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告捷 ...
-
勒马停下，晏祈望向远处，吩咐大军原地扎营修整。
这些时日，他们日夜兼程，已赶了不少路。按目前的速度行进，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乔城。
而乔城正是目前仍在敌军的刀剑攻势下坚守着的城池之一。
沦陷的几座城池沿边境线分布，而乔城则在这些城池之后，离边境稍远一些。乔城地势较高，据说以往征召兵员，有些家眷就会在乔城的最高处向远处张望，翘首以待丈夫或孩子的归来。
久而久之，该城得名“翘城”，又逐渐经百姓口念作“乔城”。
虽势态紧急，但晏祈也明白越是紧急之时越要沉稳行事。何况这些时日行军速度已是很快，现下军队急需休整调好状态。
军队人数虽多，但安营扎寨，起灶生火，一切井然有序，迅速且不混乱。
派来的督军瞧着这一幕，心中凛然。他在心中思量，这晏祈带兵的本事实在了得，除掉晏祈的计划得好生筹谋一番，且看他与敌军对垒的结果如何。
朝中大臣忌惮晏祈，派来的副将也不是晏祈旧部，而是一名新起的武将许常裕。这几年边境安稳，国内几无战事，这人自然声名不显。
不过，说是新起之秀也不全然正确。这人祖辈在先帝时也曾立下赫赫战功，只是后来家中无人，门庭逐渐凋落。他在幼时曾有聪慧之名传出，也有人说其颇有祖父遗风。但随着他年纪日长，这些传言也渐渐消去。
之后，他靠着祖辈结交的好友的照顾，想办法领了个差事。而这次朝中需有人能制衡晏祈，他这个明面上无派系的人便被推了出来。
而对于他，这也是一个建功立业重复祖辈荣光的极好机会。
只不过，对于朝中的这一切安排，晏祈心中皆有定数，并不为此忧心。
也因此这一路上，他只管带兵行进，整肃军纪，留心前线传来的战报，对于督军与副将明里暗里的打量并不在意。
毕竟，现下他们都不确定久别战场后自己带兵的结果究竟如何，纵有万般心思，也不敢贸然找他麻烦。
这边军营扎好后，晏祈正在灯下细细看着手中的舆图，便听见营帐外的说话声。
将舆图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之上，晏祈神色淡淡对着外面吩咐，“请华督军进来吧。”
“见过晏大将军。”华据进入账内，姿态恭敬地行礼。
晏祈随意地一摆手，自从这人称呼自己为“安寿王爷”，被自己以“既在军中，便称将军”之言说了后，对方便立刻改口。
华据直起身笑了笑，“叨扰将军了，夜间来访是想听听将军对这战事的安排。”
指了指一旁，晏祈示意这人坐下。
“具体如何安排还得到了乔城实际看看才知。”
华据维持着一副谦虚之色，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道：“那不知将军打算如何处理那两个叛贼？”
手搭在一旁的矮几之上，晏祈将视线落在这人身上，久不言语。
随着沉默时间的增长，营帐中的气氛变得冷凝。华据心中一紧，背部渐渐冒出汗来，不知自己这番问话如何出了纰漏。
瞧着这人难以维持的神色，晏祈终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战场上的事不定，若抓到活的，自然押送回京由皇帝处置，若抓不到活的，那就将尸体送回。”
华据点头称是，心中想着，看来晏祈对自己很有信心，压根就没想到打输的可能，不过也可能是虚张声势。
之后华据又挑了些不算机密但也与行军安排相关的问题一一询问晏祈，名义上说是商谈，但几乎是晏祈答，他应好。
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华据也主动提出告辞。
华据朝着自己歇息的营帐走去，正在细细琢磨方才晏祈的表现，余光恰好瞥见许常裕。
看了眼对方的路线，心下略一思索，华据便挂起笑容朝许常裕走去，“小许将军可是去见晏大将军？”
许常裕看了这个向来是带着笑意，一身文人气质的督军一眼，抱拳行礼回道：“关于战术安排上，下官还有些许疑问，正想去找晏将军商谈。”
“不必如此客气，”华据笑呵呵地亲自扶住许常裕的胳膊，“我也正和晏大将军商量了一些军中之事，小许将军快去吧。”
许常裕自然地收回手，道了声告辞。
营帐内，晏祈继续拿着舆图思索。
其实他心中已有了大概的想法，但也知地形一定得实地考察，在战场上才能不为之所累，舆图上的标记终究不是同实地一样。
算算时间，前些日子派出的一队人马也差不多该带消息回来了。
正在他思索时，营帐外又传来许常裕求见的声音。
自从领着兵赶往边境以来，每次歇息时，那位督军都会十分自来熟地找他聊些事务，对比之下这位副将就沉默许多。
迄今为止，晏祈与他只有上下级命令的往来，并无任何寒暄。
今日倒是两个人都一前一后来找他，想来是即将到乔城，都有些急了。晏祈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面上神情莫测。
“参见将军。”得到许可后，许常裕大步踏进，拱手行礼后半垂下头直接问道：“敢问将军预备何时到乔城？”
晏祈瞧了这人一眼，淡淡说道：“这几日。”
许常裕沉吟一会，“兵贵神速，今夜休整明日继续赶路，可尽快赶到乔城，击退城外的敌军。”
放下手中的舆图，晏祈看着对面的人略一琢磨，这人此前在京中甚是低调，自己倒是没怎么留心过，这会正好探探是个怎样的人物。
“哦？可如此一来我军疲乏，你可曾想过？”晏祈毫不掩饰自己的试探之意。
许常裕迅速回道：“但按此前探子送回的消息，乔城外的敌军数量并不多，只是隔三差五地骚扰一二，若是如此，我军一举击退他们，继而在乔城调整，再北上。”
晏祈继续追问：“向来是乘胜追击，在乔城胜了之后停下休整，不是给敌军机会？”
没等对方回答，他径自道：“依本将来看，不若到乔城后好好休整，接着一举攻向敌方。”
“不可！”许常裕猛然抬头看向晏祈，撞见对方眼中那似有似无的嘲弄笑意，心下恍然。
他收起方才的急切，只是沉默地站在营帐中。
晏祈并不追问，给出这人考虑的时间。
烛光跳动，映在营帐上的影子随之晃动，许常裕的目光落到其上，犹豫之色转为坚定。
“除了我们，其他几路兵马也在往前线赶，首次告捷的功劳必须得我们拿到。”
晏祈嗤笑一声，语调上扬透出嘲讽之意：“争首功？”
许常裕皱眉回对：“晏将军该知道自己的处境，这第一份捷报由你上报最好。”
依旧没从晏祈脸上看出半分赞同之色，许常裕顿了顿继续补充道：“朝廷已不满你的声势许久，这次边境叛乱虽来得突然，但也是他们趁机推出其他武将分你权势的好机会。”
“这次若你不能展现压倒其他将领的军事能力，”心中一横，许常裕不管会不会惹怒对方，还是直接说出来，“你没有生路。”
晏祈对这番话并不满意，“这不是你要争首功的理由。”
“于我而言，这场战争结果如何，朝廷都不会留出生路。”
营帐再次陷入静谧，但这次许常裕并未纠结太久。
他毫不避讳地审视了晏祈一会，而晏祈也大大方方地坐在那任他打量，并不在意这般冒犯之举。
好在没让他失望，很快晏祈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重振许家荣光。”
许常裕深吸一口气，心脏好似在耳边跳动。他不再掩饰自己充满野心的目光，与晏祈对视。
过往的殊荣与仇恨全融在这简短的一句话内。
满意地看着那双充满野心的眼睛，晏祈站起身来，走到这人面前，微微垂首低声说道：
“既如此，这首次胜仗的功劳便由你拿着，可有把握？”
许常裕反而一愣，“将军不要？”
“我的生路不在于此。”晏祈意味深长地说道。
心中一震，许常裕反应过来方才的一切。不过，他已做出自己的决定，无需反覆。
退后一步，许常裕毫不犹豫地下跪表态：“臣愿立下军令状，定会在所有人之前拿到一个漂亮的胜仗。”
两人相谈完毕，许常裕便起身离开。
在他离开后，外边进来一个小兵，压低声音回复晏祈。
“华督军和许副将打了招呼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帐内，方才您与许副将的谈话时，也无人靠近。”
晏祈点点头，“做得很好，若是尹从回来了，便直接带来见我。”
“是！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待人离开后，晏祈在营帐内独自思索了今日之事。
现下就看许常裕的了。若这人的实力配得上那份野心，那他得好好感谢将这人送来他身边的人。
毕竟，有野心有能力，对皇室又不那么忠诚，简直太适合他了。
中秋未至，朝廷便收到了来自边境的捷报。
晏祈军中副将，许常裕，初至乔城便打退敌军，活捉敌军一将领。
这是自叛乱之后，收到的第一份捷报，朝中因边境沉寂许久的凝重氛围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告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