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探案录》盏花花

57、第五十七章

　　次日。

　　京城外五里地，晖镇。

　　渔者晨起在宿河捕鱼，睡眼惺忪间，以为来了条大鱼，结果竟打捞起一具男尸。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奔逃。

　　捕快接案后立即赶到，见那死者身中数箭，脖子上缠着条价值不菲的红狐围脖，面孔被河水泡得又肿又白。

　　捕快刚将尸体运回衙门，就接到了京师发来的通缉令。

　　他将通缉令与那男尸一对。

　　合上了。

　　“翰林院修撰，赵梦泽。嚯，还是个状元！哈？竟也落得如此下场！”

　　与此同时，晋远王府。

　　一群守卫伏倒在晋远王柳适面前，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柳适震怒，一方黑檀木茶几被他生生断成了两截，地上溅满了瓷片茶渍。

　　“来人啊！都拖下去！杖一百！”柳适目眦欲裂，捶胸顿足。

　　一时惨叫连连。

　　昨夜大火之后，晋远王府混乱一片，各处清点损失，忙了一夜。天刚蒙蒙亮，柳适正欲躺下歇息，神狐苑的守卫们哆哆嗦嗦地来禀告：“王、王爷，御狐、不见了……”

　　“什么？！”

　　“一只、一只都不剩……”

　　神狐苑，空了。

　　昨夜大火之时，神狐苑大半的守卫被调去救火。剩下值守的三人也没了心思，只顾张望火情，结果被人从身后闷棍击倒，拖入暗处。

　　另一头，五个神狐苑的守卫刚灭完火，又被派去沿河搜寻赵梦泽，搜寻无果，回府后又紧跟着去清整烧毁的院落，一直忙到五更天。五人灰头土脸，精疲力竭，互相商量着也不去神狐苑了，索性直接回去洗漱、睡大觉。

　　等到次日，接班的守卫抵达神狐苑，才震惊地发现狐舍空空荡荡，金锁被毁，门户大开，大狐小狐尽数失踪，还由三个守卫昏睡在角落里。

　　皇帝震怒。

　　晋远王从昭仁殿退出来时，沿途的宫人都见到他额角被砸出了血，高高肿起。

　　有了尚林苑假闹狐妖的前车之鉴，皇帝如今可不信什么悬乎的妖魔鬼怪。这柳鑫，胆大包天，竟敢偷走为霜，觊觎他的东西，还装神弄鬼企图愚弄他！皇帝的火气正没处撒，柳适倒自己撞上来了。这柳家是权势滔天太久了，须得灭灭气焰。

　　皇帝切切责备柳适看守不利，教弟无方，令他三日内找回御狐，否则革职查办。

　　柳适被皇帝责打的消息在翰林院传播时，柳寅找上了明月，将一套前朝名相李章用过的文房四宝送进了她的廨房。

　　“帮我找到那些狐狸。”柳寅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清俊矜贵，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东西你拿回去吧。”明月淡淡道，“案子我可以查，但能不能找到，我无法保证。”

　　柳寅的脸色阴了几分：“你一定能找到。”

　　明月冷笑：“你当我是什么？神仙吗？这哪有一定的事？”

　　“你用不着在我这儿藏拙。”柳寅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三日之内，找到狐狸，或者抓到偷狐狸的贼。另外，叫秦逢时把从珍宝阁扣押的东西交出来。你就可以继续当你的明修撰。听懂了吗？”威胁之意，已是不加掩饰。

　　明月气极反笑：“柳鑫的那些东西，可都是赃物。”

　　“不查，就不是。”

　　居然有人能把这样无耻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一副光明正大的样子。

　　真是好本领。她以前是怎么就失了智，看上他了呢？

　　“柳郡王，你与其找我，不如去找佟少卿。我有什么脸面置喙大理寺办案？”

　　“东西在秦逢时手上，他不肯交出来。佟黎明说不动他，又没人打得过他，那我只好来找你了。”柳寅抱胸，似笑非笑道。

　　“佟少卿都说不动，我更是爱莫能助。”

　　柳寅的声音里压着愠怒：“别再给我装傻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明月。”说到后来已是咬牙切齿。

　　明月抬起下颌，凉凉地觑着：“我如果是明月，说不定能帮上这个忙。但若我真是明月，就不必去找狐狸了。你说呢？”

　　明月的言下之意，她只有恢复了女儿身，才可能与秦逢时在一起，那或许有说话的分量。但她若是恢复了女儿身，便不用受柳寅的威胁了。

　　柳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先去找狐狸吧。”

　　但明月知道柳寅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柳鑫盗走为霜已惹皇帝大怒，此事即便与晋远王府无关，王府也因此受了牵连。若柳鑫背后干的那些肮脏事再遮不住，一件件揭出来，难保不会查到晋远王在其间的关节，到时别说珍宝阁保不住，晋远王府也得搭进去。

　　明月挥袖朝外走：“带我去神狐苑，还有，你去大理寺请两个人。”

　　“谁？”

　　“秦逢时和秦盼盼。”

　　在明月看来，御狐被盗，晋远王府或许有错，可首先是受害者。皇帝却迁怒于晋远王，还下了三日内找回御狐这样苛刻得近乎无理的命令。

　　归根到底，是晋远王功高盖主，且长子柳宽放浪羸弱，不能委以重任，次子柳寅又为情所困，远离朝堂，可谓后继无人。皇帝眼下抓住这么个机会借题发挥，是要夺晋远王的权。

　　树大招风。如今的柳家，岌岌可危。

　　那她便再添一把火。

　　晋远王府，神狐苑。

　　柳寅一见到秦逢时便要引他去正厅大堂喝茶，秦逢时凛然地回绝了。柳寅不死心，对他一番威逼利诱，秦逢时都无动于衷。直到柳寅拿下巴点了点不远处正在盘问守卫的明月：“你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场吗？”

　　秦逢时身子微微一晃：“我查过大昭律令，并未规定女子不得做官。礼部昭告天下组织科举的诏书，也不曾禁止女子参试。”当今的世道，像秦盼盼这般以女儿身做小吏的，也不算罕见，自上到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也的确没有女子当官的先例。

　　柳寅扯出一个笑容：“秦寺正既然颇通律法，想必也知道，假冒他人户籍参试是何等罪过？”

　　秦逢时默然。

　　“按律，当斩。”柳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