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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先帝驾崩 ...
街头巷尾流传楚国公讽诗的时候,庆宫方向传来九声钟鸣。
大家蓦然看向皇宫方向,早就听说太上皇退隐荣养,近两年常常患病、陛下也经常侍疾,不成想这一日终是来了——永庆帝驾崩。
“没想到是真的。”
老农忍不住抹泪。当年反贼打入东都的情景历历在目,永庆帝带人清剿的场面如此鲜活,过去这么些年,她竟是没了。
“……陛下……我们的陛下啊……”
此起彼伏的哭声响起,街头巷尾不再谈流言,全是悲痛哀悼,口耳相传的断续回忆。
白马大街、朱雀大街飘荡浓郁的哀思、伤痛。
太极殿的偏殿,礼部设下灵堂,云簪看向摆放在大殿的棺椁,同淮南、淮叶几人把帝王锦盖在棺里的玉人像上,再提前封棺。
云簪沉心闭目,缓缓道:“通告大庆州府:永庆帝驾崩,追封为庆太祖。按先皇旨意,追封东暹王为庆元帝,享皇帝尊荣,置衣冠,与先帝同葬千秋山。”
孙衍几听完后蹙眉:“陛下,这……不合规矩。”
云簪凝眸:“哪条不合规矩?”
孙衍几张口,终咽回去。
东暹王乃是陛下亲父,此举既是孝道,也立下一块碑——天下男女同等,皆可为帝。
但,东暹王不是轩辕氏,若开此先河,往后……只怕异性者皆起异心。
今后,天下定会议论纷纷。
云簪就要天下议论。
东暹王为帝,便是男子亦可为帝。她不是要压制哪一方,而是告诉天下:男子可为帝,女子还敢留在温柔乡缱绻?
她们难道是想回到周末囚女为奴的时代?
“朕就是要给天下敲一记警钟。将来,若朕生得是皇子,朝堂女子数量不足,天下女子就该知道……‘奴’字究竟怎么写。”
孙衍几明白她的用意:“谨遵陛下圣旨。”
李柳絮大为赞同:“陛下明智。此举虽冒险、大胆,但运用妥当,能为朝堂涌现一批女官。”
她对李江海悄然道,“告诉李鸣鸾,若要立户独门,先有本事在国学府出人头地,再允她婚嫁自由。”
“是。”李江海垂眸应道。
这李鸣鸾正是李黎明的堂姐,当夜在旋舞楼与杨舅爷竞价之女。
云簪定下双圣同葬,命礼部尚书循大庆丧事仪制,按规矩举行葬仪。
百官哀悼,停灵十二日。
第八日,云簪见飞鱼来提药膳,询问道:“楚国公不入宫祭拜?”
飞鱼为难道:“陛下赐还宅邸,楚氏灵位又迎入祠堂。公爷这几日都跪在祠堂。”
云簪奇怪道:“他恢复如何?”
“记起不少事。”
“传他入宫。”
飞鱼行礼退去,待回国公府,正见游雀把楚谦带回来。
他哦吼一声,抓着楚谦就是两脚:“好小子,胆儿真肥,敢对公爷下手?”
游雀拦他:“行了,我带他去见公爷。公爷还有话问他。”
祭祠外,莫兰兰怯生生望向内堂:“师兄,我真不知道潇潇是那样的人。毒王菇菇确实放了我,但我没有同她合谋。你想想,我当时听说你要被拍卖……拉着你就逃跑,哪知道她窜出来毒晕我。
陛下对不起师父,我讨厌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和毒王菇菇合作逼你去见陛下?”
楚天机跪在堂前,冉冉上升的香云在半空飘散,本不平静的心渐趋安稳。
飞鱼端药入堂:“公爷,陛下赐了药。”
楚天机看着黑乎乎的药碗,檀香里漂浮着股药香味,仔细闻还有点血腥气。
飞鱼心道:公爷又在自我较劲,何必呢。
“陛下的心头血,不多了。”
楚天机这才端来,一饮而尽。他望向香后的牌位,当中是楚氏曾太祖,下一层是曾祖楚刘素,往下一排更多人……旁边是楚甲子。
这些楚氏儿郎皆死在与摩尔人打斗的战场上。
“公爷,楚谦到了。”游雀在门外道。
楚天机都不看那楚谦,先问:“伊兰独恨找到吗?”
飞鱼张张口,为难道:“属下借着拿药的名义,出入太医署,打听到常医正经常入后宫的竹轩阁。又问了几名宫侍,听说竹轩阁里住得是太医署的医师祁药儿。应该就是他。”
楚天机捏着碗口,骨节发白外凸,闭目把碗递还给飞鱼,起身走向门外的楚谦。
楚谦狠狠地瞪着:“我就不该给你机会,那日见你就该杀了你。”
楚天机平静道:“你错过机会,而机会只有一次,就像当年……”
云簪及笄那年出事,楚让为找她出现在楚天机面前。
楚天机就调查他兄弟二人的背景,而当年的事,他一直都清楚。
楚谦也想起当年,咬牙切齿地咒骂:“楚天机,你不是人。我不过打死你一条蛇,你却害我母亲性命。”
楚天机冷冷凝视:“当日,门房送钱出府,交给与你们一同上京的男人。那人自称是你们的舅舅,而他把钱都花在赌坊,又弃你们而去。”
楚谦惊讶地张大眼,脑海里晃过那几日大舅偷摸赌钱的事,再及他后来被赌坊打死。
“不……不可能!”
楚天机接过游雀递来的蛊毒案录,翻了几下后确认是他丢得那本:“你从何得来?”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楚谦回过神,硬气道,“我若多说一个字,我就不是好汉。”
楚天机轻嗤,毫无波澜道:“旋舞楼潇潇,与你结拜为兄妹。若那日你不是怕连累她,你应该不会放过我。凭你拿不到这案录。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
“你别乱猜,这是我捡的,不行吗?”楚谦撇脸,死活不肯说实话。
楚天机轻起唇角:“你的哥哥楚让曾去过南蜀五毒寨,东西是他拿走的。”
“与他没有关系。”楚谦面现急色,大声道,“我同胥荞赞出使南蜀,得到当地蛊师帮助,得到制作生克蛊的方法。一切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楚天机看着他大义凛然的模样,无味地干笑了声:“这么想死啊?你可知这份蛊毒案录是拿来做什么?因为我怕生克蛊效果太好,专门以她的血为引,降低失忆的药力。
倘若你不用药血做引,我现在应该是三四岁的痴呆年纪。”
楚谦痴愣:“药血……是解蛊之药。”
“当然。当初我研制出来,本就是想要戏耍回来,又不是非要她失忆成个废人。”楚天机说完,将蛊毒案录扔给莫兰兰,“看完烧了。”
莫兰兰激动接下:“是,师兄。谢谢师兄!”
游雀得了公爷眼神,缓缓抽出长剑。
楚谦慌乱喊:“楚天机,你不能杀我。我哥救过陛下的命,他不会放过你。陛下会因此赦免我。”
楚天机听着就来气,锐眸凝视,宛若要洞穿他的脸皮:“无耻。你说陛下会赦免你?你哥会救你!呵,你知道轩辕云簪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她先是帝王,后是女人。
楚谦看他径直离开,又见游雀拔剑,高声喊:“等下,我是……是东方川的男人。你们不能杀我!我与她睡过,她喜欢我!”
游雀抽出的剑一刻未停,直接横过楚谦的脖子。
未曾想楚谦两眼一翻,吓晕过去。
飞鱼抽着唇角,踢了踢倒在地上人:“这么不经吓?不过,刚才我真以为你会杀了他。”
游雀抬眉:“公爷没说杀他。他都说是东方元帅的人,公爷看在元帅面上也会先留一留,直接关进地牢吧。”
莫兰兰拍着胸脯挪来:“游雀大人,潇潇她……”
“关在东都府衙,等候府君发落。”游雀道。
莫兰兰又询问两句,知道公爷没下死命令,偷偷寻去东都府衙,希望能见潇潇一面。游雀和飞鱼去了前堂,遍寻不见楚天机,问过门房才知道他进宫了。
楚天机立在永庆帝的棺椁前,沉目看向脸色苍白的云簪:“停灵未满十二日,不行入殓之事,就已封棺?”
云簪不想再骗他,垂默不言。
楚天机冷言冷语:“丧钟九响,传遍天下,百姓皆知先帝陨落,哀悼不已。可这……仅仅是你欲对西六府动兵的一个引子。
云簪,我似乎从未看清你。”
云簪扬眸定在他脸面,淡色道:“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有胆量同朕叫板。
“我是南蜀蛊王。毒王菇菇未对莫兰兰下死手,你提前知道她的计划?”
云簪弯起唇角,原来这些天他都在查事情,不知楚谦和潇潇如何?
她沿着棺椁走向前,立在他面前:“是。她来找朕谈一笔交易。朕答应了。若非你在城外徘徊,主意不定,朕不会给楚让权利,让他有机会伤害你。”
“呵,”楚天机嗤笑,“于你来讲,我就是你们母女随意摆弄的工具,对吧?
摩尔王子在营里消失,连同他的药箱一起失踪。随后,楚谦的生克蛊就有了药引。你怪我主意不定,怎么不说你满嘴谎言,骗我如斯。
呵,我还听说,他是从宫里出的城,看来你们见过面。
如今,他又在哪?”
云簪回答不上。
楚天机怒火萦眸,一把拉住她抵在棺椁,气怒的眼神深深刺入她的眼海,用力问:“你把他留在宫里,想干什么?”
“你弄疼我了。”云簪拍在他捏肩的手,却被他反手抵在棺椁处,抬脸凶他却被吻个正着。
她挣扎着挪开唇角,骂道:“楚天机,你疯了。这是灵堂!”
“谁的灵堂,棺椁里有人吗?”楚天机凶狠地吻着她,脑海里冲刺她把人留在宫里的怨念,及她的所作所为——天下所有事、所有人都可被利用。
这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又恨又痛苦,便是亲吻中还会生出一丝不忍、不舍。
他狠狠砸在棺椁上,低首看着她委屈发怒的眼神,咬牙道:“你要他,那就留着吧。”
云簪看他离开,快步追上,从后抱住他:“楚天机,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我?”
楚天机头也不回:“我不会带兵去西六府。”
云簪气狠,一口叼在他后肩,死死咬下去。
楚天机忍着疼,想她为自己数次取药血,这点伤痛算还了她。
云簪看他木头似,松了齿口转到他前面,捧着他的脸就胡乱地啃。
楚天机克制着凝视她,待她尴尬地放开,直接绕过人踏出殿,消失在夜色。
云簪气得咬牙切齿:“榆木疙瘩,笨蛋!”
-
守灵第十日,云簪看着踏入灵堂的祁药儿,木然道:“朕以为你第一天就会来此确认。”
祁药儿没有跪拜,绕着棺椁走一圈。
“小仙,你的把戏就骗骗他们。”
“你还想报仇?”云簪坐在堂边椅上,轻叹道,“他们不会回大庆,于朕来说,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祁药儿轻轻笑了,这个消息确实与他们死了是一样的。
不过,终归有点不甘心。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弥补。
比如伊兰仇一直想执行的计划。
“我初来中原,什么都不懂。祁庚救了我,又丢下我。临走前,他威胁我,倘若我对大庆不利,他在死前会告诉别人——关于我的身世。”
云簪想起五毒寨牢狱里死去的祁庚。
“他确实说了。”
“伊兰仇是被周鹰、蔓草养大,与阿海不同,阿仇喜欢中原文化、奇怪的习俗,乃至大庆的女人、权势、荣华富贵,学会后又利用这些控制、戏耍他们。”
云簪想起伊兰仇建立白莲教,握紧扶椅:“他该死,而你授意他行事。白莲教真正的教主是你。伊兰海、伊兰仇是左右护法,因为长相相同,教徒一直以为只有左护法,也就有了你这位当朕面封的右护法。”
而这些是自找麻烦的班均、居步秋查到的消息。为扳正清儒犯下的错,他们不遗余力深挖白莲教的罪孽。
“阿海也死了。”祁药儿听她提起,侧眸反击,“追杀那姑娘的命令是我亲自下达。我在洛川江畔等了三天,三天里我告诉自己:只要你来,我就放过他们,甚至把梁家的税银留下,以做我娶你的聘礼。”
乱雪在殿外唰地抽出长剑,利眸射向殿内:“他们……可是指清大胖将军和十二禁卫军?”
祁药儿不在乎什么清大胖和十二禁卫军。
“是吧。”
云簪以眼神制止乱雪入殿,瞧着祁药儿静静发笑的模样,明了道:“你在故意找死。”
“是,又被你发现了。”祁药儿逗趣般环顾庄严肃穆的灵堂,“大庆富饶,西六府被永庆帝营造成天府之地,在那片土地上的周人也生出野心。
他们抓住雪狼王,圈养它,妄图在下一次战争中利用它。”
云簪撑着椅子起身,转向那高耸烫金的灵位:“你可以不管它。”
祁药儿走到她身侧,试探着揽住她的腰肢,再轻轻地挪近一步,躬身贴在她后心。
她还是小仙时,两人亲密起来也常做这个动作。
有几次,她甚至想要拔了他的衣裳。
他与她一同盯着灵位,亲昵又缓慢道:“你是大庆的女帝,在你身上,从来没有感情用事的时候。留下我,放我去西六府。我帮你对付狼王。当然——”
“你在与朕谈交易?”云簪垂眸凝在地上的火盆,燃烧的纸钱描出金边,勾勒它原本的模样。
祁药儿轻缓地呼吸着,喷洒在她脸庞,她也不躲开。于她来讲,她也在留恋那段时光吧。
他可太熟悉她了,眯着眼摩擦彼此脸颊,轻吟道:“这也是你的目的,对吧?女帝陛下。”
——是!云簪默念:“朕可以直接杀了你。”
祁药儿太危险了。
他敢孤身入宫送死,不代表放他去西六府,他会杀雪狼王。
祁药儿笑着摇头:“真是不吃亏的小仙。你不想听听我的要求?”
云簪垂眸:“你知道朕不喜欢麻烦。”
“若陛下赐药儿一个孩子。药儿愿意亲手杀了雪狼王,还大庆安稳。”祁药儿不等她发怒已经松开手,缓步退出灵堂,又被出剑的乱雪拦住去路,“姑娘若要动手,请利索些。”
乱雪看向转身望来的云簪——陛下的脸阴沉得像山雨欲来。
送剑回鞘,她低吼:“滚!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给师父报仇。”
祁药儿一点都不恼:“静候姑娘的快剑。”随领路的宫侍回竹轩阁。
云簪在殿内长出口气,揉捏额头坐回高椅。
淮叶进来请她去休息,被拒绝,就跪在灵柩前陪着。
云簪歇了会,虚弱道:“姑姑,朕真没用,母皇布局做事,旁人从未看清她的路数,倒是朕出手,一个个好似通灵了一样,反过来挟制朕,真让人心累。”
淮叶烧了纸,抚了抚裙摆,和蔼道:“太上皇……先帝年轻的时候也不厉害,好多谋划被先帝的母后,当时的皇后看得一清二楚,便是权臣风子鸾也能拿捏她。
后来,她知道藏拙、知道敛情谋定,知道借着天下人的能力,杀出一条血路。”
云簪听她拐着弯说自己多情,又好气又好笑:“朕活到现在也就一个楚天机!可他真是……还不如失忆,至少让人不这么生气。”
“婢子见竹轩阁那位也挺不错。”
云簪惊讶:“他可是摩尔王子。淮叶姑姑不恨他?”
“他敢孤身入宫见陛下,置生死于度外,便挺不错。”淮叶想着这话过分,又怕云簪偏过去,忙改口,“听说他害死黍离,真是不可原谅。”
云簪看向殿外沉默的乱雪,轻叹道:“朕留他确实想要利用他对付雪狼王,朕想放他走也是真心,想废了他为黍离复仇,亦是不假。
一个人的心能否掰开,以全所有?”
淮叶看着烦扰的云簪,轻叹道:“陛下虽富有天下四海,可陛下也是人,不能事事周全。”
先帝一直说陛下多情心软,如今到了真正抉择的时候。
云簪苦笑,八岁以前,她觉得能把这皇位坐好。登基以后,她觉得这皇位无趣得紧。
十八岁后,世情如潮,朝堂天下全是人情世故,世仇情恨更是抽刀断水水更流。
烦啊!
入殓的最后一日,云簪次日就要扶灵到千秋山,国丧消息也已传到西六府外。接下来她要送灵柩上千秋山,西六府若有动作,便是在那时。
而此刻,她连领兵出征的将领都未定下。
轩辕青虞赶着最后一日前来祭拜先帝。
拜过后,他向云簪道:“求陛下允臣领兵。”
云簪睨着他,也不说话。
轩辕青虞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上:“这是臣今日刚刚收到的家书。”
云簪示意雅风打开,取后一观,倏地起身:“都护……殁了?”
“是。陛下,吾父自大哥逝去后一直心存愧疚,病久了,一直不肯寻医。请允臣以回西六府奔丧为由,出兵雪草城。”轩辕青虞俯首道,“是雪草城害了兄长,连累我父亲。”
云簪沉吟,殿外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孙衍几和兵部尚书江天浪同时入堂,齐齐看到跪着的青虞,神情都不大好。
孙公:“陛下,大事不妙。都护府传来加急快报:都护日冕于前日病逝。”
江天浪:“北府清雅同步消息,都护病逝,已确认无误。”
云簪看过三封信报,心头更沉:“传楚国公!”
轩辕青虞咬牙跪直:“陛下,求您允臣回西六府奔丧。”
云簪不理他,出了灵堂回勤政殿。
她坐在那等,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而这一个时辰,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都在等。
暮色来临,云簪闭上眼,睨向右侧一直跪着的轩辕青虞,示意旁人皆退下。
她道:“朕允你回去奔丧,都护府囤兵过万,以此万人与北府清雅的北府兵五万,可抵得过雪草城?”
轩辕青虞眼前一亮,默默摇头:“都护府有消息,雪草城外一直听到雪狼王叫声。若它真的存在,十万兵都不一定够,但臣会尽力一试。”
云簪真想一锤敲在他脑袋上。
“朕会以扶灵柩上千秋山送葬为名,与你同去西六府。”
轩辕青虞震惊:“陛下,此举太过危险。”
云簪审视他的表情,忽而道:“天下能瞒过轩辕氏眼睛的人不多。”除非是另一个轩辕氏。
轩辕青虞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仰首挺胸:“臣不会辜负父亲的教导,不会走先祖的旧路,致天下黎民再浴战火。
臣听闻陛下有蛊师组成的隐卫营。臣甘愿服下蛊毒,为陛下驱策。”
现在的隐卫营可没有辖制人的蛊毒。当年,她就是看不惯清儒做派,同他生嫌隙。以至于下令清洗隐卫营时毫不心软。
不过,她到底愧对楚让——他现在可能落在毒王菇菇手中。
两人正较劲,楚天机身穿楚氏盔甲入宫。
云簪看他一身戎装,眼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同意了?此前——”
“在家国大事面前,臣不敢谈私情。此战事关天下安定,乃国之大事。臣不为尽忠,只为楚氏先人。”
云簪拧眉,暗道:真别扭。
不为尽忠,是不想对陛下尽忠。为楚氏先人,是不堕楚氏门风。
殊不知,母皇吃定得便是他这点血脉中的德行。
她暗叹口气,高声道:“楚国公听令,朕命你携西行关、寒雪关护国军十万,出兵雪草城,灭雪狼王,将蔓草、周鹰生擒回东都。”
楚天机跪下领旨,忽而抬眸直射云簪:“臣斗胆问陛下要一个人。”
云簪嚅唇,想先一步拒绝——
楚天机:“摩尔王子伊兰独恨。”
云簪愣怔,都不知道祁药儿还有这么个苦大仇深的名字。
听来真是为复仇所取。
楚天机锐眸凝视,连避都不避:“陛下舍不得?”
云簪屈了屈长指,在他要罢工的时候,应道:“允。”
楚天机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眼海,扯唇角轻嗤:“臣想知道此战过后,陛下又是怎么看待臣。”
云簪迎着他的眸光,不避不退:“朕之国公乃朕之皇夫,自是迎娶你入宫。”
楚天机的心烫了下,磨着牙起身,连礼都不行就走了。
云簪看向垂目的轩辕青虞:“青虞,朕允你回西六府,为都护奔丧。”
轩辕青虞陌然道:“陛下放心了?”
云簪不答。
“陛下对臣不放心,就放心楚国公?
倘若他大军在手,来日在朝堂立下赫赫战功,想夺取陛下皇位,陛下又要如何应对?”
云簪恍惚听过这番话,好似当年她问了母皇相同的问题。
母皇当时怎么回答?
此刻,她笑道:“请你这位世上仅存的轩辕氏驰援朕,如何?”
轩辕青虞被整不会了。
女帝咋能这么没脸没皮?
一边防你刺你,掉过头还光明正大说用你?
“陛下,你当我……没有心吗?”
云簪“嗯”地摇头,既让人费解又难懂。
她示意雅风取来一只盒子,取出一份圣旨给轩辕青虞:“这是母皇……先帝生前所写,此类诏书一共十二份。
日冕都护一份,东暹王庆元帝一份,国师行如一份,清氏九门一份。能够有这十二诏书的柱国大臣,皆是当年陪她出征入死的将领。”
轩辕青虞打开圣旨,一时间眼眶发热,氤氲水汽。
“先帝允父亲以轩辕日冕之名葬入千秋山功德陵,封为西府柱国,受世人香火。”
云簪颔首,生出一丝担心,怕他仅有死后封名的诏书而不痛快。
轩辕青虞却热泪盈眶:“我父亲他……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恢复轩辕姓氏。他生前,先帝西巡曾问过他,但被他拒绝了。
他说:彼时先帝盛年,若他以轩辕氏自居,恐被旁人利用,徒生事端。不如就先算了。
后来,陛下——您登基,父亲以为这辈子到死,墓碑上都只能留下‘日冕’之名,没想到先帝早已为他准备妥当。”
云簪眨着眼,看他向先帝停灵的方向行三拜九叩大礼,不由叹服。这就是母皇。她总能比旁人更善查人心。
“柱国等同于王侯,望你能明白先帝苦心。大庆承袭大周,周立国七百年,一直存在封王侯爵位等仪制,却因此引发诸多战火。
此后,轩辕伯姬下令,大周再无侯爵。是以,大庆从不封王。”
——东暹王除外。当时,母皇需要他稳住江南士林军阀,才拱他上位平衡南方局势。
“臣明白。”轩辕青虞捧着诏书起身,又向云簪跪下,“谢陛下允臣回西六府奔丧。”
云簪扶起他,目送他离开。
孙公便来问:“陛下,新的都护可是定下了?”
云簪还记得当年与母皇分说西六府局势的事,可惜,袁湘并没有如愿成长。
“东方元帅那边如何?”
“暂无消息。”
“都护一事,暂时搁置。先把这场仗打了再说。”云簪谈妥后便回灵堂,明日就要扶灵柩出宫,前往千秋山。
云簪:皇夫难驯服。
祁药儿:陛下,我好驯。[狗头]
楚天机: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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