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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沉默的村庄 ...

  •   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听眠立刻对远处的苏漫等人做出一个坚定的噤声手势。
      钟声缓慢而规律地响着,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又像是不详的倒计时。
      然后,他们听到了。
      除了钟声之外的声音。
      “沙……沙沙……”
      “咯……咯咯……”
      那是许多双脚拖沓着走在石板路上、泥土上的声音。还有……像是关节摩擦的、细微而密集的咯吱声。
      声音来自村庄深处,正由远及近。
      许听眠缓缓转动视线,透过房屋之间的缝隙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影影绰绰。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灰败、僵硬的身影,从巷道里,从屋舍后,蹒跚地挪了出来。它们穿着和井边老人类似的旧式衣物,身体以各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或佝偻着,脸上无一例外,都凝固着那种诡异而空洞的“笑容”。
      它们走得很慢,动作僵硬不协调,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主街汇聚。
      许听眠被这个诡异的场景震得头皮发麻,感到后背渗出冷汗。他轻轻拉了一下王猛和李远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们后退,同时向苏漫那边打手势:找地方躲起来!
      就在他们缓慢向后移动,试图退入旁边一条更狭窄的巷子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村民”——一个脖子歪折成九十度的中年女人——突然停在了井边那具老人“尸体”旁。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扭曲的脖子转了过来。
      那双灰白浑浊、没有焦距的眼睛,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着。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许听眠他们刚才站立的方向。
      紧接着,她咧开的、仿佛缝合在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一分,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许听眠凭着良好的视力,清晰地辨认出了那个口型。
      她在反复地说:
      “找……到……了……”
      那咧开的、凝固着诡异笑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找……到……了……”的口型。
      许听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他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一拽身边王猛和李远的胳膊,用尽全力朝最近的一条狭窄巷道冲去!
      “跑!”他压着嗓子,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王猛和李远也是经验丰富之人,虽惊不乱,立刻跟上。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没入巷道阴影之中。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主街上,那些蹒跚而来的灰败身影,齐刷刷地将头转向了他们逃离的方向。
      苏漫那边反应稍慢半拍,但许听眠临走前那凌厉的眼神和手势已经传达了一切。苏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陈哲,又对赵小雨和张浩低喝:“快!跟紧!”几人慌不择路,转身扑进了旁边一栋门窗半塌的废弃房屋。
      “当——!”
      悠远冰冷的钟声还在持续,仿佛为这场无声的追猎敲打着节拍。
      许听眠三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狂奔。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裂的瓦砾,两侧是高耸的、布满污渍的土墙,头顶是一线压抑的铅灰色天空。他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脑子却异常清醒。不能停,不能出声,那些东西对声音和移动极度敏感!
      身后的巷道深处,已经开始传来拖沓、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关节摩擦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这边!”李远突然指着一个几乎被杂草淹没的矮墙缺口。三人毫不犹豫地翻了过去,落进一个荒废的后院。院子里堆着腐烂的柴禾和破陶罐,正中有一口盖着石板的枯井。
      许听眠迅速扫视环境,目光锁定后院角落一个半塌的棚屋,里面堆着些蒙尘的农具和杂物。“进去!躲起来!”他压低声音,率先钻了进去。王猛和李远紧随其后,三人挤在狭窄的杂物缝隙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脚步声很快来到了矮墙外。
      透过棚屋破烂的缝隙,许听眠能看到几双沾满泥污、皮肤灰败的脚在墙外徘徊。它们走得很慢,似乎在仔细“倾听”或“嗅探”。一个身影甚至在矮墙缺口处停留了片刻,那颗以不正常角度歪斜的头颅缓缓转动,浑浊的眼球仿佛扫过院内每一寸土地。
      许听眠连心跳都恨不得暂停。他紧紧捂住口鼻,减少呼吸的声息。旁边的王猛和李远同样绷紧了身体,像两尊凝固的石像。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墙外的身影徘徊了足足两三分钟,最终,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又拖着迟缓的步伐,渐渐远去,脚步声融入更多从远处汇聚而来的拖沓声中。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巷道深处,许听眠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一片冰凉。
      “暂时安全了。”李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苏漫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王猛眉头紧锁,担忧地望向他们逃离的方向。
      许听眠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们反应不慢,应该也躲起来了。那些……村民,似乎主要靠声音和直接的视觉发现目标,行动速度并不快。只要保持安静,隐蔽好,白天生存的可能性不低。”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沉甸甸的。存活七日?这才刚进村子不到半小时,就遭遇了如此诡异的追杀。夜晚怎么办?钟声会持续多久?那些村民的数量有多少?这些问题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心头。
      更让他焦虑的是,他的论文,他的毕业,存活七天,他的论文怎么办,这个副本结束了还能回去吗?导师不会以为自己临阵脱逃不给他发毕业证吧。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带来一丝清醒。“不能乱,许听眠,”他对自己说,“活下去,才能回去。活下去,才有机会继续为毕业论文发愁。”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远问道,“去找其他人汇合?”
      许听眠想了想,摇头:“不,太冒险。村子情况不明,那些东西可能还在附近游荡。我们先以这个后院为临时据点,观察一下。至少要弄清楚钟声的规律,以及那些村民的活动模式。”
      王猛点头同意:“有道理。贸然行动死得更快。”
      三人悄悄挪到棚屋边缘,借着缝隙和矮墙的掩护,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巷道和更远处的村落景象。
      钟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村庄重新陷入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寂静。街道上空荡荡的,仿佛刚才那些游荡的灰影只是集体的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甜腻腐败气息,以及井边老人那可怖的“笑容”,都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们危险的迫近。
      许听眠注意到,有些房屋的窗户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亮,像是油灯或蜡烛。是还活着的人吗?还是别的什么?
      “看那边。”李远突然极低地说,指向巷道另一头。
      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极其谨慎地移动着。那是一个穿着红色碎花布衣、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她动作轻灵,对地形非常熟悉,很快闪进了另一条巷道,消失不见。
      “活人?”王猛眼睛一亮。
      “未必。”许听眠谨慎地说,“在这种地方,单独行动的小女孩本身就极不寻常。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他想到了某种更不好的可能性。
      “先按兵不动。”他最终决定,“等天黑,或者等下一次钟声。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熬。阴沉的天空看不出具体时辰,只能感觉光线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得晦暗。村庄始终死寂,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鸦发出嘶哑短促的鸣叫,划破寂静,更添诡异。
      大约过了两三个小时,许听眠只能凭感觉估算,也不能确定是否准确,众所周知大学生对于时间不太敏感。
      远处再次传来了钟声。
      “当——!”
      依旧是那冰冷、悠远、仿佛从地底升起的鸣响。
      许听眠三人立刻绷紧神经,躲回棚屋深处,彻底隐匿声息。
      钟声响起后不久,熟悉的拖沓脚步声和关节咯吱声果然再次出现。这次数量似乎更多,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主街,然后开始缓慢、无序地游荡。它们不再像第一次那样有明显的目标性,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固定的“巡逻”。
      许听眠透过缝隙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村民”虽然动作僵硬,但并非完全盲目。它们会偶尔在某个门口停留,用那灰败的手掌拍打门板,或者将脸贴在窗户上,似乎在“窥视”。有些房屋内那微弱的光亮,在村民靠近时会立刻熄灭。
      钟声持续的时间比第一次稍短。大约十分钟后,钟声停歇。街道上游荡的村民动作齐齐一顿,然后,如同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开始缓慢地、向着村庄深处——大概是钟楼所在的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建筑阴影和巷道之中。
      村庄再次恢复死寂,但这次,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暗中窥视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钟声是信号。”许听眠总结,声音压得极低,“钟响,它们活动;钟停,它们退回某处。活动期间似乎对声音和活物气息敏感,会主动搜寻。”
      “白天它们可能躲在钟楼或者地下,”王猛补充,“那个小女孩能白天活动,要么有特殊方法,要么……她根本不是活人。”
      李远忧心忡忡:“我们得找到食物和水,还有更安全的过夜地方。这个棚屋太不保险了。”
      许听眠何尝不知。饥饿感和口渴已经开始隐约浮现。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等天色再暗一些,我们摸出去,就近找找有没有废弃的、相对完整的房屋,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小心避开可能有光亮的屋子。”
      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村庄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零星的、几盏惨白色的纸灯笼,不知被谁挂在少数几栋房子的檐下,发出幽冷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反而让阴影更加深重可怖。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但也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三人悄无声息地翻出矮墙,回到巷道。许听眠打头,王猛断后,李远居中,彼此保持触手可及的距离,踮着脚尖,如同夜行的猫,缓慢移动。
      他们先检查了附近几栋明显废弃、门窗洞开的屋子。里面大多空空如也,积满灰尘,有用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小杂货铺的废墟里,李远幸运地在倒塌的货架下摸到了两个硬得像石头、不知过期多少年的粗面饼子,以及一个瘪了一半、但似乎还能用的旧水壶。
      “聊胜于无。”许听眠接过饼子,嗅了嗅,只有一股陈腐的霉味,但没有其他怪味。水壶里是空的。
      他们继续寻找合适的过夜点。最终,在靠近村子边缘的地方,找到了一栋相对独立的石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层,墙壁厚实,门是厚重的木板,尚且完整,窗户很小,且装有木栅。里面只有一间房,空荡荡的,但角落堆着些干草,似乎曾有人短暂栖身。
      “这里不错,”王猛检查了门窗,“容易防守,位置也偏,不易被大量包围。”
      三人决定在此过夜。他们将门从内部用一根粗木杠顶上,又搬了些石块抵住。小窗户用干草松散地堵上,既留了观察孔,又能遮挡光线。
      黑暗中,三人分食了一个硬饼。饼子粗糙得割嗓子,几乎难以下咽,但饥饿迫使它们勉强吞咽下去。许听眠就着水壶里从院内一个破缸中舀出的、带着土腥味的积水,他们用布简单过滤了一下,艰难地送下食物,心里无比怀念学校食堂哪怕最普通的饭菜。
      “轮流守夜,”许听眠安排,“王哥先,我中间,李哥后半夜。有任何异动,立刻叫醒其他人。”
      长夜漫漫,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的呜咽。许听眠躺在干草上,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活跃。白天的遭遇、诡异的村民、钟声的规律、神秘的小女孩、还有那令人不安的“沉默”……线索碎片般在脑中旋转。
      “查明村庄陷入沉默的真相……”他默念着这个额外目标。这或许不仅仅是满足好奇心,很可能与生路有关。那个井边的老人,手里的纸条是否暗示了什么?钟楼,显然是关键。
      但他现在只想平安度过第一夜。论文的事,像一根细针,不时刺他一下。导师会不会着急?宿舍哥们会不会找他?老妈在家还等着他实习前夸下海口的人生第一件靠自己买的礼物呢,这些念想,此刻成了支撑他保持清醒的珍贵念想。
      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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