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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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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整座港城仿佛泡在海里,走哪哪都是水。
这个时候,一个女人打着伞孤零零走在街上,一对美丽的眼睛东张西望,但凡看见一个男人路过,都要直勾勾地看他好久。
她长得不够漂亮,幸好一双眼睛足够勾人,那些男人少有对上她这双眼不腿软的,接下来的事情就不便多说,说上几句话,彼此对上眼,约上一个地方,彼此共赴巫山,一番云雨过后,钱货两清。
当然会有人骂她下贱。
可再下贱也是为了在这世道生存,怎么不说那些有妻有女的男人下贱?反而来骂她这些赚钱的商品?
女人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被人指着鼻子骂,那人气势汹汹,差点撕烂她的衣服拖到街上去打,想想都有点害怕,下贱归下贱,她也有从良的心,现已经做好打算,做完今晚最后一单,攒够脱离苦海的钱,接着开个店,踏踏实实做个好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样本分的。
众生皆苦,只不过她醒悟得还不算太晚。
只不过,今晚这单生意好像会失败,下了好久的雨,到处都是水,除了那些晚上下班的男人,谁会从这里经过?
女人长叹一口气,幽幽站到一间商店门前,收了伞,然后在身上摸索一阵,摸出一把小小的镜子。
她举起镜子,左右侧脸,打量自己今晚的模样。
这张脸,实在算不上漂亮,皮肤不够白,五官不够好看,只能在一双眼睛上面下功夫。
她花巨款在化妆品上面下了功夫,故意把自己的眼睛画得魅惑勾人,又花巨款买了一条别人穿过的旧旗袍,修修改改,做成合自己身的样子。
只不过裙子开胯颇高,稍微走动,看见的都是若隐若现的肉色大腿。
每次出“摊”,她都会穿上“战袍”。
但她一连在这里等上许久,都不见有人上前“询价”,“难道今晚注定失败?”
想到又要迟一步脱离苦海,女人就忍不住再叹一口气。
这条街串联着居民楼出租楼和另一头都工厂公司,来来往往都是工人和打工族,来来往往的人最多,今晚下的雨又难得变小了,蒙蒙细雨遮挡月亮,天空一片黑暗,只有几支路灯有气无力闪着光。
女人觉得自己就是那些路灯,等了这么久,她都等累了。
“算了,今晚先收工。”她第三次叹气,决定收拾东西走人,又安慰自己,“可能是下雨天那些贱男人没有心情,绝不是我年老色衰被人看不上。”
她今年三十岁,怎么也算不上年老色衰。
现在外面都在喊让女人自己做主的口号,区区三十岁算什么,要是有那个心,她能干这行干到五十岁。
她提着伞走人,这次不再像来的时候那样东张西望,女人低着头,一心赶路,早点回家。
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加班族”踩着单车也在雨中狂奔。
也有慢吞吞的。
女人不止一次遇到同行,不过她们皮肉鲜嫩,不像她被视若无睹,点上一支烟叉着腰站在灯下等待,不一会儿就被“慢吞吞”的男人停下带走,临走前还诧异看她一眼,仿佛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又像是在嘲讽她年纪这么大还要“出摊”。
女人脸色变了变,有被气到。
她决定停下,今晚一定要出完这最后一“摊”!
她掏出镜子重新整装,殊不知,从她出现在这条街开始,就一直被一双眼睛悄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另一个女人拿着伞来到她面前。
女人惊讶睁大眼,上上下下打量她,对方穿着一身白裙,模样约莫十八九岁,一张脸娇嫩白皙,怎么看也不像同行,不是同行过来这里干什么,难道还能是来做生意?
女人做女人的生意?
女人一想就觉得不可能,正想问,不料对方第一句话就是:“多少钱?”
女人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一步:“我不做女人生意的,吃的苦少,赚得又少,时间宝贵,你不要来找我,去找别人,再说了,大半夜的,你不找别人偏偏来找我,谁知道你有没有坏心?都知道的啦,干我们这行的,死了都没人管的!去去去,一边去!”
对方撑着伞,压得很低,挡住了半张脸,闻言,她微微抬起伞,唇角勾起,一对美丽的眸子流光潋滟,女人后退,她就上前,雨天里温热的吐息轻轻落到女人的颈侧,压低声音说:“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找你的,可是我偏偏喜欢女人,该怎么办呢?这条街上做你们这行的,我都看过了,她们太年轻,会吵闹,我不喜欢,我就喜欢你。”
顿了顿,她又说:“我不要睡你,我要和你一起吃饭,多少钱你才愿意跟我吃一顿饭?”
女人越退越后,直到后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她才认真思考对方的话。
再对上她的眼睛时,整个人更是忍不住愣住,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就是做女人生意又如何?
有哪个男人像她这样绅士,又有哪个男人像她这么好看?
她干这么行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见有人要先请她吃饭的,哪个不是急哄哄拽着她扔到床上?
她这边已经摇摆不定了,对方好像看出了她的动摇,又比之前更靠近她,一张红唇几乎要吻上来,直到这时,女人终于受不住了,她伸手抵住对方,满脸通红,慌忙回应:“好了好了,我答应就是,先去吃饭再决定,正好我也饿了。”
说完急匆匆转过身,却没发现,在她背过身那一刹那,身后的女人眼睛红得可怕,她贪婪地盯住她脖颈,舌尖舔过嘴唇,嘴唇微启,无声说出两个字。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
香得快疯了!
天知道她已经多少天没有吃过人肉,怕被黎樱樱抓到把柄,她故意等到最后一天才出现,不只是她好饿,再过几十分钟,她那受血肉供养的儿子也要因为受伤,得不到更多的血肉恢复,马上就要变成烂泥一团。
幸好,现在只剩半个小时。
都这个时候了,胜局已定,谁还能找到她?
接下来她只要把女人引到无人角落,便可一爪撕烂她的衣服,将她一身血肉化作肥料,浇灌自己与儿子这段时间饱受摧残的身心。
可怜的女人还不知道身后人的恶念,一心只想饱食一顿。
吃什么最好?
听说出了这条街就是一栋栋公司大楼,楼下开了好多家餐厅,最好奇的是西餐厅,里面好像有成块的牛排,那些“鬼佬”传进来的,价格好贵,她这样的穷人吃不起。
可是太远,不方便,只能无奈放弃。
“还是去卤水吧,都这个时候,不知还有什么店开门,我知道有一家卤水好吃,祖上传下来的老汁,浸泡特别入味,最重要的是,它二十四小时开业,老板一个路边摊起家,够勤奋,现在已经有了很大一间铺面,还在港城有自己的房……”
女人喋喋不休说着,“听说还要送儿子去国外读书,回来就是‘海龟’,多叫人羡慕,不像我,一出生就被人丢弃。”
听说是要去吃卤水,狐妖还有一些不愿意。
她暗暗皱眉,卤水味道重,她不喜欢。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真的要去吃卤水,便放下心来。
这时,狐妖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距离晚上十二点,还剩十分钟。
她脸上忍不住带上笑容,她要在十二点整吃她,时间刚刚好,吃得也放心。
谁知一走神,女人已经带着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偏,一条小巷,只挤得进两个人,狐妖狐疑问道:“这里是哪里?那家卤水店在哪里?”
女人却常叹一口气,“幸好你没有要和我睡,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像你这样身家清白的人,跟我睡了也是糟蹋你,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去医院一趟,医生说我患了绝症,最好不要继续干这一行,那些男人喜欢直接来,根本不管我的死活,还害得我现在全身都是毒,虽然还是早期,但也有了症状……”
狐妖越听越觉不对,这样的女人能患什么绝症?
跟各路人马睡多了,无非就是那几种。
直到脑子里出现一个词汇,她终于变了脸色,提高音调:“你有病?!”
“是咯,是有病啊,你看看……”说着她撩开裙摆,只见大腿上,密密麻麻都是脓疮,简直令人作呕!
谁能想到,干干净净的外表之下,竟是一具烂掉的躯体!
狐妖贪食,但再怎么也吃不下这种。
再看时间,竟然只剩下五分钟!
狐妖脸色彻底变了,若是平时,她本可以完全过了风头再出来觅食,然而她狠,黎樱樱更狠,伤到儿子的时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恰好留给他三天时间,一过今晚十二点,妖身化作一滩烂泥,魂飞破散。
她特地让儿子守在附近,一旦捕食成功,立马飞回他身边。
妖怪一步千里,时间紧迫,但也够用
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夜精心挑选的猎物,竟然是最大的败笔!
狐妖表情阴沉,转身就要离开,时间还来得及,路上随便抓一个人,吃干抹净,花不了多少时间,小心点不会出,然而这条巷子,七拐八弯,两侧都是高高的出租大楼,就是想飞,也要越过重重高楼,但是想跑,又处处都是拐角,根本找不到出路。
这里简直像个迷宫!
女人在身后大叫:“姑娘仔,你怎么走了?哎呀我的饭呢?不是说要请我吃饭,我好饿!”
距离十二点,还有三分钟。
来不及再找人。
天冷下雨,两侧大楼家家户户紧闭房门,进去杀人?太高调。
选来选去,竟然还是只剩下最后这个女人。
狐妖忽然笑了起来,她转过身,阴森的双眼好似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她好生气,百密一疏,完美的一夜,竟然出现了这个最不完美的污点。
“我本来是要怜惜你,让你死得舒服些……”她笑了出声,直勾勾地盯着女人,身姿窈窕走来,竟比故意做出姿态的女人来得更为风情,“但是现在不想了,今晚这一顿,虽然不太好,但是我们……”
她笑容更大,唇角几乎咧到耳畔,正张脸十分诡异吓人。
“是妖,不怕病肉。”
一顿吃下,十年八年百年千年,再恐怖的病毒,也要被消灭。
女人一看情况不对,再傻也知道不对劲,尤其看到狐妖那张可怕的脸,脸色一白,尖叫一声,立马朝着身后逃跑。
狐妖哪里可能让她逃掉?
下一瞬,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女人身后,指尖长出利爪,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
只要微微用力,就能扯断她的头颅!
前方一片黑暗,好似有黑色波浪涌来,但凶器已经出手,哪有回头的道理
黑暗中,有丝丝缕缕光线骤闪。
狐妖蓦地用力,左手扣住女人肩膀,右手扯住她的头发,猛地将她身首分离。
叮咚——
不知哪里传来声音,十二点整。
狐妖脸上露出笑容,下一刻,笑容骤然僵住。
黑色海浪从天而降,缓缓将她笼罩,再定眼一看,哪里是什么海浪?而是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布帘!
紧接着,布帘被掀开,前方光芒涌动,竟然已经到了巷子出口,这边又是另一条夜市街,人声鼎沸,好生热闹。
一阵清脆掌声在此时响起——
狐妖艰难适应光线,双眼微微眯起,首先看到的就是缓慢走来的女孩。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今天又戴上那对羊角发箍,身后灯光璀璨,好似从光里面走出来的羊角公主,分明背着光,却依旧能看见一张脸白净可爱。
她笑眯眯地拍着手掌,然后从身边拉过一个人,高高兴兴地说:“欢迎大家来看我的魔术表演,我要向你们介绍,这位是我今晚的女主角。”
在她身旁,赫然就是本该尸首分离的女人。
女人不屑地哼一声,手里握着镜子,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脸,只见她脸上的妆越来越花,另有一男人给她递来水盆,毛巾蘸水,擦拭面孔,最后残妆也被卸掉,终于露出她真正的模样。
一张并不漂亮的脸直接来了个大变样。
女人竟然是黎玉珍假扮!
再看自己手中,哪里还有什么女人的影子?根本是一个被撕裂的纸人!
很快,刺眼的光缓和下来。
陆陆续续有人从黑暗走出,无数记者手拿摄像机,表情复杂地看过来。
再往后,卤水店里的人听到声音,也纷纷出来看热闹,演得最带劲地就是黎鸣:“怎么了怎么了?前面发生什么hi了?怎么挤了这么多人?各位大哥大姐,你看我对你们多好?请你们吃饭,还叫你们半夜出来看戏,哇!这是什么什么?凶案现场?好吓人!”
在他身后,宵夜摊的老板们纷纷探出脑袋,叽叽喳喳讨论。
现场顿时热闹无比。
黎樱樱故意大大松了一口气,装作好害怕的样子,她睁大眼睛,单脚靠后,双腿微弯,向在场的各位行了一个西方礼,只差没有帽子,不够完整。
“幸好我好好练了几天魔术,才没有让玉珍姐遭遇危险。”
“今晚的魔术表演到此为止,谢谢各位观看。”
话音刚落,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一群警察赶来,为首男人抬起帽子,表情严肃向狐妖出示证件:“警方怀疑你跟连环杀人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前后左右,尽被包围。
就是神仙也插翅难飞。
狐妖恶狠狠地转过头,怨毒地瞪向黎樱樱:“你——”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哀嚎,只见天空有一道黑雾升起,张牙舞爪,痛不欲生。
是她的儿子!
她辛辛苦苦养育的儿子,为了他,无数个日日夜夜,她忍着饥饿将到嘴的食物给他。
只为他早日成人,母子二人共享人世繁华。
人间太孤独,只有儿子不会背叛她。
本该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却没想到——
眼看着那阵黑雾越飞越远,最后消散在空气中,她的儿子,也终将魂飞魄散。
银色手铐已经落到身上,但这些凡人不足为惧,她表情狰狞地站起,而后阴冷地笑着,直勾勾盯着黎樱樱,恨不得吃她的血:“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能捉得住我?就算我杀了人又怎么样?”
话音刚落,周围一片哗然。
本来还没有证据,这话说完,岂不是板上钉钉?
狐妖却并不介意,都到这个地步,早就不能再过之前的生活。
凶手是她又怎样?
大不了脱掉这身皮,再换一个身份。
想到这些,她就忍不住笑出声。
她心情又好了,对黎樱樱说:“你输了,你奈何不了我。”
黎樱樱眨眨眼,她不像狐妖那样咬牙切齿,只是一脸好奇,好认真地问她:“那你要怎么做?”
狐妖没有做声,她笑得好猖狂,身体发热发烫,只要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身上开始掉落皮屑,马上就要在人类、在这么多摄像头面前,暴露这些妖怪最害怕的秘密。
看啊!这世界上有妖怪!
看啊!她是妖!
你们捉不了我!
她要杀人就杀人,她要吃人就吃人!
你们这些卑贱的下等动物,只配做她的餐桌美食!
她大声说:“没错,人是我杀的,每个我都只留下他们的头,他们的头好臭的……”吃东西的部位也是要讲究,每个人死的时候那张脸都这么狰狞,谁吃得下去?倒胃口。
她如数家珍,把这些年做的事一件件说出来。
原本还在看戏的宵夜摊老板们也沉默了下来。
他们越是愤怒,她便越是高兴。
“不要以为你们赢了,马上你们就……”
就能看见她真正的样子,到时你们所有人都要落荒而逃!
看看,连环杀人犯,竟然不是人!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该有多刺激!
就在这时,一只手粗暴地推了她一下:“喂,别说废话了,快走。”
只见大光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然后冲姜廷玉说:“真没想到,她小小一个,竟然能杀那么多人,简直丧心病狂,连自己老爸都杀。”
她现在的身份还是白月婷。
姜廷玉耸耸肩,“谁知道,变态杀手的想法怎么猜?不管怎么样,凶手捉到就好咯,兄弟们辛苦这么久,总算可以休息。”
一想到最近这么辛苦,五年前又死了这么多人,大光头就气得不行,哪怕白月婷长了一张无辜可怜的脸,也不会心软,一把拽住她,见她不动,就拖着她走。
“走啦,还看什么呢?那群狗仔都把你杀人的画面拍下来了,还想逃?五年过去,连杀人的手法都没变,真是,不知该说你蠢还是有持无恐。”
这次人虽然没死,但是杀人手法一目了然。
黎樱樱那边在办事,警察这边当然也没有闲着,现在的侦查技术不同五年前,该查到的都没有漏掉。
这次再犯案,简直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狐妖被推得踉踉跄跄,很快,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皮屑不再掉落,马上她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回头看向黎樱樱:“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竟然、竟然无法从这具躯体中逃脱。
一回头,那女孩被人群围在中央,似察觉到她目光,抬头轻轻看她一眼,接着便收回目光,不再看她。
狐妖终于慌了。
她无法从这具躯壳逃脱,岂不是再无逃生之路?
从未想过有这个可能。
她吓得手脚发软,忍不住大声呐喊:“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我没有杀白斯年!他是我爸爸,我我怎么会杀他?我是无辜的,你们冤枉我了!”
见无人搭理,她才惊慌失措质问那边对黎樱樱:“你为什么要帮他们不帮我?!”
为什么不帮她?
她们都是妖,她们才是一伙的,岂有帮人类祸害同族的道理?
她声音好大,叫到后面都破声了,嗓音好像一把坏掉的二胡,黎樱樱被围在一班记者中间,叽叽喳喳的,耳朵都快被吵聋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听见了狐妖的声音。
直到这时,她才无奈地叹一口气。
没想到,下陷阱的时候不麻烦,捉妖的时候不麻烦,最苦的是被一群记者围追堵截的时候。
但狐妖既然已经发问,她还是抬起头,很好脾气地回答。
她认认真真地说,也不管狐妖有没有听见:“道不同不相为谋。”
况且,狐妖不但杀人,还吃妖怪。
现在发现逃不了,才急急忙忙质问。
爱严灵妙的时候不要脸。
抢白月婷身体的时候不要脸。
直到最后一刻,还是不要脸
都说好多遍了,她的人设是傻子,妖设可不是!
“白月婷”很快被警察带走,看着一伙人越走越远,陈达海看了一眼天,只见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出来,悠闲躺在高楼之上,云层散去,星子明媚,明天注定是个好天气。
苦了港城好久的雨,终于要停了
商贩也发现了这一幕,想到明天又能摆摊,街上人来人往,又要有钱进账,家里一家几口人,好多张嘴,终于能吃上好菜好肉,想想就开心。
这雨之前没停,怎么黎樱樱一捉到凶手就停
一张张生机勃勃兴奋地脸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女孩,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姑娘仔,是福星吧?!
大明星黎玉珍身经百战,早就知道真相大白之际,会被围在人群中间,因此早早就拉着林跃材逃跑,留着妹妹一个人在中间受苦,完了还得意点头:“看他们一个个说傻丫头坏话,现在知道错了吧?”
林跃材无奈叹气,“我只是担心,再这样下去,樱樱小姐要被挤到水里去。”
雨是停了,地面还留着一滩又一滩的水。
“不要紧啦,傻丫头聪明得很,怎么会让自己吃亏?”黎玉珍骄傲地抱住双臂。
林跃材一听,脸上不由带上笑容:“确实。”
今晚这出戏,说来话长,眼看期限将至,林跃材都要担心姐妹俩大难临头。
谁知黎樱樱突然让他找来现在最厉害的化妆师,接着拿出一张照片,要化妆师对着照片上的女孩,将黎玉珍的脸画的七八分像。
照片上的女孩名叫严灵妙,五年前的受害者之一。
现在,黎玉珍就是要顶着这张新的脸,到街上四处晃荡,吸引凶手的注意力。
当然,身份是黎玉珍捏造的,她早就想扮演这种角色,奈何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在一听,才不管这件事情危不危险,兴致勃勃就要做。
幸好大明星演技了得,没有引起“白月婷”的怀疑。
接着一个叫做黎鸣的卖鱼佬到访,说寻好了地点林跃材这才知,原来凶手早就在卖鱼佬的监控之下。
凶手在港城来回徘徊,寻找狩猎地点。
现在地点确定,演员也是时候登场。
他们这些幕后人员负责搭建舞台,巷子当然是原来就有的,倒是那么大一块黑布是他们找的,纸人也是他们找的。
至于黎樱樱,为避免惊动他人,期间一直待在家里,直到时候差不多,才带着一班记者闪亮登场,人证物证俱在,最爱热闹的记者拍下照片,天一亮,五年凶案,真相大白。
而黎樱樱哪里学来的魔术?
其实并不少见,街头就有,真假替换,不过是些障眼法,早在凶手作案的瞬间,黎鸣就已经把纸人换上,要是凶手仔细点恐怕还不会上当,可谁知她那么着急?
但想到最后那半个小时,林跃材还是捏了一把冷汗。
要是凶手没有出现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林跃材又叹了一口气。
只有不远处的黎鸣嫌弃看他一眼,傻子,都是那个臭丫头骗你们的!
哪来什么魔术?那丫头早就在黎玉珍身上放了一片叶子,一旦她遭遇危险,叶子立即将她与纸人对换,从一开始,所谓的魔术不过是欺骗普通人的谎言。
至于凶手不会出现 ?
那更不可能,除非狐妖要放弃她的荣华富贵。
黎樱樱是十二点整,狐妖也是十二点整。
两人的期限一样,就比谁更稳。
就在这时,有记者问:“樱樱小姐,你的魔术是去哪里学的?这样出神入化的魔术,学了多久?老师是谁?知道你用魔术捉凶,他有什么想法?”
黎樱樱都快要被挤得喘不过气来了!
一对羊角被挤歪,衣服也乱七八糟,她可怜兮兮地被围堵在人群中间,高高伸出手试图向场外寻求支援,但这个时候谁敢上前?眼看就要被挤回原形,终于听见“生机”。
黎樱樱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她抿直唇线,苦大仇深说:“我的魔术、我的魔术……师父不让我告诉别人。”
都是瞎编的,哪里给他们找个师父啦!
但马上,她露出为难表情,“其实也没有学多久,是师父教得好……说起我师父,他那个人啊,虽然有点爱占小便宜,但到底还是个好人,从他手艺高强不留名就知道了,我也很想要他多多出名多赚钱,不要整天贪小便宜的!说起来,我是师父也在场……”
什么?!
魔术高手也在现场?!
记者们兴奋了!
不远处的黎鸣听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心里咯噔一下,熟悉的不详之感升起,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一瞬,他忽然对上黎樱樱晶晶发亮的眼睛。
紧接着,无数记者顺着她的目光看来。
黎樱樱的声音清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你们看!那就是我师父!是不是好威风?”
这个时候,黎鸣正坐在卤水店凳子上纳凉,天天监视狐妖,鬼知道他有多久没休息过,随着黎樱樱的声音一落,脚步声轰隆轰隆,那班记者如狼似虎冲过来。
黎鸣:……威、威风你个大头鬼!
耳边终于清净,黎樱樱长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点憋死我了。”
话音刚落,旁边白光一闪。
一个摄影机对准她,在摄影机后面,是身形微胖的陈达海。
但这一回,再面对黎樱樱,陈达海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种针锋相对,常规问了几个问题后,陈达海关掉摄影机,准备走人。
黎樱樱反倒奇怪了,她小声嘀咕:“咦,这个人怎么奇奇怪怪的,和我想象中不一样。”
这次黎樱樱抓到凶手,第二天报社就要刊登道歉信。
陈达海作为主事人,这一夜过去,老板雷霆之怒下来,第二天就要收拾铺盖回家。
马上就要成为是失业人员。
本来他是要完成最后一点工作,潇潇洒洒走人,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在那嘀嘀咕咕,真是气人。
陈达海脸色变了又变,还真扭过身来:“樱樱小姐现在顺利捉到凶手,好得意。”
“这感觉就对了。”黎樱樱点点头,阴阳怪气才是他的风格嘛!
但她还是要认认真真反驳一下,“我才没有得意,现在只是解决了一件麻烦,况且这件麻烦还是你们找过来的。”
想来也是,当初要不是一班狗仔上门堵路,黎樱樱又怎么会立下赌注?
陈达海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谁又能想到,一个傻子,竟然真的能破案?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直到现在,他还有种云里雾里,不知真假的感觉。
但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火辣辣的巴掌打在脸上,陈达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还要搭上自己的前途。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上门。
七天!
是七天不是七个月七年!
七天破案,谁能做到?
这个黎樱樱,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
想到这些,陈达海就毁得肠青,但最后他只是哼一声,“那就祝樱樱小姐以后顺顺利利,旗开得胜咯。不过……”
说完,不怀好意地扫了她一眼,嗤笑,“黎家那么大一块肥肉,恐怕要对付你们的可不少。”
黎樱樱听出他的意思来,当初记者上门,肯定是有人指使。
“还有谁?”
但陈达海只是把家伙一扛,掉头就走,“这我就不知道咯,樱樱小姐那么神通广大,干嘛来问我?”
黎樱樱瞪着他的背影,捏起拳头。
嗨呀!真是小气鬼!
港城的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
但最忙的肯定是那群记者。
港城娱报。
陈达海正规规矩矩地写着道歉信,越写越气,想到黎樱樱那个臭丫头的脸就更气,就在这时,一伙黑衣人风风火火闯进来,对着报社一通打砸。
在这里加班的还有一个刚入职的小姑娘,被吓得连声尖叫。
陈达海把她护在身后,皮笑肉不笑说:“各位大晚上的,不去睡觉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一边思索到底是得罪了何方身上。
这么一想,还真想不完,他们这些狗仔,真真假假乱写一通,怎么有钱怎么写,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
但还没一个上门打砸的。
刚回来就被老板喷个狗血淋头,陈达海受了一肚子气,把女孩往后面一拨,站出来笑得十分欠扁:“干什么干什么?要杀人啊?来来来,往这里砍,那群条子今晚才破了一桩大案,正兴头上,不妨再多一桩,为他们建功立业。
说着,他伸手比划自己的脖子,让他们朝这里砍。
至于港城娱报会不会得罪人?
关他屁事,反正他都要走了。
这时,一群黑衣人向两边让开,一个男人面色阴沉走出来,他捡起地上一份草稿,恰好是明天的报道,首先要写的就是白月婷变态杀手,黎樱樱傻子变神探。
男人一看,恨得眼睛都要滴出血。
他一把将草稿甩在地上,那群打手会意,立即将草稿踩得稀巴烂。
见状,男人脸色稍缓,冷冷说:“我看谁敢这么写。”
说着,黑衣打手甩过来一份新的稿子,陈达海被打到脸,心里压着怒火,但一看这老男人,也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只是心想黎樱樱恐怕有麻烦了,“香水大王”亲自上门,今晚不知道有多少家报社要改口风?
他们这样的活,有良心有人性还真干不了。
就算你黎樱樱破了案,也能给你白的写成黑的。
凶手算什么?
多的是人玩弄文字,把普通人耍得团团转。
再看这份新的稿子,陈达海几乎忍不住笑出声,不知哪里请来的高手,三言两语就颠倒黑白,黎樱樱麻烦大了。
新来的职员也挨过来看,看完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海哥,真的要这么写?可是……”她也是亲眼看见了的,按照上面写,不就是说谎?
陈达海安慰拍拍她的肩:“不要想太多,想钱,有人性你在这里干不下去。”
说完,客客气气跟郭少轩应下,接着准备明天的工作,然而就在他转身刹那,身后传来了另一把声音——
“郭少轩,你好大的胆子。”
陈达海转过头,进来的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她神情憔悴,头发灰白,但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警察们如期而至,以疾风之速控制住那群打手,然后手铐扣在郭少轩的手上。
“接到报案,你非法监禁、试图杀害汤文秋,现警方合法将你逮捕。”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老男人,在看到活生生的汤文秋之后,脸色骤然苍白,失声尖叫:“你竟然还活着?!”
汤文秋扯了扯嘴角,没有做声,身后推轮椅的小姑娘已经提高嗓音大骂:“对!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要不是樱樱小姐把小姐救出来,恐怕就……”说到这里,她嗓音一低,有些哽咽,但马上她又重新恢复精神,“你才要去死!姓郭的,滚出汤家,在监狱里下地狱吧!
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天翻地覆。
郭少轩愣神片刻,好像被冰雪冻住,片刻,他突然回过神,强颜欢笑:“不是、文秋……我不是,你误会了……其实、其实……”
然而汤文秋却看也没有看他半眼,对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她还活着,有好多生机。
她拍拍小姑娘的手:“好了,走吧,去下一家,这些多嘴的报社,不能给樱樱小姐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