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始皇读心了》绥南枝

35、第 35 章 铸剑为犁

　　相里钟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便是在这里浸淫数十年的铁匠，都不可能知晓所有的冶炼之法。

　　这也是出于技术保密的要求。

　　但这赵熙带着陛下的令牌，不可能是来偷师的细作……

　　脑海中的思绪翻转许久，相里钟也只能敬佩道：“五大夫所言分毫不差，您有更好的办法能够提升效率，提高铁器的质量？”

　　相里钟的语气极为恭敬，态度也变了很多。

　　赵熙心中暗喜，这样的态度才对嘛。

　　我可是来帮你们的，我们得精诚合作啊！

　　赵熙拿起地上一块废铁，毫不避讳的向所有人讲解道：“冶炼铁矿石需要更高的温度融化铁石，还要控制好铁器中的含碳量。这含碳量你们可以当做一种杂质，但这种杂质却是铁器所必须的。”

　　章邯恍然大悟：“就像铜器中会掺杂一些锡、铅等物。”

　　赵熙赞道：“正是，铜器中微量元素的配比已经达到巅峰水准，但铁器尚处于起步阶段，我们还没有摸清楚它的特性。不过，铜器已经没有进步空间，在可预见的未来，铁器必定会取代铜器！”

　　相里钟身为铁官，自然希望铁器能够更受欢迎。

　　“若是铁器含碳量太高，就会变得很脆，你们冶炼的生铁便是如此。含碳量太低又会导致铁器不够坚硬，只有将含碳量控制在一个最佳的尺度，才能得到最好用的铁器！”

　　“含碳量的问题需要多次实验，摸索出其中的最佳配比，但提升炉温却能立竿见影。”赵熙道：“我曾见过一种橐龠（tuó yuè），可通过鼓风提升炉温，这里可有？”

　　早在夏朝时期便已出现早期的鼓风孔和陶质鼓风管，商周时期逐渐普及皮囊式橐龠。

　　橐龠由风袋（橐）和输风管（龠）组成，通常以牛皮制作，将风力引入炉火以提高温度。古人依靠这项技艺，成功将炉温从700℃提升至1200℃以上，此时的炉温便可以冶炼生铁。

　　章邯道：“少府便有橐龠，就在那里，”

　　章邯带着赵熙前行数十米，便见到了一个高大的炉窑。

　　——只见数十名赤膊的工匠围着高炉，汗如雨下，拼命拉扯着笨重的皮囊风箱。炉火时明时暗，铁石在炉中迟迟不化……

　　章邯感叹：“便是用上橐龠，炉火的温度依旧不够高，冶炼出的铁水依旧有很多杂质，如五大夫所言，制成的铁器很脆。”

　　赵熙仔细观察橐龠的工作原理，此物须有多人操作，配合木质框架使用，效率低下，风力也不够强。

　　赵熙心中有了腹稿：“只要找到问题，我们便能针对性的解决问题！”

　　相里钟道：“五大夫是想改进鼓风机？”相里氏也尝试过改进鼓风装置，面前所见，便是他们的成品，成功减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将工作效率提升了三成！

　　“正是！”赵熙坦言。

　　赵熙环顾四周，问道：“不知这附近可有河流？”

　　相里钟指向南边道：“此处有一冷水河，乃是渭水的支流，冶炼所用之水都是从那里引过来的。”

　　赵熙眼前一亮：“还请带路！”

　　因与冶炼史相辅相成，赵熙对鼓风设施的发展历史也很熟悉。

　　汉武帝时，铁器冶炼得到长足的进步，成功在技术上碾压游牧民族，这也是汉朝后期能够压着匈奴打的一大原因。

　　但当时人们用的鼓风装置依旧是人排和马排，与如今相差仿佛，需要大量人力畜力，成本高且灵活性不足。

　　直到东汉时期，时任南阳太守的杜诗发明了水排，以水力驱动鼓风装置，取代人力与畜力，效率三倍于前，实现了技术上的巨大突破！

　　赵熙便是要跳过人排，马排，快进到水排！

　　相里钟、章邯、赵熙三人离开冶炼所，走了数百米便看到了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溪。

　　赵熙道：“工匠们虽使出了全力，却依旧需要休息，无法保证力道时刻一致。以至于，炉火温度时高时低，十分不稳定。人力终究有限，若能利用这河水之力……”

　　相里钟脑海中灵光一现，“五大夫说的是用河水代替人力？”

　　章邯也兴奋道：“若当真能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可有笔墨？”赵熙问道。

　　章邯是这里的官吏，自然随身带着刻刀，随时准备记录，他将自己的刻刀与竹简递给赵熙。

　　赵熙无奈的看着竹简，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她又忘记了，这时候还没有纸。

　　赵熙在河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手持刻刀，在石头上划出了一道道线条——

　　线条组成了卧轮，曲轴，连杆……最后与鼓风机相连，形成一个完整的机械！

　　相里钟本就是此道高手，看着这前所未见的机械图，不由得惊呼出声：“这……这木轮真能替人鼓风？”

　　赵熙微微一笑，指着图纸解释道：“此物名曰‘水排’，核心就在于借水力代替人力。”

　　“只需择一河水湍急之处，立木架为基，竖一根粗壮转轴贯穿上下。下置一卧轮，轮周嵌满叶板，如巨蚌张壳，直面河水冲击。水流奔涌，叶板受力，卧轮便如活物般旋转起来……”

　　章邯皱眉道：“可能够轮转又如何？风箱仍需往复抽动啊。”

　　赵熙继续讲述：“精妙之处便在这里，将卧轮与一曲柄相连，卧轮旋转带动连杆摆动。而连杆另一端，便如同一个巨大的手臂，推动鼓风机做往复运动，水流不止，鼓风不息！”

　　水排便是将水的动能转化为机械能，实现冶铁鼓风的自动化，不仅效率更高，炉温也能更加稳定，彻底改变了传统依赖人力或畜力的低效模式。

　　两人听得入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庞大的机械运转的景象。

　　赵熙又补充道：“……关键在于曲柄与连杆的关节，需要用硬木凿出榫卯，严丝合缝。河水之力经由此关节，从圆周转动转化为往复推拉，因此，此处受力最大！”

　　相里钟点头称是，三人就水排的细节一一敲定，赵熙便不必留在此处时刻盯着。

　　想要提高高炉的温度，除了水排，还需一物——那便是煤炭！

　　宋朝时期，靠着煤炭加水排的组合，钢铁的年产量超过了十五万吨！也是从宋朝开始，铁锅大量普及到民间。

　　赵熙不会幻想一步登天，但哪怕能有宋朝的零头，也足够如今的大秦进入铁器时代！

　　到那时，精钢兵器与铠甲增强军队战斗力，保卫帝国的边疆。铁犁铁锄得到普及，粮食产量也会大幅增长。赵熙期待已久的铁锅炒菜，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此时，章台宫中的小会已经结束，内史启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是李斯得了意外之喜。

　　——嬴政思索良久，终于还是决定要狠狠压榨李斯，不能让他继续在牢狱中躲清闲。

　　赵熙来时，正赶上始皇命人传旨，“臣赵熙参见陛下！”

　　此时，章台宫中只有嬴政、扶苏与时刻守卫在嬴政身边的蒙毅。

　　见没有外人，赵熙也放松了些，“回禀陛下，大秦的冶铁技术已经逐渐成熟，想要得到更加坚硬有韧性的百炼钢，还需要提高炉火温度，改变冶炼方式。”

　　扶苏好奇道：“如何提高炉火温度？”

　　赵熙道：“无非就是三种，一为改进高炉结构，一为替换更易燃的原料，还有便是改进鼓风装置。”

　　“高炉结构复杂，改进非一日之功，鼓风装置却较为便宜，臣已将效率更高的水排图纸给了考工室，想来不出几日便能做好。”

　　嬴政笑道：“待你改造成功，朕定要亲自见证这更好用的第一炉铁！”

　　赵熙躬身道：“臣还想请陛下命人寻找一种燃料，那是一种黑色的石头，刚开始燃烧之时伴有浓烟，还会有一些奇怪的味道，其燃烧的温度比木柴要高很多。”

　　蒙毅：“五大夫说的可是石涅？”

　　石涅正是煤炭早期的称呼，赵熙眼前一亮，“正是！郎中令见过此物？”

　　蒙毅道：“军中常用此物制造烟雾，做攻城之用，但此物的烟有毒，因此很少有人用它取暖。”

　　赵熙：“煤炭燃烧会产生一种有毒的气体，但只要注意通风，这种气体便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且煤炭燃烧产生的温度更高，能让矿石充分熔炼！”

　　嬴政当即命令道：“蒙毅，你命人寻找石涅矿，若是当真有如此用途，这石涅便是如铜铁一般的国之重器！”

　　蒙毅：“臣遵旨！”

　　赵熙也兴奋道：“陛下，这煤炭的用处还多着呢，关中、河东、河西等地都是盛产煤炭之地，说不定还能找到露田的煤矿！”

　　蒙毅：“多谢五大夫提醒。”

　　扶苏道：“若是铁质兵器能够普及，便能将铜制兵器替换下来，省下的铜便能用来铸币，缓解大秦的钱荒。”

　　这些日子，扶苏已经在奏折中看到了许多地方官吏上奏，民众想要将自家钱币换成大秦的方孔钱，却无钱可换，原本的货币又不能用，便只能以物易物，极其不便！

　　赵熙闻言陷入沉思：【我原本还想着能铸剑为犁，提高农业产量，没想到还是得先造兵器……】

　　嬴政：铸剑为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