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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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马蹄声的变化，秋行知晓现下已出城，快到灵璧山了。
有一种特殊的药草——霜华草，只生长在灵璧山上。只是此草娇弱难采，城内的药铺卖的品相不好，秋行便决定自己来采摘，却未料到晏祈也会同来。
晏祈身边从不缺少暗杀，这人又受过伤，好生歇在府中由人护卫才是上策。莫非他怀疑自己出城另有目的？
“秋大夫，”晏祈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养生一道里可有‘少思虑’？”
秋行半垂下头，声音清冷：“回将军，是有的。只人存于世，便少不了思虑。”
闻言，晏祈倒是难得仔细瞧了这人一眼。此前的剧情中，这位大夫只偶尔出手替皇帝治疗点伤势，对原身和他之间的事了解却不问，是个置身事外之人。
“秋大夫做好大夫的事即可，本王会在引华寺住上一宿。”晏祈收回打量的视线。
不太赞同地皱眉，秋行难得反驳：“大夫的事便是救死扶伤，将军伤未好全，该好生休养。”
车内的氛围随着这句话有些冷凝。恰在此时，马车停下，外面的声音传进来，“王爷，已经到了。”
秋行反应过来，知自己方才失言。他向来都是不关己身，便不在意。既然晏祈非要涉险，他又作何去拦？不再言语，他沉默地跟着晏祈离开马车。
寺内的沙弥迎上前来，行了个合十礼，便带着晏祈一行人来到早已安排好的院落。
“最西边的那处院落，是靳丞相所住。”持照凑上前，末了又补了句自己探听到的消息，“每月月初，靳丞相都会来此住上几日。”
持照善剑术，武艺不错。原身本还算看重此人，但与皇帝发生复杂纠葛时，牵连此人，很是冷落了一段时间。若不是皇帝下手快，这人或许已被原身驱逐。
不过前几日在院中休养时，晏祈无意间瞧见了此人的身手，又将这人调拨回身边，他总归是要培养些心腹，只忠于他的。
瞧着院中一切按自己心意布置妥当，晏祈便打算带着人在庙中逛逛。只不过，他刚出院落没走多久，便被人拦下了。
“见过安寿王，我家大人邀您前去品茶。”
顺着小厮的话语看去，晏祈瞧见了不远处亭中静立的身影。
挥退带着的其他随从，晏祈仅让持照跟随。
步入亭中，晏祈随意扫了眼布置，茶具坐垫无一不是精妙无比。
“王爷请。”靳显意此人正同他带来的物件般，外貌精致，行为讲究亦精致，一言一行毫不失礼，但也不可接近。
晏祈坐下后，随手拿起一个茶杯，只见上面的花纹设计丝毫不逊于现代精品。
余光瞥向对面人，这人身着墨色衣衫，煮水烹茶的动作如水墨画般透着股写意潇洒。虽整个人看上去像儒士般风雅，但终归是一朝丞相，久居上位，再如何收敛，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盏，晏祈盯着这人看不出神情的墨色眼瞳，让语调略有些起伏，“靳大人亲自煮茶，本王倒也不虚此行。”
“既是给王爷的茶，自然该余亲自来沏。”靳显意面上不动声色，眸中也不泄出半分情绪。
一旁的持照倒是有些活跃，他好奇地看向茶盏，“闻着有股不同于一般茶品的清香，靳大人我可以尝尝吗？”
持照也算是军中武将，身份上并不是一般仆人，此举虽有些冒失但不算冒犯。
持照正打算伸手拿过晏祈面前的茶盏，手背就被敲了一下。
看见人缩回手，晏祈收起敲人的动作，将手指虚搭在杯壁处，“王府可少了你一口茶？”
说完，晏祈便捧起茶盏饮了一口，“确实别有滋味。”
见状，持照面色讪讪，眼中却带着紧张的情绪盯着晏祈。
旁观的靳显意收回视线，垂眸看向面前的茶具，“泡茶所用之水乃每月朔日所集的壁华泉水。”
只此一句，靳显意并未继续往下说。毕竟眼前两人皆是武将，虽晏祈也算通读各类史籍，但向来无心风雅之事。
持照是不懂什么煮茶用水之类的讲究，他这会就担心这人会不会在茶水中下毒害他家将军，毕竟这位丞相在朝中与将军一向不和。
早知道他应该把秋大夫拉来，持照心中有些懊恼，面上还算勉强维持了稳重。不管如何，他不能给将军露怯。
对此晏祈并不担心，这人一看便是谨慎的，一次下毒失败，他便会有所顾忌。且现下的时机对这位丞相而言，更好的做法是探清自己的虚实，而不是贸然毒杀。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子，沉默地品完茶，靳显意终于再次开口相邀：“可否与王爷手谈几局？”
“那可不行，棋局太费时了。将军，大夫可叮嘱过您要多休养。”持照急忙抢先替晏祈拒绝了，这个丞相一向同他们不对付，管他提什么要求，通通拒绝。
靳显意只轻飘飘看了持照一眼，便将目光落在晏祈身上，既未出言斥责持照堪称失礼的举动，亦未继续说出相邀之言。
莫名从对面人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察觉出了一丝寒意，晏祈眼中平静无波，嘴角处却露出一丝笑意。
于是，他亦未斥责持照，反而按话中之意起身，打算离开，“本王还会在寺中留宿一晚，明日再同靳大人切磋。”
他明白对方想与他弈棋，大概是想来个以棋观人。对方若想“观”，那便由他观。观出什么之后，他又能如何行动呢？
晏祈很期待。
只可惜这棋局留到明日效果最佳，就让彼此都期待久点。
靳显意起身行礼，“是，明日恭候王爷。”
随后，他便立在庭中，一直注视着晏祈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不见，那人也未回过头一次。
靳显意紧抿唇角，虽看起来仍是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样。而当他阖眼之后再次睁开时，眼神中却有惊人的锋芒。
晏祈较之以前稳重太多，且过往那些情怨总像锁链缠绕此人。而此次相见，这人明显变了许多，那些恩怨纠葛或许已经不能再扰乱对方心神了……
幻意丹，前朝禁药，看来还真有其他用处。他得再准备几人，让宁折月继续试试药效。
至于宁折月此前的传信，靳显意眼中浮现些许嘲弄。以前的晏祈或许会被宁折月真真假假杂糅的情意动摇，可如今，宁折月若是仍想来出美人计，就不能再走老路子了。
思绪几转，靳显意面上已是丝毫情绪不显。他眉目淡然地回到院落，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宁折月既然这般自信，他便帮上一帮。
他也很期待，究竟是这位转了性情的大宁战神再次难过美人关，还是这位容貌比帝王之名更盛的皇帝会在晏祈这碰壁。
待走了许久，持照扭头再看不见靳显意后，他才后知后觉此前的行为多少有些逾矩。
“将军……”持照有点忐忑，他上次好像也是因为行事莽撞了些才被将军厌弃了。
“你觉得靳显意是何等人物？”晏祈看出这人现下的忐忑，并未直接点明什么。
持照略一思索，脸上露出鄙夷的表情，“一个心肝脾肺全都黑的家伙！”
暗处的系统悄悄吐槽，没想到一个看着阳光爽朗没心机的少年郎，看人还有点准。
对于忠心又机灵的属下，晏祈更加满意，“知你忠心，但正如你所言，这人心黑，别让他惦记上你。”
一番话瞬间让持照感动不已，将军居然如此关心他，还怕他被那个心黑丞相算计，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将军！
此前被将军责罚时，他竟然会生出离开将军府去江湖逍遥的念头，他真是太不该了，想来将军当时之举必是在磨练他。
虽然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一出何等忠义大戏，但晏祈还是猜得出对方想的一定与事实相差甚远。
看见方才还夸赞的下属眼中快要溢出来的忠诚和暗藏其中的自责懊悔情绪，晏祈难得沉默了，倒也没想到这么好收拢。
夜间，仅一轮新月悬挂于空。
秋行穿行在山林间小心翼翼地寻找霜华草。
霜华草仅生长于灵璧山，平素与其他杂草无异，但每逢新月时分，霜华草便会在夜间展露如月华般的光泽。传说是月亮将其光华全部倾注此草中，才会仅剩一点弯钩。
此草本应配合传说，称为月华草更佳。
只是据传大宁皇室有月宫仙子的血脉，虽不知真假，但人们传来传去便干脆将其称为霜华草。因其错眼看去，也可解释为霜华凝结其上，久而久之便只有霜华草之名。
抛开其背后的传说，霜华草药性独特，既可入毒，亦可入药。不同时节，便是不同药性。霜降之后，此草便是剧毒。而无论何种时节，只有新月这几日前来采摘，才能保留其药性与毒性。
秋行仔细地挖开一株霜华草旁的泥土，这草无论根茎，皆娇弱无比，稍有不慎，便会折断，失去药性。
小心地将霜华草放入锦盒，秋行看着里面多株品相完好的药草，心中长舒一口气。
站起身瞧了瞧四周，不再看到有明显光泽的药草，秋行想着也摘了不少，便准备回寺庙。
没走几步，秋行便觉不好。他不是坐堂大夫，长年行走于山川沼泽采集各类药材，也遇到过不少危险，对于危机靠近不会一无所觉。
他努力冷静下来，手中捏好带毒的银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按原定的路线朝寺庙行进。
不过，暗处的人显然没打算和秋行浪费时间，几枚暗器朝秋行甩去，限制住他的行动后，又举刀朝对方砍去。
秋行堪堪避开，屏住呼吸将袖中的药粉抖落，同时甩出几道银针，趁着对方屏息躲避的空档，奋力朝前方跑去。
密林草木丛生，秋行自知速度不及，便只挑些复杂的地形绕行躲避，以期拖慢对方的脚步。
然武力的差距在此，他终究被黑衣人追上。
黑衣人高举的刀剑朝他猛地劈了下来，秋行下意识闭上双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倒是手臂被人用力抓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拽。黑衣人的人头就在他眼前坠落。
眼眸倏地睁大，嗓子下意识地想发出声音，但一双手更快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唔！”感觉到窒息的痛苦，秋行拼命挣扎，后悔方才将毒针全扔了出去。
看着怀中人挣扎的愈发用力，晏祈按下去的手只好越发使力，同时压低声音说道：“是本王，冷静点。”
秋行挣扎的动作倏地僵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丞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