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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默的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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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听眠走出公司大楼,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将手里的双肩包随意往肩上一撂,大步往地铁站走去。
“与公司要求不符。”他回味着主管委婉的措辞,面上流露出烦躁的神情。
他忍不住嘀咕,“招人进来的时候不说要求不符合,干了半个月你跟我说要求不符,想白嫖免费劳动力是吧,什么垃圾公司,也不怕劳动法仲裁。”
兜里的手机还在叮叮咚咚响着
他抹了一把脸,比起实习工作吹了,更可怕的是毕业论文写了三版被重新打回来,导师催着要第四版。
在心里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掏出了手机,划开手机屏幕。
屏幕上,导师的关切(催促)消息赫然在目:“听眠,论文初稿进度如何?还没修改好吗?改好了发过来我给你看看”
“快了快了,老师,正在攻坚!”他快速回复,尽管知道导师隔着屏幕看不见,脸上也下意识挂起乖巧的笑容。
当然虽然嘴上说着快了快了,心里却知道那个论文还在难产。
此刻,他盘算着:先回学校,去图书馆抢个安静座位,晚餐奖励自己一顿好的,然后跟论文死磕到底。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简历照投,工作总会有的。
他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步伐轻快地走向地铁站。路过写字楼侧面的狭窄通道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墙上多了点什么。
嗯?
许听眠停下脚步,好奇地转头看去。
通道深处,原本堆着杂物箱的角落,不知何时立着一扇门。一扇极其突兀的、厚重的深色木门,门板上是天然的木纹,却幽深得像能吸走光线。它安静地嵌在那里,与周围现代化的瓷砖墙壁格格不入。
“咦?以前有这扇门吗?”他自言自语,摸了摸下巴。
是新的逃生通道?还是哪个公司搞的奇怪装修?
反正回学校一时半会儿也写不出来论文,他心里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他走近两步,想看看门把手上有没有标识。
就在他离门还有一步之遥时,那扇门,无声地,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没有风,没有声音,就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门缝后不是预想的楼梯间或仓库,而是一片纯粹的、浓郁的黑暗,仿佛连门框内的空间都被某种东西彻底吞没了。许听眠甚至能闻到一丝极淡的、旧书和冷雾混合的奇异气息。
什么玩意
许听眠倒退一步,满脸诧异,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最近熬夜加班搞的眼睛近视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立刻后退远离这里,回校医务室那里看看眼睛。
但是吧,来都来了,不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很容易好奇的晚上睡不着觉的啊。
我就看一眼,就一眼,看完立刻回学校。
这样想着,许听眠在那瞬间,鬼使神差地,没有后退,反而更凑近了些,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凑近一点点,门上如同咒语一样的花纹映入眼帘。
“这门的装修……挺别致啊。”他甚至低声低估了一句。
下一秒,异变陡生!
门缝内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猛然膨胀,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裹挟、拉扯!
“我擦——?!”
许听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拽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视野被剥夺,方向感消失,只有一种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和空间扭曲的眩晕感。
混乱中,他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居然是:“糟了!导师还等着我的毕业论文!”
“嘶……好凉。”
许听眠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是身下石板传来的坚硬和冰凉。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布满污渍和蛛网的石头天花板,以及几盏跳动着幽蓝色火焰的古老壁灯。
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点发懵的脑袋,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异常宽阔却无比压抑的古老长廊,两侧是斑驳的石墙,延伸至视线尽头的黑暗。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尘土和岁月沉淀的霉味。绝对的寂静,只有壁灯火焰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什么情况?”他喃喃自语,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这是……摔到哪里了?公司大楼底下有这种地方?”
他试着回忆,只记得那扇奇怪的门和突如其来的拉扯。
绑架?恶作剧?还是最近熬夜写论文出现幻觉了?
“新人?”一个带着疲惫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什么新人,我还故人呢,许听眠心想。
在心里调侃完,才猛然发觉刚才那道声音是在向自己问话的。
许听眠这才注意到,长廊里不止他一个人。
不远处,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却难掩倦色的女人正看着他,她身边是个脸色苍白、戴着眼镜、身体微微发抖的年轻男生。
更远的墙边,还蹲着一个穿着工装、紧握着一根铁管、眼神充满惊恐和敌意的中年男人。
“你们好?”许听眠下意识地扬起他惯常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友好笑容,尽管心里警铃微作,“请问……这是哪里?你们也是不小心进来的?”
“不小心?”套裙女人,也就是苏漫,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恐怕不是不小心,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可能是被强制拉入了某种空间。”
“空间?”许听眠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无限流。”旁边的眼镜男,陈哲,张嘴吐出三个字,推了推快滑下鼻梁的眼镜,“就像小说里写的……副本,任务,可能……会死人的那种。”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
许听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无限流?他倒是听室友提过,但那不是虚构的娱乐产品吗?
他一个连鬼屋都不敢进,主要怕怕吓着工作人员的社会主义新青年,毕业论文都搞不定,人生理想是中彩票,跟这种高危设定能有半毛钱关系?
他扯了扯唇角,“不是吧,我有团员证的,你们别搞我。”
还没等苏漫开口安抚。
“荒谬。”旁边蹲着的工装男人突然低吼一声,猛地站起来,“什么狗屁无限流!装神弄鬼!老子才不信!”他挥舞着铁管,眼睛赤红地瞪着长廊深处,“出口肯定在那边!我要出去!谁敢拦我!”
“等等,大哥,先别激动,搞清楚情况再说……”被这大哥吓了一跳的许听眠试图劝阻,他习惯性地想缓和气氛。
但工装男人已经像头被激怒的牛,闷头朝长廊一端狂奔而去。
“别跑!”苏漫急道。
男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异常响亮。他跑了大概十几米,突然间,毫无征兆地,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一顿,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铁管脱手飞出,哐啷啷地滚在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一动不动。
长廊重新陷入死寂。
许听眠试图缓和气氛,“呃,大哥还活着吗?”
苏漫冷冷撇过来一眼。
许听眠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睁大眼睛,看着远处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恶作剧,也不是幻觉,那个男人……真的倒下了。
“规则之一。”一个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长廊另一端传来,“在候车厅乱跑,尤其是试图离开,是会被惩罚的。”
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子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一条生命的骤然消逝,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舞台失误。
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
“自我介绍一下,林深,算是你们这次新手副本的临时引导员。恭喜各位中奖,被选入这个有趣的游戏世界。完成副本,活着回来,你们会得到一些奖励,失败了嘛……”他瞥了一眼远处的尸体,耸耸肩,“就像这样,退场。”
许听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大脑飞速运转:无法理解的现象,明确的危险,自称引导员的人。尽管匪夷所思,但现状必须接受。
唉,早知道,就不碰那道门了,真是好奇心害死人啊!
他答应导师,要重新写一版论文交给她的,现在失约了,等回到学校,他该怎么面对导师那双深邃的眼睛啊!
身为一个临近毕业的学生,最害怕的就是直视导师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也太崩溃了吧。
他还没有放弃回去的机会,试图跟这个人打个商量。
“那个……林深先生,”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甚至带着点尝试沟通的友好,“我想这可能有个误会。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论文还没写完,马上要毕业答辩了,真的没时间参加什么……游戏。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回去?我保证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诚意。
林深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论文?答辩?新人,在这里,那些都不重要了。活下去,完成系统给的任务,才是你们现在唯一需要操心的事。”他收敛笑容,指了指长廊尽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扇更加高大、门扉上雕刻着一只紧闭眼睛的暗色木门,“门开了,该进副本了。祝你们……游玩愉快。”
苏漫脸色发白,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低声对许听眠和陈哲说:“我是苏漫,他是陈哲。不管愿不愿意,我们现在是同伴了。想活着离开,就必须合作,保持警惕。”
陈哲哆嗦着点了点头,几乎站不稳。
许听眠看着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又看了看远处工装男人的尸体,心里那点“可能是误会”的侥幸彻底熄灭。
他不禁生出一种荒谬绝伦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要挑和导师约定好交论文的时间来选他,非要选的话,导师不比他这个大学生更合适么?
实在不行,把校长带走也行啊!
事已至此已经于事无补,他用力搓了搓脸,把那些焦虑和不安暂时压下去,重新看向苏漫和陈哲,努力扯出一个不算太好看但至少镇定的笑容。
“许听眠,大四,学市场营销的。”他自我介绍道,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虽然目前看来,这个‘市场’有点过于险恶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合作愉快,希望我们能早点‘下班’。”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向那扇眼睛木门。背影看起来还算挺拔,只是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此刻,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贴脸杀,千万不要贴脸杀。
踏入那片白光的瞬间,许听眠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搞什么啊……我还得回去交论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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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带着浓郁的泥土和腐烂植物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
听眠踩在松软泥泞的地面上,稳住身形,迅速观察四周。
一条荒芜的乡间土路,延伸向远处一片死气沉沉的村落。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灰蒙蒙像极了太阳被蒙上了阴翳。
路两旁是大片焦黑枯萎的田野,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只有零星几株扭曲的作物残骸指向天空。周围死寂一片,连风声都微弱得像是呜咽。
苏漫和陈哲就在他旁边,同样被这诡异的景象所慑。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们面前凭空浮现出几行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文字:
【副本名称:沉默村庄】
【主线任务:在村庄内存活七日】
【额外目标:查明村庄陷入沉默的真相】
【当前玩家人数:7】
【提示:当钟声响起时,请务必保持安静】
“沉默村庄?存活七天?”许听眠低声念道,眉头紧锁。这任务说明简洁得让人心慌。他数了数身边的人,确实只有三个。“另外四个人呢?”
话音未落,土路另一端的雾气中,隐约传来人声和脚步声。很快,四道身影踉跄着出现:一对年轻男女,像是学生;一个身材敦实、面色警惕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着冲锋衣、背着大背包、神色严肃的健壮青年。
七人汇聚,彼此警惕地打量。简单的交流后,得知大家都是突然被拉入这个诡异之地的新人。健壮青年自称王猛,曾是军人;中年男人叫李远,是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年轻学生是赵小雨和她的同学张浩。
“所以,我们得在这个鬼村子待七天?”王猛声音低沉,带着军人的干练,“‘沉默’是什么意思?不能说话?”
“提示提到钟声,”苏漫分析道,“钟声响起时要保持安静。这可能意味着,发出声音会引来危险。”
赵小雨吐槽道:“说不准是村子里没人居住了,所以叫沉默村庄。”
许听眠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远处的村庄。房屋低矮破败,毫无生气,像一座巨大的坟墓。那种酸臭的腐败气息似乎就是从村里飘来的。他本能地不喜欢这个地方,但眼下别无选择。
“无论如何,先靠近村子看看,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天……虽然看不出早晚,但这里的光线似乎在变暗。”许听眠提议道,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可靠,“大家尽量别分散,保持警惕。”
众人没有异议,沿着土路向村庄走去。越是靠近,那股死寂和破败感就越发强烈。村口的牌坊歪斜,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街道上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很多房屋看起来早已废弃,墙皮剥落,杂草丛生。
“看那里!”赵小雨突然指着街边一口古井,声音发抖。
井沿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王猛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和李远谨慎地靠近。许听眠也跟了上去,苏漫拉着陈哲和两个学生留在稍远处。
靠近后,他们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老旧布衣的老人,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姿势很自然,就像在晒太阳——如果这鬼地方有太阳的话。
“老人家?”王猛试探着喊了一声,脚尖已经做好了向后转的准备。
没有回应。
李远绕到侧面,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连连后退:“他……他没…”、
许听眠也看到了。老人的侧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颜色,皮肤干瘪紧贴在骨头上,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嘴角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向上咧开,凝固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这绝不是活人的表情,更像一具被精心摆放、却因岁月而变得诡异的标本。
“是尸体。”许听眠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不适,低声道,“死了很久,但没有腐烂。”
就在这时——
“当——!”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钟鸣,骤然划破了村庄的死寂!
钟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冰冷质感,直抵每个人的心底。
【当钟声响起时,请务必保持安静】
提示文字仿佛在脑海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