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动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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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瞧着皇帝近日的举动，晏祈觉得对方是既聪明又不那么聪明。
这人心思玲珑，短短几日相处间便探查晏祈的喜恶，虽也有晏祈懒得掩饰的原因，但对方仍是能机巧地避免一切会惹晏祈生厌的举动。
若是他觉得晏祈对此话头有谈兴，便会顺着晏祈聊下去。而若他感觉到晏祈有些不耐烦，也会立刻断了话头。
可纵使这般行为上的小意奉承，但这皇帝将其中的度拿捏得极其好。他的姿态上却不会让人觉得卑贱，一切举动于无声处自然流淌。
这般容貌出众，行为妥帖合意的人很难惹人厌。
只可惜，晏祈虽也欣赏这人的容貌，也赞赏这人的心机，却也觉得这人的蠢也犯在这。
皇帝这般于他的万种心思手段，但凡往别的朝臣身上用一用，这人的势力都可壮大许多。
淡淡收起视线，晏祈与皇帝简要聊了对方明日前去引华寺的随护之行，起身告辞。
在他踏出殿门的那刻，背后传来皇帝清和的嗓音。
“希望明日，爱卿与朕的祈愿都能实现。”
回首对上皇帝的目光，晏祈定定看了一会，接着收回视线不咸不淡说道：“端看陛下是何心愿。”
语毕，晏祈毫无留念地迈步离开。
六月望日，皇帝仪仗前往引华寺，安寿王随行护驾。
说来灵璧山以“三华”闻名，分别是霜华草、璧华泉以及引华寺。这三者背后的传说都与月亮有关，而民间流传的皇室有月宫仙子的血脉这一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且与引华寺有着关联。
据传，前朝末年战乱不休。大宁朝开国帝王宁太祖声名未显时，曾被家族放逐于灵璧山上的寺庙暂住过一段时日。
太祖忧心天下乱局，夜夜于月下苦思，以求救万民于水火之法。在六月十五这日，月亮光华落入寺庙，太祖有所感，便见这光华处渐渐显现出一个男子身影。
青年男子样貌姣好，对太祖说道：“吾本于月宫侍奉仙人，但闻汝之苦思，亦不忍众生受苦，特化为凡体助尔终结乱世。只天下定后，仍需还归月宫，吾会在天下平定后第一年的中秋离去。”
此后，这青年当真随同太祖一路出生入死，从不离去，数次救太祖于危难之中。甚至在某些传言中，这人甚至以男子之体为太祖诞下太子。当然，也有人认为此太过牵强，只是为了让大宁皇朝的血脉添些奇异。
但当太祖平定乱世，成为大宁开国帝王后，那青年果如曾经之言，在中秋那日倏地消失，再无踪影。
但太祖念其恩德，竟将其牌位与自己并列，言子孙后代皆需尊其为祖。
之后，大宁皇室便留下一个习惯。每年六月十五这日前往引华寺祭拜月宫中的先祖。若这皇帝与其有缘，便可得仙人传下的兆示。但每年中秋切不可在引华寺逗留，不然也会如先祖那般被召回月宫，从此难觅行踪。
这些传闻是这几日皇帝告诉晏祈的，虽觉得对方有所隐瞒，但大体走向也能猜出一二，晏祈骑在马背上看向不远处的灵璧山，在意识中敲了敲系统。
系统未被屏蔽，这会被晏祈一敲，谈及这个传闻，当下回复晏祈。
【这绝对是个同行！那些异象系统都能办到，老大只要愿意让我用一点点能量，什么太阳之子、身披云霞降世、骑着白泽出现等等，我都可以做到！还有那个男生子的传言，系统出品生子丹，老大你想让谁怀就能让谁怀！】
熟练屏蔽掉系统后面的话语，晏祈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前面的传说倒可以说是一些英雄人物常有的神异之说，但那青年之后突然消失，太祖苦寻多年都没找到其身影，便像是有系统介入般。
到了寺庙，宁折月被带到皇室祭祖的殿宇之中，晏祈就守在殿外。
靳显意留在朝中未随行，倒是宋青囊跟过来了。
这位老人家历经几个皇帝，对大宁无比忠心，但对现如今皇帝的态度却似乎不那么瞧得上，总觉得这容貌太甚，不管放在女子还是男子那都属祸国之相。
当然，他同晏祈、靳显意也不怎么对付，觉得他们太过年轻，行事不稳重，担不起如今身上的官职。
此外，他还觉得这两人有虎狼之心，内心将他们视作乱臣贼子般提防。
这次皇帝祭祀先祖，只有晏祈跟来，宋青囊便着重盯着他，视线时不时就往晏祈身上瞟。
夕阳时分，宁折月从殿中出来。按规程，他晚膳只能饮点璧华泉水，可在房中略歇息一会。直至明月高悬于空，才是正式的祭拜时刻。
而此时，若有先祖灵兆，也会在此殿外院落中显现。若无预示，帝王需得一直等到月隐方可离去。
饮了点泉水润喉，宁折月的面色稍好了些。回房歇息时，他点了晏祈随行。
宋青囊一瞬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射向晏祈。
而种种目光，晏祈皆坦然以对。
倒是随他一同来的持照心中有些不爽快，觉得这人太过无礼，怎能用这般眼神看他家将军，可惜将军不许他乱来，不然他定要和这人论断一番。
房中，宁折月看向晏祈，尽量维持语调的平稳：“陈伍此人心胸狭窄，为人残暴，不堪为官，朕决不能容他带兵。”
“陛下不该此刻说。”晏祈只平静立在窗前，朝皇帝投过去一瞥。
分明是不轻不重的一眼，宁折月却觉得自己内心都被看透了般。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再次说道：“朕知此刻不能妄动，但此事朕也才知不久，陈伍虽有些能力，但行事过于……总之，这人绝不可掌兵权。”
他们先前商议好，此次假借先祖显灵，将古州之事定下来。陈伍便是最后定下带兵剿匪的武将。
见晏祈不言，宁折月努力压下内心的起伏，缓了语气甚至扔掉尊称：“我承认自己有私心。”
闭了闭眼，宁折月精致的容颜浮现出一股浓重的哀伤之色，“他曾欺我生母卑贱，于我幼时数次辱我。我确实恨他。”
说到激动处，宁折月睁开双眼，几步向前，抬起头让晏祈看清他眼中的认真，“但朕绝不是因此不能容他。他除了有带兵之能，其他德行全都极其不堪。若是这般人还能掌兵权，之后平步青云，岂不是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陛下该说的不是这些。”晏祈仍是神色平静，仿若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若陛下不想用他，该提早说出心中的人选。”
咬了咬唇，宁折月瞧着晏祈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有些不甘。他将自己此前的情绪外露，言语中带些委屈之意：“丞相那推了一人出来，朕想着武将该是你的人。”
因着此前激动的情绪，宁折月眼尾有些泛红，他朝晏祈送去一个似有万般情思的一瞥，眼波流转：“兵权，朕只信你掌着。”
晏祈意识深处的系统都要给这人的情态评满分，系统觉得穿梭多个位面就没见着比这皇帝更动人的美人。
怎奈晏祈仍不为所动，只是以一贯的淡漠目光看着宁折月。
这一刻，宁折月忽然生出自己真如那戏台上戏子的错觉。
他在台上为了晏祈哭笑嗔怨，可这台下的看客却只是看着一出闹剧。纵使他容色无双，情态万千，这人依旧没有分出半分心神予他。
晏祈略感无趣地收回视线，只留下一句“那一切皆由臣安排了”，便准备离开屋子。
可宁折月不愿就此罢休，今日他不单单是为了报复他人，还有更为重要的目的。
冲上前去拽住晏祈的衣袖，宁折月眼中满是浓重的情绪，像是被晏祈的视线刺痛了一般，整个人突然崩溃。他看向晏祈侧身投来的目光，压低嗓音却又清晰可闻说道：
“你瞧不上我这般作态？我知今日失态，可人非草木！乍闻昔日憎恨之人，我怎能立刻收敛起一切情绪，行事妥帖！”
说着，宁折月松开拽住的衣袖，脸上惨然一笑，眼中似有泪光泛起：“是了，你不一样。晏祈，这世上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你动容吗！你就这样高高在上瞧着我失态，瞧着我求你，最后冷淡地结束一切。”
“可那些往事你皆知晓，明明可以一开始就避免一切，我就可以不在你面前露出这幅模样。”最后这一句话，宁折月放得极轻，仿佛只是心中的呢喃不小心发出了声。
对此，晏祈只偏头问了一句：“为何我需动容？”
晏祈这句话让宁折月完全僵住。
“陛下该收拾起身，前去行祭拜之礼了。”
晏祈留下这句话，便脚步平稳地离开，方才的一切皆不能给他的心留下一点痕迹。
一出房门，持照便凑上前来，屋内人虽压低声音，可他耳力过人，听了只言片语。
虽没听太明晰，但他仍是要率先向将军表明心迹，一切皆是那皇帝胡言乱语，将军什么都不需放在心上。
当宁折月收拾妥当出门，瞧见持照凑在晏祈面前叽叽喳喳，眸中划过一道厉色。
压下所有的心绪，宁折月按规矩开始行正式的祭拜之礼。
而当象征先祖之意的月华落地的瞬间，宁折月那张在晏祈面前向来喜怒得宜的绝世面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凌厉之色。
晏祈神色平静，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无需借用系统的能力，制造点异象也相当容易。
“据先祖诏，古州匪患不可姑息，宜速速平定。朝中许勤才、张旷即日前往古州剿匪。”
两人一文一武，一是丞相靳显意昔日同窗，一是三朝元老宋青囊施恩之人。
朝堂上争论了几日的剿匪问题，就由引华寺的神异之象止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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