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法安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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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指着舆图上的巨鹿城：“章邯命王离涉间包围巨鹿，自己则屯兵巨鹿城南的棘原。”
蒙毅分析道：“巨鹿与棘原成掎角之势，可互相援助，互为策应。”
李斯接着道：“且棘原此地靠近黄河，可保证粮草畅通无阻。”
嬴政百思不得其解，叛军已呈颓势，章邯的布置也没有问题，到底是怎么输的！
赵熙感叹道：“章邯在普通将领中可算名将，但他遇到的却是千古无一的神将——”
嬴政喃喃道：“神将？”
是那刘邦还是项羽？
“此时黄河以南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章邯收复，巨鹿就是一座孤城，赵王歇只能向楚王及各诸侯国求援。但因为秦军此刻的强势，让他们想起了十年前的虎狼之师，诸侯都不敢轻举妄动，坐观巨鹿被围，无人出手。”
嬴政锐评：“人心不一，就如合纵连横从未真正成功过一样。”
赵熙道：“就在这危急关头，项羽站了出来，他的祖父项燕被秦军所杀，叔父项梁又死在章邯手中，他与大秦有着血海深仇，自告奋勇前往巨鹿解围。楚怀王熊心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率军六万北上增援。”
“长城兵团有三十万大军，章邯麾下也不是等闲之辈，包围巨鹿的秦军怕是得有四十万。”蒙毅想不到项羽要如何破局。
赵熙：“宋义被秦军的威势吓到，逗留四十六天不敢前进，项羽痛恨宋义的懦弱，恨不得立刻飞奔巨鹿。于是他直接杀了自己的上官，楚怀王无奈，只能让他接替上将军之职。”
扶苏心生忌惮：“这个项羽如此鲁莽！”
他能杀宋义就敢杀熊心，此后谁还敢信任他？
赵熙：“有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任何评判正常人的道德准则都无法框束他们的言行。”
“项羽一到巨鹿便命全军破釜沉舟，烧毁房屋帐篷，只带着三天的粮食，自断后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巨鹿，击败了章邯的大军，断了王离的粮道，以区区六万人‘包围’了王离的数十万大军。”
扶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嬴政目光一沉：“破釜沉舟！当年武安君便是用此策攻破楚国旧都，没想到……”
赵熙：“可以说这一战全靠项羽的个人勇武，他的六万大军冲入秦军阵地，如同泥牛入海，被数倍于己的秦军包围。但项羽毫不畏惧，他以一己之力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楚军被他的勇气震撼，纷纷以一当十，越战越勇！”
“此战，章邯被击败，王离被活捉，苏角战死，涉间举火自焚……大秦最后一支生力军，湮灭在巨鹿城外……”
嬴政沉痛道：“此战后，大秦已然名存实亡！”
扶苏沉默了，他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不知士气对一支军队能有何等的鼓舞。
蒙毅曾亲上战场，但六国那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是秦军的一合之敌，他也不曾见识过这样血腥的战事。
李斯感叹：“当真是一员猛将！”
赵熙：“这也是项羽的成名之战，诸侯畏惧他的威势，纷纷归附，在他面前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项羽成为了实际上的反秦联军统帅！”
嬴政只觉得有些遗憾，没想到他死后不到一年，便发生了这么多‘热闹’的事……
扶苏不解：“项羽如此勇武，他又是如何败的？还有章邯，他去了哪里？”
赵熙叹了口气：“这两个问题可以合二为一，章邯战败后，本想重新积蓄力量，反杀叛军。于是，他派司马欣回朝求援，但他得到的却是赵高的追杀。”
扶苏咬牙切齿：“赵高！又是他！”扶苏都差点忘了，咸阳城的那一摊烂事。
“陈余写信劝章邯，按着如今大秦的局势，若是战事败了他难逃一死，便是胜了，也逃不过赵高的屠刀。在如此绝望的境地下，章邯带着二十万秦军投降了项羽……”
扶苏喃喃：“降了……”
嬴政面沉如水：“朕不怪他，他本就不是大秦的武将，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够了。”
果然赵高还是死的太轻松了……
赵熙：“项羽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他的思想还停留在战国时期，灭其国，杀其民，毁其宗庙——他坑杀了投降的二十万秦兵，将章邯三人分到秦地为王，彻底分化关中。此后余生，章邯背负着‘叛徒’的骂名，被秦人恨之入骨！”
扶苏瞠目：“全杀了！！！”
嬴政怒道：“鼠目寸光！光杀人有什么用，杀人就能得到天下吗！”
蒙毅：“项羽如此倒行逆施，定会失尽民心！”
李斯：“武力的威慑终究无法让人信服，其他诸侯见状也会心生忌惮吧……”
扶苏急切道：“他便是因此而败亡的？”
赵熙颔首：“正是，项羽以自身勇武威慑诸侯，信奉武力至上，但却没有人真心信服他。”
“就在项羽与秦军主力大战之时，刘邦早已采纳了张良的建议，从秦军防范薄弱处直取咸阳。那时胡亥已被赵高所杀，赵高本想自己坐上皇位，却因群臣的抗拒，立了子婴为王。”
扶苏：“子婴？是王叔家的堂弟。”
始皇的亲弟弟成蟜因叛乱而死，扶苏所谓的王叔是他爷爷那一辈的兄弟。
嬴政回想一番，他对子婴并没有多少印象，想来就是赵高推出来的挡箭牌，没想到他能杀了赵高。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赵熙声音低沉下去：“子婴登基四十六天后，刘邦攻破咸阳，子婴投降刘邦，大秦灭亡……”
大秦亡了！
自秦非子养马有功，被周孝王封于秦邑，到大秦二世而亡，共计五百六十多年。
历经五百六十年的大秦，在短短三年内骤然覆灭，如此魔幻的历史让嬴政心神动荡。
赵熙沉默了片刻，给在场所有人一个接受现实的时间。
李斯跪倒在地，懊悔不已：“陛下，臣罪该万死！”
扶苏也叩拜请罪：“父皇，是儿臣无能……”
嬴政俯视两人，沉声道：“在我等知晓这一切之时，那些未来就变成了历史。我大秦还有时间，调整国策，缓和与黔首的矛盾，捉拿那些野心之辈，肃清朝野上下！”
众人：“陛下圣明！”
嬴政：“你们起来吧，朕不需要你们的道歉，铭记教训，时刻警醒，若敢再犯，朕决不轻饶！”
李斯与扶苏忙站了起来，他们不会怀疑嬴政话中的意思，因为他们能感受到浓浓的杀意。只是这份杀意被理智包裹，如同套上了剑鞘的绝世神兵，锋锐，危险！
赵熙接着道：“刘邦进入关中后，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者抵罪，其余秦法被他一概废除，老秦人无不欢欣鼓舞，箪食壶浆。”
赵熙说着“欢欣鼓舞”，语气中却带着沉重。
李斯惊道：“这怎么可能？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律法如何治国！”
扶苏似是找到了突破口：“老秦人已经被严苛的秦律管辖了上百年，刘邦只需略施恩惠，便能得到民众的拥护，可见秦律严苛就连老秦人也无法忍受……”
嬴政罕见的有些愤怒：“赵熙，你的意思是，朕的大秦律也是错的吗？”
始皇还是第一次指名道姓的称呼赵熙，赵熙却并不害怕，因为她知道始皇不是刚愎自用之人。
只见她躬身道：“回陛下，自商君变法后，大秦律便将关中黔首凝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助大秦成就虎狼之师，一统天下！但……”
四人紧紧地盯着赵熙，大秦律是大秦富国强兵的根本，没有大秦律就没有今日的大秦，便是扶苏也不敢全盘否定大秦律！
若是赵熙说不出什么有见地的观点，怕是她在嬴政心中的重要性会一落千丈！
赵熙坚定道：“但，过犹不及。关中的老秦人世代被关东六国打压，他们都有着一股信念，便是要东出函谷！为了这个目标，他们愿意与历代秦王一起努力。”
“可是如今，整个天下都是大秦的了，他们却依旧过着过去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便会触犯秦律，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他们过够了！”
从未有人从这个角度分析过大秦律法，嬴政有些意外。
赵熙接着道：“当年子产筑刑鼎，将律法以文字的形式保存下来，打破了‘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传统，引发了贵族集团的强烈抗拒。只因这样一来，他们便失去了随意解释律法的权利。”
“如今大秦的律法条分缕析面面俱到，但普通黔首大字不识，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这何尝不是一种贵族压榨底层的特权呢？”
李斯若有所思。
“六国之人初次接触秦法，并不知道成文法是为了保护弱者的权益，他们只会看到大秦什么都要管，什么都不能做，再加上那些野心之辈的撺掇，对大秦的不满自然就会与日剧增。”
“就连老秦人都会被‘约法三章’所吸引，更别说关东百姓了！”
李斯皱眉提出自己的疑问：“可若没有律法，这个天下又要如何治理！”
赵熙道：“律法是道德的底线，若是一个社会处处都需要由律法来规范，那这个社会就太悲哀了。”
扶苏震惊：“阿熙的意思是要引入道德？”这可是儒家的思想，阿熙不是不喜儒家吗？
嬴政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人，凤眸微眯。
赵熙道：“法安天下，德润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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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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