帮我按住它们，一只一只来。”
周嘉和听从指示，率先按住了个头最大的萨摩耶。
随后，顾今朝手中熟练地拿起剪刀和梳子，双手翻飞交错之间，白色的蓬松狗毛在空中飞舞。
很快，一头毛发杂乱的萨摩耶，被顾今朝修剪得整整齐齐。
整个狗都精致了起来，做了一次美容，简直是一只崭新的狗。
周嘉和看呆了，许久才感叹道：
“你居然还有这种手艺！”
“不愧是拿手术刀的手。”
顾今朝淡淡说：
“我会的还很多。”
这门手艺还如此娴熟，也算奇迹。
为了生计，她练习了很多技能。
世界尚未崩坏时，给宠物美容和洗澡，是其中很赚钱的一项。
后来世界上再没有宠物了，这项工作也消失了……
再次拿起剪刀梳子……
恍若隔世。
狗狗感觉到自己吸引了别人的目光，更加骄傲了，脖子高高昂起。
顾今朝连续修剪剩下几只狗，形象个个俊美，很是吸睛。
很快，有两个打扮十分靓的年轻女仔路过驻足，被漂亮的狗仔吸引。
同时，也被少见的俊秀男人吸引了目光。
“靓仔哇，你家狗狗和你一样靓哦！”
一位女仔率先讲话。
周嘉和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头推销：
“嘿嘿，这几只狗仔都很好很乖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在九龙城寨内，没人会这么调戏他。
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大家都对彼此心知肚明。
皮囊再好看，也是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扑街佬。
两位靓女已经蹲下身子来，清甜的香水味扑鼻而来，一阵芬芳味道渗入鼻尖。
狗狗们也喜欢靓女，争相表现自己，一个个开开心心，亲昵地蹭靓女的腿。
“哇它们好热情好可爱，我好中意哇。”
“好啊，姐姐，我们全都带回家好啦！也没多少钱，和Daddy讲一下就好。”
顾今朝目光仔细，打量两个年轻女孩。
看得出来，她们家境很好，穿着都十分精致。姣好皮肤，蓬松长发，价值不菲的小皮鞋，皮质优良的包……
她们弯起来就压不住嘴角的笑意，被几只狗仔的撒娇融化在春日里。
顾今朝点点头，满意地说：
“两位一定会是很好的主人，如果价格合适，就带走它们。”
“我们只收现金。”
两个女仔从包里掏出钱包，现金足够，便爽快给了。
周嘉和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呆呆地望着狗仔们，微微有些惆怅。
买家见状，嬉笑着说：
“你也好靓哦！是不是舍不得这几只狗狗？要不，你也跟我们走吧！”
随后，两人大笑着问：
“靓仔，你有没有呼机啊？留一个呼机号码吧！我妹妹还没有拍拖，最喜欢你这一挂的诶。”
周嘉和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
“我没有呼机。”
买主走了以后，周嘉和心情复杂地望向顾今朝，满目纠结。
顾今朝压根没有注意到刚刚的对话。
她一心数着手中的钞票，难得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
他瞧她的快意神色，欲言又止，终究扯了扯她的袖口。
“喂。”
他声音委屈巴巴的：
“我问你个问题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
“若我当真有个CALL机，有靓女问到我呼机号码，得闲就呼我……”
“呼机会这样，B-B-B地响。”
“然后我找电话亭陪人家讲话……”
他顿了顿：
“你会觉得怎样？”
他直勾勾看她，脑袋里乱糟糟。
他也不知道，自己嘴里为何能说出这般再拧巴不过的话。
但他憋得心口发闷，就是想问。
他并不知，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黄昏日暮，晚风吹起，热闹的弥敦道两旁，已经有霓虹灯牌开始亮起。
风吹他额前刘海，他目色隐隐有些期盼，等她回答。
顾今朝驻足，认真思考了一会。
“你想买呼机吗？”
周嘉和拨浪鼓般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很贵的。”
顾今朝语气平静：
“明天我们去看看多少钱，如果钱够了，明天就买。”
“买两个。”
周嘉和眼角满是失落，感觉浑身被抽干了力气。
这个女仔榆木脑袋，真是鸡同鸭讲。
她的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什么？
顾今朝看他不说话，安慰道：
“不要担心钱，钱要用在关键物资上。”
“按你说的，有了呼机，我们联络也会方便很多。”
她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天，周嘉和被人打趴在街上的样子。
她不容置喙地确定：
“想好了，呼机必须买。”
“以后如果分开行动，有什么事，先找电话亭报一下位置。”
联络同伴的工具。
以前没考虑过这个需求，但现在似乎不一样了。
她没解释出口，好像……
也不必详细说明——
她现在有同伴了。
周嘉和幽幽抬起头，对牛弹琴般望她一眼。
他郁闷地点了支烟，侧过身子抽起来。
他刻意站在晚风方向，呼出的气雾随风飘散，半点也吹不到她身上。
潮湿的空气里，也似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抽了两口，烟也索然无味。
一支烟未抽完，他心烦意乱熄灭了烟，指尖还残留着烟草的苦味。
脑子挥之不去……
他靠在她膝盖上，仰头望着她的感觉。
他知这一切都是……
自己控制不住的妄想。
他好像很期待她嘴里说……
不要给别的女仔呼机号码，也不要同别的女仔说话。
夜幕变成了深蓝色，很快就要染上漆黑夜色。
夜晚的街道更加热闹，商贩涌动，声音嘈杂。
在一片嘈杂声音中，周嘉和偏过头，看她在夜幕下白皙明亮的脸颊，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就算是他心思九曲回肠，鸡同鸭讲，也觉得她十分可爱。
毕竟，赚来的辛苦钱，只因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她竟认真盘算花掉……
这等昂贵的东西，与他脚上那双皮鞋一样，从前根本不敢肖想。
他一个一无所有的扑街仔，哪里配？
想及此处，那股莫名情绪终于消散。
顾今朝已收拾好了东西，自然又平淡地说：
“回家吧，阿和。”
她就着夕阳，往回走去，观测着着寸土寸金的街道两旁。
周嘉和跟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
心里似有根羽毛，轻轻挠着，微微发痒。
他低下头，声音淹没在一片繁华嘈杂中：
“喂，其实我是想说……”
“若有其他靓女看上我皮囊，想和我拍拖……”
“你会不开心吗？”
“会有一点点不开心吗？”
“就一点点……”
“我也想知。”
她当然听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潮翻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