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德润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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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躬身道：“回陛下，后世称汉承秦制，汉朝几乎将大秦所有的规章制度一股脑的吸收了过去，可是汉朝延续了四百年，其中的关键便是他们对大秦制度做出的调整与改缮。”
既然是同一套制度，为何一个二世而亡，一个却有四百年江山？
嬴政费尽心思设计的这一套制度可不是为了给下一个朝代做嫁衣的！
嬴政皱眉：“他们做了什么改动？”
赵熙道：“汉初制定的《九章律》，就是在大秦律的基础上删减了一些残酷的肉刑和连坐，到了汉文帝时期逐渐废除肉刑，一些改为死刑，一些改为徒刑，笞刑。”
“但汉初对律法的执行并不严格，当时的统治者推崇黄老之学，施行无为而治，朝廷能不做就不做，能少做就少做，让民间自行发展。”
这对于一个掌控欲巨大的皇帝来说是不可接受的，嬴政微微摇头。
李斯也道：“废除连坐，如何威慑黔首！”
赵熙反驳：“连坐只会造成邻里猜忌，互相提防，如何凝聚人心？”
一提起民心，李斯便无法反驳了。
自赵熙上次讲过秦朝灭亡于农民起义后，大秦的君臣便意识到了民心的重要性。这些日子，他们怕是都要将孔孟典籍翻烂了，只为将其融入自家的理论之中！
赵熙感叹道：“秦末的大乱导致三分之二的人口消失，社会经济彻底崩溃！刘邦建国之初，连四匹同样颜色的马都找不到，丞相将军上朝都只能乘坐牛车……”
扶苏感叹：“战争对天下的摧残太恐怖了！”
李斯也道：“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七十年间，历经四位帝后的无为而治，汉朝终于积攒了强大的经济军事力量，恰好此时，他们迎来了一位雄才伟略的帝王——汉武帝！”
“他废除黄老之学，以儒家为表，法家为里，建立了一套适合汉朝的政治体系——霸王道杂之！”
何为霸道？
以力服人，刑罚威慑！
何为王道？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李斯心中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大秦灭亡后法家也跟着消亡了呢。
李斯躬身道：“先师荀子曾言：义立而王，信立而霸，主张霸王道并用！”
赵熙：“纯粹的王道易脱离实际，变成空想的理想主义。纯粹的霸道又会引发冲突与反噬！”
只是，李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儒家那些老顽固居然能接受这样的思想？”
此时的学派最讲究纯粹，恨不能与自己不同的将其他学说都打成异端！
赵熙笑道：“儒家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迎合统治者的思想，不是每个儒家子弟都像淳于越那样固执的。”
李斯知道淳于越，从地位上来说，淳于越这个博士，完全无法与廷尉李斯相比。
但淳于越是儒家在大秦朝堂的代表，每逢儒法之争，就数他跳的最欢，李斯自然会关注此人。
李斯突然产生了一种恶意，他想将这件事告知淳于越，让他知道后世的儒家子弟背叛了他们誓死守护的信念！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淳于越还没有资格知晓这件事。
这么一想，更爽快了呢！
赵熙不知李斯在想什么阴暗的事情，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以法家治国理政，以儒家教化万民，这便是此后历朝有为之君的治国之道！”
严刑苛法可用于警醒官吏，就比如朱元璋，却不可用于民！
嬴政眼前一亮：“原来如此！”
嬴政自统一天下后，便意识到法家的弊端，想要改变大秦的治国思想。因此，他才会吸收六国人才，将儒家阴阳家墨家等学派弟子都封为博士，想要寻求一种更适合大一统秦朝的国策。
但他们却固执己见，排斥异己，谁都无法拿出一套完善的治国之法，只会猩猩狂吠，空口白牙批驳法家的不是，嬴政才会逐渐对他们失望。
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的治国之道就在这里！
扶苏奋笔疾书，眼神亮的惊人，他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与儒家的关系了。
此时，赵熙的论述也到了结尾：“只是，汉朝后来的帝王被儒家教歪了，皇帝变成了儒家的信徒，律法的力量荡然无存。又出了一位儒家‘圣人’，篡夺帝位，汉朝也就随之灭亡了……”
什么？
还能有人活着就被称为圣人？
而这个儒家的“圣人”竟然谋朝篡位，公然将儒家的“君君臣臣”踩在脚下！
扶苏心下一震，他意识到儒家就如一柄双刃剑，关键是这柄剑的剑柄要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一个朝代的灭亡当然不会如此简单，但这显然不是此刻的重点，嬴政等人还在等着听汉朝的建立呢。
赵熙将话题拉了回来：“说回秦末的争锋，项羽与刘邦曾在楚怀王面前击掌为誓，约为兄弟，先入关中者王！”
“结果，项羽在巨鹿啃硬骨头，刘邦却瞅准机会先入关中，以项羽的脾性，自然不会认之前的盟约。”
“于是，项羽率军四十万驻军鸿门，威慑关中。他设宴邀请刘邦，想要在宴会上杀了对方，永绝后患。”
“但项羽此人又有些优柔寡断，自信过头，他自恃勇武，看不上刘邦，不愿行小人之事。因其犹豫不决，迟迟未能下手，最终刘邦成功脱身，项羽失去了一次绝佳的机会。”
扶苏嗤笑：“背弃盟约难道就君子吗？”
嬴政断言：“不过是妇人之仁！”
赵熙：“刘邦势力弱小，自知不是项羽的对手，便退了一步，将关中王让给项羽。项羽入咸阳后，杀秦王子婴，焚烧咸阳宫，大火三月不绝。咸阳宫中珍藏的书籍都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先秦许多典籍都消失在历史中……”
嬴政怒道：“蠢货！”
嬴政下焚书之令是为了统一思想，除秦国史书外的六国史书，民间私藏的诗、书和诸子百家著作，一律焚毁。
但医用、种植等实用类的书籍不在此列，律法、兵书也不在此列。
便是那些被焚毁的书籍，在咸阳宫也是有备份的。也就是说，百家学子想要学习自家先师的典籍，就得“自愿”入咸阳宫为博士！
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可惜因始皇骤然崩逝，尚未来得及展现其威力大秦便先一步灭亡，焚书之策也被后人肆意曲解……
嬴政立刻便想到了这种可能——不知内情的人定会将先秦文化的消失归罪于自己的焚书之令！
史书都是人写出来的，后世的读书人还不知会如何抹黑朕的大秦……
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却被人生生扣了一口大黑锅，可是大秦已经亡了，没有人会为自己辩解，嬴政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憋屈！
赵熙：“项羽没有要关中王的称号，而是自封为西楚霸王，将彭城作为都城。分封十八路诸侯，封刘邦为汉王，将他赶到汉中一隅之地。项羽又将关中一分为三，由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大秦降将统治，以阻挡刘邦的东出之路！”
李斯一生的努力被人否定，自然对项羽此人极为不忿：“此人何其短视！只要诸侯王一日不灭，战火便一日不会停歇。”
嬴政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看到未来：“朕已经统一天下，建立无上皇权，难道那些诸侯王就甘愿只做个王？”
赵熙：“陛下慧眼独具，自您统一天下后，大一统的思想便注入了华夏子孙的血脉之中。后世所有势力争霸的目标都是整个天下。若是有人甘心偏安一隅，怕是就连手下的谋士幕僚都会离他而去。”
嬴政唇角轻扬，自己一生的功绩能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万世，他颇感欣慰。
扶苏：“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项羽关键时刻优柔寡断，必会追悔莫及！”
赵熙：“汉中通往外界只有一条栈道，刘邦采纳萧何的建议，烧毁栈道，以示自己并无争霸的雄心。于是，项羽便将目光转向关东诸侯，时不时便要寻衅敲打各诸侯王。便是原本畏惧项羽的各诸侯也纷纷生出异心。”
蒙毅奇道：“他还真是好骗！”
扶苏不解：“项羽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刘邦只有汉中与蜀地。凭刘邦的实力，如何能打败项羽？”
赵熙：“在汉中期间，刘邦积蓄力量，招揽人才，得了一员大将，此人便是被后世称为兵仙的韩信！”
扶苏震惊道：“兵仙！”
赵熙肯定道：“是的，华夏历史上也就这么一个兵仙！”
嬴政也来了兴趣：“此人有何来历，难道是韩国之后？”
赵熙微微摇头：“史书记载，韩信此人出身淮阴，自幼家贫，他既不懂经商谋生，也不能自荐成为小吏。母亲去世后都无钱下葬，只能在当地一个亭长家中蹭饭。但他自幼志向远大，常以贵族自居，随身带着一柄剑，应是祖上出过能人，到他这一辈已然没落。”
只听赵熙的介绍，几人对韩信的印象并不是很好。听起来这似乎是一个目空一切，却又无法脚踏实地的年轻人。
蒙毅问道：“不知他做了什么，能得到如此夸耀！“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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