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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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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溦族大败烠族。
可她不大记得自己是怎么留在溦族领地的了。
似乎一瞬之间,只听耳畔清风呢喃,她便已在水阁荡秋千。
“烠妃娘娘。”
好生熟悉的称呼,梁蝉语回眸,昔人却颜色不复了。
“……娘娘。”
声音满是长久积蓄的思念。
但少女却神情淡漠,抬手撑着下巴,蝶翅蓝的长袖滑下,露出一截纤柔玉腕,“何事求我?”她说话时略微歪头,簪钗上的蜻蜓颤悠着。
满楼稍稍错愕了下,语气弱了几分。
“我想和娘娘重振烠族,还有其他烠人……一起。”
“不。”
“娘娘?”
“你们都会死的,活着不好吗?”
满楼望着她的面庞,如最初那般,靡颜腻理的脸,战乱竟没有亏待过她哪怕一分。
这本该来煎人寿的薄情家伙,反而使她更甚清丽动人了,真是荒谬可笑呀。
“那娘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银香毬在她指间飞快翻转,沉香缕缕。
“你猜不到嘛?”
“若是猜到,便不会再问了。”
闻此言,少女笑了笑,秋眸略弯,“肃清之后,我便可以回家了。”
“可这样做娘娘您也会死的!”
“谁说呢?”她嘴唇翕动,香毬乖巧地垂在腰侧,“来世你或许就能瞧见我了。”
满楼诧异不已。
“这太危险了。”
“危险?”少女起身,透着寡淡的笑意。
她朱唇之间,皓齿依稀可见:“还有比如今更糟的时代吗?不会了。”
她不愿再摇尾乞怜了。
“好生烦。”
*
“叮铃铃——”闹钟声清脆,树莓粉的橡皮在桌面疯狂震动。
她于无尽睡意之中,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抬头瞥向闹铃——
5:30。
竟然趴书桌上就进入梦乡了。
卫蝉语关掉闹钟,熄灭点了一夜的台灯。
她揉着眸子,睡眼惺忪地收拾好书包。
随即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走到床沿边,掀开软绵绵的被褥紧接着整个人钻进去,卫蝉语蠕动着将脸移出被子,暴露在空气中。
反正七点二十才早读。
她翻了个身,背对窗帘。
睡颜恬静。
直至黎明全然照亮整个房间,少女才彻底清醒。
“卫蝉语,要叫几遍你才醒呐,快点起来,今天课不上了?”玻璃窗半开,母亲应箐箐看了她一眼,走到客厅,“饭好了赶紧吃,不然要冷了。”
“哦嗯。”她挠了挠乱糟糟的黑发,打着哈欠下床,不紧不慢站在盥洗盆前,洁面刷牙。
卫蝉语老爹不住在学区房,他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她们,有时放长假便将她们接回家,所以这个房子只有她们母女俩,快活得很。
不过她老娘应箐箐也不经常在学区房,除了周末来照顾她之外,其余时间都住在那边的家里,因为要上班工作。
少女随意拿梳子理了理头发,坐在小板凳上吃饭,一般情况下她都是自己出门买早餐带学校里吃,卫蝉语嚼着炒饭,略微犯困。
“你呆会还是等万龄墨一起上学?”妇人开口问。
“嗯。”卫蝉语点点头,通常都是这样的,她从高中刚开始就和万龄墨一起上下学,就连学区房都是有意买在对面。
应箐箐想了下,笑道:“那我就不送你了,我先去睡觉了啊。”
“呃……”少女唇角一抽,摆摆手,“行你睡吧,不用管我了。”
“啪”房门关上。
卫蝉语简单咽下饭菜送完碗盘,便提着书包推门而出。
对面早就把门敞开了,只听见有道年迈的女声,声音拖得很长,“墨墨诶……卫丫头都来了,咋还没起来呢——”
“我早起来了!!!”极快的脚步声传出,在长廊里回响,几乎是瞬间,门口就闪现出一个背着绿书包、气喘吁吁的高马尾女孩,“久等啊,老婆。”
“滚。”卫蝉语脸微红。
之前她本不会害羞的,只会无语翻白眼,但自从融合了汍澜记忆后,听这般玩笑似的话语,都会脸颊烫烫的,难以接受。
简直太屈辱了!
万龄墨麻利地穿好鞋子,刚走一半,突然面露难色:“哎呦,你等我一下,我要去撒尿,不准不等我。”
“知道了知道了。”她仍旧脸红红的,尽管心里很无语,但卫蝉语依旧好脾气地点头。
她又觉得万某用词太露骨了。
卫蝉语耳朵热热的,觉得臊得慌,咳咳,好像这个字也挺不雅的。
她有时蛮想找个订书机把万龄墨的嘴皮子上下订在一起的,可想想又认为太残忍了,毕竟万某就是个大大咧咧、口无遮拦的人,怎能强行压抑别人的天性呢。
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呢,当然要包容对方的一些缺点,卫蝉语总是这样说服自己。
而且万龄墨的人设就是:18/禁。
她也莫得办法。
没错。
这家伙真是太不知廉耻了,天天灌输一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羞得她浑身都红爆了。
可为了维持先前的人设,卫蝉语只能忍辱负重地接受对方的强势输出,渐渐的便免疫了,万龄墨一讲些放浪形骸的故事,她也不脸皮薄了。
卫蝉语只会在一些日常小事上脸皮薄罢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等一下!这是去小便的节奏嘛?!
怎么还不出来?!!
“卫丫头还在呢?”白发老太太一脸惊奇。
“奶奶好。”少女乖巧笑了笑,解释,“我在等万龄墨呢,她在上厕所。”
“那家伙,指不定掉马桶里面去了!”老人摇摇头,趁人不在,偷偷讲起坏话,“我跟你说诺,墨墨昨天吃了……”
“我听见了!!!”女孩近乎是像一架超速飞机,咻的冲过来插入二人之中,“好了好了,您老就回去睡觉吧,我们先走了。”万龄墨急得将卫蝉语拉至电梯口,吐槽道,“这老太太真是的,只要我不在就乱说我坏话。”
“你还好意思说。”卫蝉语瞥了她一眼。
“啊,抱歉抱歉嘛,”高马尾女孩本想随便在校服上擦擦水的,但记起卫蝉语嫌弃的表情,就掏出张餐巾纸擦手,“抱歉啦,刚刚肚子君不大舒服,我也没办法啊亲爱的。”
“……你吃早点了没?”少女忍住想骂她的心,和善问道。
“没有诶。”万龄墨摇头。
“现在都几点了,你买完早餐我们就要迟到了。”卫蝉语生无可恋开口。
女孩将校服拉链拉开,说:“没事的没事的,我随便买一家店的就行了。
*
七点十分。
小吃摊前学生仍旧挺多的,万龄墨笑得异常欢:“你看,跟我们一样的懒货还不少呢。”
“有本事当着人家面说。”卫蝉语下车。
“嘿嘿,没本事没本事。”
解决完早餐,二人快步着跑进教室,卫蝉语累得直喘气,她坐在椅子上平复呼吸,有点不大高兴。
她这个身子骨未免也过于弱了,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最起码不会因为跑步感到不适。
现代人,呸,是当代学生真的就只是书生,卫蝉语喝了几口热水,感觉好多了。
漫长的早读,期间卫蝉语不小心睡着了几次,她是睁眼时才晓得自己刚刚睡过去了,但万龄墨睡技堪忧就算了,连警惕性也不高,全班就她一个被语文老师揪起来站着。
放假后,第一天的早读如同麻醉剂般,扎在学生们的眼皮上,早读结束的刹那,课桌上就趴满了一颗颗人头,尽是睡得香甜。
课间的教室跟温室没区别,安静暖和。
可惜时间太短,没半会儿就是语文课,当然,还是名副其实的回笼觉课。
今天上的是矛盾的《风景谈》。
语文老师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柔顺的亚麻色长发披在后背,温婉优雅,明明戴着扩音器,声音却不大,回荡在整个班里就很催眠,有的男生直接靠着墙壁睡着了,而她还在加大药量:“散文的特点,形散神聚……”
万龄墨是卫某的后桌,这时,她又轻轻哼着现在突然爆火的一首古早情歌——《可怜可恨男人心》,卫蝉语扶额,人气偶像“马尾”又开solo演唱会了!
“他说男人总有点花心
拜托拜托,能不能不要不要再查我手机
我的爱可比光还要更纯净
让我亲亲
然后赶紧给我消气
……”
卫蝉语不语,默默拿几个曲别针出来玩。
她无聊时总爱这么玩,制作/爱心回形针。
制作过程如下:
先取一根普普通通的曲别针,横放,尾巴朝外的那头在下,然后用大拇指将中间的属于符号微微往下摁,另只手捏着回形针右端往回掰,最后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小爱心形状。
乍一看看不出来,只有别在纸上时才能瞧见一个可爱的心形图案。
不过卫蝉语最喜欢先掰回一个小弧形,然后死死捏着左端括号,控制手将右边的括号往顺时针方向拽,这样更节省时间。
大概是听见宛如塞壬的美妙嗓音了,老师忽然停步一愣,然后望向她们的方向,慢慢开口:“矛盾的作品除了《子夜》外,还有什么比较出名呢?嗯……万龄墨你来回答一下。”
“噗……”底下人纷纷憋笑。
“呃这个……”女孩弹簧一下蹭的站起来,但就是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家……”女人提醒道。
“邻家……邻家……”万龄墨心里着实没底,犹犹豫豫着,声音疑惑,“……邻家妹子?”
顿时哄堂大笑。
卫蝉语却笑不出来,她扭头问周围人,有点急:“到底是什么呀?”
“不知道。”
卫某向另处投去乞求的目光:究竟是啥啊?
“《林家……”声音越来越小。
根本听不见啊!
“《邻家妹子》?!好好,妹子你先站着吧。”语文老师走过来,敲了敲卫蝉语的课桌,“呐,卫蝉语你来告诉大家。”
“……”少女脸都要憋红了,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答案,卫蝉语听得不太清楚,只能绝望的模仿着声音,“《林家兔子》。”
“兔子?行行,爱丽丝也先站着。”
老师走回讲台,“大家来告诉她们俩是什么。”
学生齐声回答。
“《林家铺子》——”
“吧嗒”,蓝色的心形曲别针落在纸面上。
卫蝉语听到身后人在笑。
万还真是没心没肺啊,她受不了地舔了舔嘴唇,觉着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