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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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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破指尖蘸血液在皮肤上书写,字迹发烫。
鸦青色的可怖符咒攀上小腿,无端地带来一种黏稠惊悚的快感。
她孱弱的身体,因过度兴奋而微微晃动,脸上尽是病态的红晕。
提起利斧,她纤长漆黑的睫毛颤了颤。
力道颇重。
“啪嚓——”
死亡的游戏音效似乎要震聋少年的耳膜。
“我操,这tm……”选手盯着屏幕上的无头小人被无数双血淋淋的手拖拽进地狱的战败画面,憋不住爆了粗口,“你还说她是第一次玩,骗狗呢!”
身侧吊带牛仔裤的短发女生摇摇头:“哎呦呦,你好歹是个游戏主播,怎么连我家手机都碰不到的究极学迷也打不过,情何以堪啊,啧啧……”
“别逗他了,应茉。”另位队友咳了几声,正经启唇,“人家指不定是某娱乐区的主播,哪里是技术流啊,老为难人家干啥呢!”
闻此损言,少年黑脸:“你们真是够了!”
应茉挽着女孩的脖颈,亲昵极了:“害……谁让我眼光如此毒辣,我家卫蝉语可不是普通高中生啊,十几岁天才少女……”
“你别说了……”面上羞得泣血,卫蝉语不敢看别人,单单望向女生,近乎是露出来一副诸多不愿的难堪样子。
虽然卫蝉语其实此刻亦为这场胜仗而窃喜着,且自傲不已,但装还是要装的。
没办法,毕竟……这就是她天生具有的劣根性嘛——表里不一。
她就是装得厉害,卫蝉语从来都敢承认这点。
可纵使卫蝉语肚腹里满是小心机也莫得人知晓,因为她模样漂亮得不行,令人难生猜忌。
她属于猫系长相,微愠时总让人觉得在炸毛撒娇。
低眸安静时,又格外温驯可爱。
像现在这般,惹得人喜欢,全然忘了她有尖牙与利爪,只会不觉放松警惕地揉着她的绒毛。
当然,长得萌令人意欲欺负也是真的。
“不介意的话,让我的新人陪你们比一场吧。”
一道透着浓浓笑意的男声响起。
略显轻挑的语气,倘若没猜错的话,这人应该是董诏。
女孩敛眸思量,应茉说过,董诏是勍敌,他手下带出的选手更是不容小觑,以她卫蝉语半吊子的可笑水准,想赢天赋型强者,委实难办。
“好啊。”黑短发女生双手环胸,扬唇而笑。
卫蝉语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就知道会是这样,根本不给她出声婉拒的权利。
毕竟这实际是上级暗自的较劲——应茉与董诏的战斗。
她要是失败的话,也许会打了应茉的脸,力度很重声音很响的那种。
卫蝉语只得默默祈祷应茉千万不要替她立下什么flag,就算输了也起码体面一点。
不过真是叫人麻烦的家伙。
女孩眸珠紧盯住男人领来的新人:
瞧上去是个男高中生,大概十七八岁,黑瞳白皮,小窄脸,表情漠然,还略微带着一点倦容,或许脾气不好。
他眼尾处有一颗泪痣,刚开始被镜框遮住了,后来男生坐到她斜对面的位置时,卫蝉语才发现,心情更烦闷了,因为这意味着她的比赛即将开始。
可压根毫无把握毫无胜算啊!
女孩不满地咬了咬腮帮肉,将视线从男人白皙的脸上挪回至电脑屏幕,应茉俯身,嫣红唇瓣贴在她耳际边:“就当见见世面,没赢也没事,人家是打比赛的,别太在意。”
“……嗯。”卫蝉语佯装听话点头,胸口却更堵得慌,她挺想赢的。
望着“代际”的游戏页面,她的心跳声不可控制扑通扑通的……
“代际”是双C公司研发的一款战斗游戏,背景取材于古代“汍澜”,历史人物立绘精美,场景……毕竟是杀戮至上,唯美只能存在于大家后期脑补中了。
画风并不重要,游戏玩法才是关键。
对于业余选手而言,它的战斗模式极为简单,仅需要掌握身法体术即可,有时或许要研究一下游戏角色,因为游戏设定中,部分角色会因身体柔韧度不够而无法做到后仰躲过刀剑,但总归来讲,这还是普通人能理解接受的。
可对于专业人士来说,除了懂得最基本的刀尖刺入哪些部位致命等常识外,还要学会熟练运用学科的知识,游戏中每次的施法皆严格遵循学科的规律,如果不综合运用知识,那这个玩法相当于你无法解锁。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当你想在游戏中控制住周围人群时,只需要控制住一个即可,其他靠近的人会像物理中的互感现象一样也受到影响,你就不必再浪费力气傻傻重复了。
不过文科上的知识会较难些,神器上雕刻的诗句中会解释它的功能用法,譬如诗中有“想”“念”等字眼,是虚写,那么你拿到的就是编织幻境蒙蔽敌人的神器,当然大多诗句中不会给予你这么明显的提示。
怎么说呢,双C研发的学科综合考察的游戏产品还是太变态了。
但卫蝉语可以接受,毕竟这个鬼点子当初就是她提出来的。
不过她与双C公司做了场交易,导致这个设计方案会标上别人的姓名。
但无论如何,她都是创始者。
作为新玩法的开山鼻祖,输了未免也过于丢人了,尽管这里仅有应茉知道她是,但恰好是有应茉知道这件事,她才不想输。
*
轩窗外,灯火葳蕤。
梳着云髻插簪钗的少女昂头,盯看楼中擦拭长剑血迹的男子,她朱唇之间,似在呢喃着诅咒,秋眸含笑。
土壤之中一刹钻出食人肉躯的怪物,吞噬掉整个楼阁,可迟迟没显示结算画面,卫蝉语眯眼,迅速操纵角色做出防备姿态,她讨厌贴身打架,这从来是她的弱点。
游戏中女角色的力气远不及男性,近战异常吃亏,但优点在身体软,灵活度极高,纤瘦的身体一向能轻易避开暴力的拳头。
剑气直逼颈项,少女急忙后退抬手掩护,腰肢却缠上了棘手的藤蔓,游戏角色开始喘气,红色血条一点点减少,卫蝉语缄默不语,干脆卸下装备,离死亡更近。
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瞬即割断藤蔓,可灵魂的互换已经进行完毕,他的视角变成了赢弱的女孩,血条少得惊人。
“铮!”卫蝉语猛地砍过来,奈何对方反应太快,刀刃只劈到了石头,她不爽鼓嘴,烦得很嘞这家伙。
倏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游戏角色粗粝的手指捏住少女逃窜时飞扬的湘妃色画帛,坏心眼往回猛地一拽,卫蝉语在对方胡乱抛下飘带时靠近,即使无法抓住少女的身体,也成功做到了撕毁对方衣物的恶劣举动。
与此同时,对面男生心里mmp……
游戏过于灵活的好处便在于,游戏角色会因受辱而身体出现颤抖害怕的反应,卫蝉语借此机会又是一剑,地上的少女却用披帛缠住了她的武器并卸下,再次匆促逃跑。
卫蝉语看了眼角色现在的状态,默默地走进旁边的河水里,开始静心,早知道就把他阉了好了,但冰凉刺骨的水会造成另外的伤害,因此她只是呆了三秒就出来了。
接下来漫长的战斗中,卫蝉语感觉好受罪,因为是矮小灵敏的少女,再加上体法强得没边,逮都逮不到,自己甚至都可能被报复踹上几脚,真是有种被老鼠捉猫的憋屈意味。
他竟然还想反杀她。
一个小时耗完了,女孩有些许乏味地舔舔唇,手指微屈,或许就是这一刻,对方找到了漏洞。
“吧嗒”血珠飞溅进玩家瞳眼里,视线顿时受阻起来,屏幕上模糊一片。
怔愣住,卫蝉语神经急遽紧绷,听着游戏中的脚步声,呼吸都要暂停。
勉强周旋于他,但男生的血量却是增加到相差无几的数字了,卫蝉语有点气,却也无能扭转这愈加不利的局面。
时间接续拉长了三十分钟左右,玩得她眼睛干涩,指腹隐隐作疼。
卫蝉语在学科游戏上的天赋确实胜过别人,但她对游戏角色的体术并未研究多少,这段时间一直避免近战。
男生倒显得比之前更精神了。
霍地,只听得有谁砸碎了染缸。
“哗——”
微微翘起的檐角全然拦截不住威胁,顷刻间便在屋前形成一面剔透的墨绿色水幕,浇得人躲闪不及。
角色下意识闭眼,游戏画面乌黑一瞬,卫蝉语胸口堵住了,她不觉咬住嘴唇软肉,飞速将技能点添加到持有的武器上,修长的剑即刻变作沉重的大刀,她支配男人抬起手,隔断一挂挂颜色斑斓的水帘。
她本打算举刀时顺带宰了搞偷袭的对手,可似乎是先一步预判了她的攻势,劲敌没有选择跳下来猛攻。
而是藏了起来。
少女的倩影始终未出现,女孩烦躁不安地探向深处,震破每一扇可能窝藏了敌人的屏风。
一分钟,两分钟……
卫蝉语有点儿恼意。
搜寻动作也愈发随意起来。
就趁着她耐心磨得快成齑粉能一阵风轻易吹散时,静默许久的男生突然偷袭,他反杀成功了。
女孩身子一僵,握着鼠标的手软了下来。
恐惧的泪水顺着男子愕然的脸滑落,一场血腥的戮杀游戏最终以少女斩断男人的首级结尾。
周围炸了般沸腾,吵得人头疼,尽管他们大多都在震惊她未接受训练却挺了整整一个小时半。
卫蝉语甚至未掀眸,大抵是太疲惫,惯常笑颜惊艳的玉靥上也变得惨淡,像极了半蔫着的脆弱花骨,几分可怜。
嘴唇依然热得发抖,她轻抿了下,难受稍有缓解,可她大多手指还是酥软无力的只能搁在电脑桌上,女孩稍稍抬头打量四周,旋即小声试探道:
“他是什么水平?”
瞧见她清眸里的不甘心,应茉竟有点无措,“别太纠结了,人家是职业选手,拿完冠军才回来的。好了好了,你已经很强了。”
“在他的团队里,他排第几?”女孩瞥向不远处的淡漠脸男高,却真的好像瞧见了对方穿着队服颈挂奖牌的模样,她不是滋味,下意识咬了咬牙,居然会很难接受。
差距颇大,她却生了嫉妒,卫蝉语并不想认下这糟糕的情绪。
她撤回视线。
“第一或是第二?新人刚开始总是毫无保留的。”应茉拍拍女孩的肩膀,示意放轻松,“我们的目标也不是游戏不是吗?你该想想之后的路。”
慢慢地拿纸巾擦拭手汗,卫蝉语唇瓣翕张着,解释她的心声,“我只是觉得,连第一道防火墙也推不翻,那里面的东西,我还能指望得到吗?”
女生缄默了半刻,卫蝉语又像什么也没说般,提了下一个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我想想……”应茉把资料调出来,展示到她眼前。
不知为何,应许是她觉得男生会听见。
“戚寺白?”卫蝉语歪头,有意地弯唇而笑。
“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他的动作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