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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受伤 “小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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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屿,你在干什么?”
陈筝的语气算得上是平静,可陈小屿却莫名被吓得打了个寒颤,心底涌上一股令他发慌的恐惧感。
他垂落的双手放在两侧,想尽可能地将裙子挡住,“姐……”
陈筝走到他面前,用认真到诡异的眼神看过来:“你也是个变态?”
“跟那个男人一样的变态。”
那个男人说的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多年前因猥亵罪进了监狱,是这个家庭苦难至今的根本源头。
陈小屿完全不敢抬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不是,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陈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应该回答什么呢?
说自己只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将这些年来所压抑着的欲望与痛苦,都逐一剥开坦白在人前。
陈小屿失了声。
在这一刻,他忽然宁愿自己是个无法说话的哑巴,也好过想不出来任何一句辩白的话语。
“你说话啊?!”
陈筝狠力将陈小屿推倒在地,蓄起长指甲的手挥到他脸上,清脆的巴掌声犹如雨点骤落。
“你是不是就跟那个男人一样,天生就是个满脑子下贱东西的变态?!他害得我们家还不够惨吗!你为什么还要学他?!”
推搡之间,墙上悬挂着的穿衣镜应声而掉,水银色的镜面支离破碎地散落了一地。
陈小屿坐在满地碎片之中,每块锋利细小的碎片里,都反射出来一个小小的他。
陈筝的打骂还没有结束,拳脚相加的痛感之下,他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所有知觉都顺着灵魂荡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陈筝终于住了手。
愤怒的发泄让她累得气喘吁吁,眼前陈小屿的默不作声,也无法彻底排解她内心的怒火。
“你真让我恶心!”
陈筝摔门离开了,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可陈小屿却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怔然坐在地上。
许久后,他才伸出了手,轻轻地抚过一块碎片上的自己,呢喃的话语消失在空气之中。
“真是的,多漂亮啊……”
戏份结束,李导喊了卡。
已经退出房间的程灵然又溜了进来。
她跑到姜漓面前蹲下,眼神含着担忧:“姜漓你没事吧?”
这场戏份是女主情绪爆发的一个小高潮,李导特意跟他们两人都交代过,示意拍摄过程中不用收着力道,力求演员的反应做到最真实。
因此程灵然刚才的每一次下手,都是实打实的用劲。
姜漓低头缓了下,让自己从角色情绪中脱离出来,而后才回复程灵然的关心。
他摇了摇头:“没事的程姐,你力气不大,打起来不疼的。”
话虽如此,可他侧脸上的巴掌印,却泛着明晃晃的红意。
姜漓皮肤白,那抹红意也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你还说没事,你这脸上都留印子了!”
程灵然伸手,打算把姜漓从地上拉起来:“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处理下吧,我让助理用冰块给你敷一下。”
可姜漓在她的动作之下没有动。
“你怎么还不起来?”程灵然不解地低头看他,这才注意到了黑色百褶裙底下正有血迹缓慢渗出。
“呀——”她惊呼一声,“怎么还流血了?!”
姜漓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让她不要太过声张。
“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而已,没什么大碍的,程姐你别担心。”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弱,让人一听就直觉不对劲。
即使姜漓的本意是不想引人注目,可程灵然方才的惊喊,还是让不少人都一起围了过来。
李导的脸色严肃,走到最前面来查看姜漓的伤处。
他示意姜漓把裙摆往上翻折稍许,姜漓无奈只好听从。
失去了裙面的遮掩,众人这才看到,在他左边大腿的外侧上,赫然有着一道纵深的血口,鲜红的血迹正从边缘处向外流散。
李导的眉头紧缩成了川字:“是被镜子碎片划伤的吗?”
姜漓第一次被围在这么多人中间,神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刚才坐地上没太注意,一不小心就被划了个口子。”
程灵然闻言简直愧疚的要命,精致的小脸上是泫然欲泣的神色:“都怪我,下手也没轻没重的,这才害你受了伤。”
“无心之失罢了,程姐你别放在心上。”姜漓轻声安慰她。
李导匆忙起身,唤来了组里懂点医药的工作人员,让他上前来帮忙。
工作人员只是看了一眼,就做下了定论:“口子划得太深了,恐怕还是得送去医院做包扎。”
姜漓被人搀扶着坐在矮椅上,工作人员临时用简易纱布给他缠了几道,以防伤口继续往外渗血。
程灵然和李导站在他跟前争执,闹着要罢工半天,陪姜漓去医院,李导却因为赶进度原因不肯放人。
“要不这样吧,你还是待在剧组安心演戏,我挑个助理陪姜漓去医院。”李导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法子,试图让程灵然放弃。
程灵然拗不过他,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临上车前,她还一直陪护在姜漓身边,“你这裙子也不好脱,要不把我外套带上遮遮吧?”
姜漓也是在苦恼这个问题,他的伤口就在大腿处,身上穿着的戏服完全没办法脱下。
所幸程灵然的外套是中性运动风,下摆够长,恰好挡在了裙沿下。
看着程灵然小心翼翼给他披外套的模样,姜漓不落忍地又多加宽慰了一句:
“程姐,这次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才坐到碎片堆里去的,跟你无关。
“你要是以后都这样哭猫似地看着我,让我还怎么好意思去找你问问题。”
他的语气温柔,说的话也不像从前那样总带着疏离,让程灵然也忍不住地被逗笑了。
“哪里像哭猫了,你可别玷污我在圈内的高冷人设。”
见气氛终于和缓下来,姜漓也终于放下了心,跟着助理一同上车赶往了医院。
来到医院,助理帮他挂了号,周末人多,排了好一会儿才轮到姜漓。
医生的专业素养良好,见到眼前的青年穿着百褶裙也面不改色,问清楚受伤原因后,就拿着药物给他进行清创。
包扎时,姜漓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号码。
秉着疑惑的心理接通,那边率先传来一道低沉又好听的声音:“喂?”
姜漓猝不及防地被苏了一耳朵,他默不作声地将话筒稍微拿远了点,这才应道:“你好,请问您是?”
“姜漓,我是傅陵川。”
小叔叔?
姜漓不确定地再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号码。
在他还没应声之前,那边就先表明了这通电话的来意:“你的保温壶,上次我没有还给你。”
姜漓回想起来了上次送汤的事情,“啊,没关系的,我下回自己去拿就可以了。”
可傅陵川的下一句话却是:“我现在在你家门口。”
姜漓顿时感到讶异,转念又担心傅陵川已经在门外候了许久,连忙问道:“您什么时候去的呀?我这几天都不在家。”
“刚到。”
那就还好,姜漓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开口打算接话,正在为他处理伤口的护士,却先一步地出了声:“你这伤口就算已经包扎好了,这几天内也要尽量避免碰水。”
护士没有特意压低声音,这句话被电话那头的人听了个正着。
“你现在在哪儿?”傅陵川忽然开口问。
姜漓见瞒不住了,只好实话实说:“工作的时候出了点意外,正在医院包扎伤口呢。”
“一个人吗?”
姜漓觉得傅陵川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但他也没多想,抬头看了一眼身侧陪来的助理。
“不是,还有助理陪着我。”
“哪家医院?”
“市中心的人民医院。”
姜漓面对长辈素来性情软和,对方无论问什么,他都如实作答。
末了,傅陵川落下一句:“在医院等我。”
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
姜漓疑惑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要来看望他的意思吗?
姜漓不确定地想,但又不好意思再打回去问清楚,只好放在心底一个人自我琢磨。
护士包扎的手法娴熟且快速,半小时不到的功夫,就已经全部处理好了。
助理眼见任务成功完成,原本想开车送姜漓回家,却被姜漓出言婉拒。
“你先回剧组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
助理于是先行离开,留下姜漓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过道里。
傅陵川赶来之时,看到的就是姜漓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
他走过去,在姜漓面前站定了脚步,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姜漓。”
姜漓闻声抬头,仰着脑袋看他,像是在学校里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小朋友那样,惊喜地扬起了笑容:“小叔叔你来啦。”
下一秒,傅陵川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
看着姜漓腿上那一圈裹好的纱布,傅陵川莫名觉得那颜色白的有些刺眼。
“这是怎么回事?”
姜漓还未从他蹲下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就感受到了有一双温热的手掌,轻浅地覆在了自己的伤口处。
男人掌心的温度异常灼热,隔着纱布穿透而来,烫得姜漓情不自禁地想要挪开掌控。
他往后缩了下腿,稍稍逃离了些许。
“就是拍戏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傅陵川收回手,抬起眼眸,自下而上地仰望着姜漓的脸。
“那脸上的红印子呢?也是不小心伤到的吗?”
他的眼神如有实感,一寸一毫地在姜漓的侧脸上游移,原本逐渐消散的浅红色巴掌印,也仿佛在他的眼中重现了具体的印迹。
姜漓的心跳突然变得过分剧烈,像是被猛兽擒住的兔子,在巢穴里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他低下头,说话的声音又低又小:“也是拍戏需要,导演说真打才能让观众感觉到有实感。”
“疼吗?”
姜漓摇头:“其实还好。”
傅陵川从地上站起来,朝他伸出手:“可以起来走路吗?”
姜漓没有扶住他伸过来的手,自顾自地从长椅上起身,“可以的,就是会走得慢一些。”
程灵然送给他的外套,在包扎伤口时就脱了下来,被姜漓平放在腿上遮挡住下半身的衣着。
此时一起身,没了外套遮盖,底下的短裙就这样尽数暴露在了傅陵川的眼前。
姜漓的双腿笔直,医院的日光灯从顶部投射下来,在他的腿跟到脚踝处,拉成了一道修长洁白的线条。
裙边的链条上嵌挂着数只银蝶,动作之间,银蝶在光线之下熠熠生辉,交织缠绕着发出叮铛脆响。
傅陵川的眸色忽地转为暗沉,他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目光的落定点,唯独只停留在了姜漓的裙面之上。
姜漓在此时此刻,才似乎真正地体会到了陈小屿穿女装被抓包时的心境。
他抓起外套试图遮挡,手忙脚乱中,外套滑过手边,径直掉落在了地上。
“这也是拍戏需要吗?”傅陵川弯腰,帮他把外套从地上拾捡起来,却没有递还给他。
“嗯,是角色要穿的戏服。”
姜漓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鼻音,无措地垂眼躲避着对视。
“这样很好看。”
傅陵川蓦地向前逼近了两步。
而后,他把外套环绕在了姜漓的腰侧。
外套环过腰身一周,长袖聚拢在姜漓的腰间成了结,将裙间美景隐得严实不外露。
傅陵川与他的距离因此拉近,姜漓几乎感受到了他说话时刻意放缓的吐息。
“但…更适合被藏起来。”
话音骤落,姜漓刹时间心跳如鼓,连大气都不敢出,在这一刻几欲感受到了本能的危险。
所幸傅陵川的靠近只有短短几秒,短暂接触后便及时退开了。
“走吧,送你回家。”
他松开了手,任由衣袖束成的结垂落在姜漓身前。
姜漓怔愣地看着傅陵川,在见他转身迈开步子的那一瞬,紧张到了极点的心脏,这才缓缓松落下来。
他跛着脚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可他们刚走出去不远,身后突然就传来了一句唤音:“小叔。”
——在整个江城,能称呼傅陵川为小叔的,只有两个人。
随着这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姜漓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顷刻间僵硬在了原地。
来人是傅廷远,还有陪同他来医院复查的阮秋林。
他们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几乎是完全没有经过思考的,不想在那两人面前丢失最后一道尊严防线的姜漓,快速且狼狈地转过了身,选择躲进了傅陵川的怀抱之中。
柔软的西装布料紧贴着侧脸,干净如霜雪的气息盈满了姜漓的鼻尖。
他无心理会近在咫尺的心跳声,只是惶恐又无助地小声请求着:
“小叔叔,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