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绝世毒术 ...
-
南疆生活清苦,物产贫瘠,女人早起摸黑地坐在织布机前,捻线捻到手指肿痛开裂,所织的布匹也仅够一家人的穿戴。农活废鞋,即便是寨子里仅有的几户手艺高超织布较快的女人,也舍不得天天穿布鞋,多是编双草鞋踩着,里里外外的还轻便省事。草鞋穿烂了,晒晒干,还能丢进灶里充炉火。
寨子里编草鞋手艺最巧的就属衣婆,她编的草鞋耐穿、不起刺、不磨脚,脚底踩着又软又厚实。常有小闺女大媳妇向她来讨教编草鞋的法子。
衣婆年岁大了,但她仍非常健朗,还是寨子里的鬼老。
鬼老和理老一样是寨里族老职务之一,要是有人做了不敬祖先破坏规矩的事,会由理老判定,鬼老“作法”,那做错事的人家就会出现祸事人灾。
听上去有点让人毛骨悚然。但其实鬼老平日的主要工作是帮寨子里的男女老少看病接生,所以也可以理解成药师、大夫、接生婆,兼蛊师——她是教主夫人旎波的曾外祖母。
今天日头正好,风也不潮,衣婆需要像往常那样把晾在屋里的草药都拿到外头晒晒。草药很多,种类繁复,分量也实在不轻,一个干干瘪瘪的老太太做起来颇有些吃力。平日曾外孙女旎波和外孙女婿戎卜都会来搭把手,但旎波毕竟快生了,而戎卜身为岽罗教教主又是寨子里的活路头,现又正值农忙抽空来帮老人家实在有些勉强。
衣婆坐在屋前编草鞋,枯瘦的手指十分灵活,短瞬的功夫鞋底就见了形。
屋子扫了,褥子晒了,后房的牲口也都喂了。屋顶和屋前的空地上摆满竹筛,筛子是里分类好的草药。
屋旁的流水渠,一个少年正“哼嗤!哼嗤!”使劲洗着一大脸盆的绷布。这些绷布又臭又脏,混着脓血、腐烂的组织、血痂。当然,还有漫天嗡嗡作响,围着少年说知心话的小苍蝇们。
少年把洗完的绷布丢进另一个盆子里,从脏盆子里再拿出一条,熟练地抹上皂角碎继续洗。
“别想糊弄我老婆子眼花,待会给的米就用你洗过的绷布打包。”
“……”少年的手顿了顿,把刚才丢进干净盆子里的几个拧成团的绷布拣了回来,重新抹开涂上皂角,使劲地洗。
苍蝇亲热地盯着少年,稍一不注意就成群结队地停在他脑袋上。少年在赶了若干次无果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拿起一旁的笤帚扫向苍蝇群。苍蝇一哄而散,当然,在他再次坐下洗臭哄哄的绷布的时候,苍蝇们再次围上来慰问他的辛苦。
少年耷拉下脑袋,半磨牙半忍耐地开口道,“姑婆,你能还我一成功力吗?一成就好。”
衣婆把手里成型的草鞋用棒槌搡松,眼神都不给他一个,“旒春性主阴寒,镇百毒,当年我老婆子炼来养育万毒之王篪蠖。你这辈倒好,养毒虫的毒汁毒水拿来养儿孙。”她把棒槌丢在一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唾了一口,“看你这么大了,毒经药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些个苍蝇 ,不会自个配点药吗?
还你功力?施家拓脉内功被你当做外家功夫横练强用,本应隔绝在经脉之外的毒性已随你经络全身运行。不废你功力,剧毒蚀心。”
少年,也就是我们的施家小弟施流波。他一听顿时怒了,顶着一头嗡嗡的苍蝇站了起来,洗绷布时坐的马扎都被他带倒在地,“我叫你一声姑婆!是敬重你和我流着一样的血。你要是还是施家人,就应该还我功力。生死有命,为报仇雪恨这些个……”施家小弟捂住喉咙,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嗓子眼里被什么堵了说不出话来。
不见衣婆用了什么手段,只是冷冷一笑,放下编好的草鞋,“生死有命。你要是有脸对你惨死的施家门人这样说的话,老婆子现在就送你下去,让你爹娘教训你。”
施流波抿上嘴巴,可眼神里还是不服气。
“武功拿不出手,性子欠磨练,毒术更是差点毒死自己。”衣婆从一旁的柴堆里丢过去一样东西,施流波顺势接住,“想开口说话自己琢磨。”
施流波对手里的东西定睛一看,顿时愣了,然后很快就愤怒了——这是一本被风化得黄烂的厚书,足有一指厚。缺页少篇不算,轻轻一碰,还有带有字迹的纸张碎屑掉落,封皮上甚至还有疑似鸡屎的痕迹。
封皮上写着《六十七》。
对施小子的怒目以对,衣婆不以为意,“不要就还来,我还要拿来垫桌角。”
施流波狠狠地瞪了一眼,从怀里拿出汗巾小心的把书包好,轻轻地放进怀里。
洗完绷布之后,施流波向衣婆稍见礼,就揣着怀里的东西急急地走了。脚步里,还是透露出几分兴奋。
衣婆看着施流波难掩喜悦的身影,摇了摇头,暗叹儿女子孙都是债。
这书是什么呢?嗯,简单的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毒术。
衣婆今年110岁,在南疆苦地已生活了大半辈子。这样一个穿着粗布黑裙的干瘪老人,她也有身盈花貌的青春岁月。她本姓施,闺名樰衣,曾是享誉中原武林的百年世家施家第六十七代掌门。
她曾被家族长辈认为是施家百年难遇的药毒奇才。本为施家庶女,生母被嫡母毒害,为了活命才弄死嫡母当上掌门。对施家,她没有太多的感情。厌倦了施家族人日以继夜的毒来药往的权谋试探之后,她将家族事务丢给巴不得的族兄,闭门谢客专心修读施家百年来的珍贵典籍。
当时,她为早产儿所炼制的拓宽心脉的秘药被族兄偷偷拿去练阴毒的功夫,被发现后,这门毒功竟然还受诸多族叔赞誉,施家很多小辈也被开始练这门阴毒又害己的功夫。她看着药毒世家逐渐堕为炼毒旁门左道。
一人无力回天,或者说她的确不曾为了家族做过更多的努力。
江湖百年炼毒世家施家人才辈出,著书立说者不计其数,对于历代奇书秘籍的收藏更是可观。她原本就天资过人,融合先人经验,慢慢有了顿悟。
她将毒术、蛊术、玄术三者融为一体,先后共制出毒物三千零七十二种,更有毒术、毒技百种。所有心得,写为册,足有一指厚。
她本觉得这心得可叫个《樰衣录》,但后来受到施家长辈逼迫,要求她交出所写书册。
一怒之下,她在封皮上写下了《六十七》。对她来说,她只是施家第六十七代掌门。
这本书被施家族人多番觊觎,窃去小部分内容制出奇毒,引得《六十七》逐渐为尊为天下第一毒经。
她带着《六十七》离开施家的时候,没有一人拦得住她,写出《六十七的》她才是天下毒物至尊。
施这个姓氏原本早已沉寂在记忆中。
但施流波这孩子来了,按辈分,他应该是她嫡兄的孙子,当叫她一声姑婆婆。
年轻时心高气傲,眼里揉不得沙子。可当听闻昔日鸣钟食鼎的施家竟死得只剩一人……
当初恨的,现如今都死了,她也老了估计也没几年好活。她一大把年纪,却没什么子孙福。丈夫,女儿,女婿,外孙女,外孙女婿都走在她前头。现如今只剩旎波一个曾外孙女。
曾经被施家人抢破头的《六十七》传回给施家人,也算是缘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