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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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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厉的惨叫声撕破夜空。
但奇怪的是,除了一开始听到猫猫狗狗的怪叫,汤家老宅的人便再也没有听见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们的听觉和视觉都好像被什么东西蒙蔽,走到面前没看见,听到耳朵里也没听见。
于是也就没有看到月光下那位黎家出了名的傻子小姐,现在正踩在没有毛的狐狸怪物上,手里的藤鞭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它的身体,每抽一下就要多一条狰狞的血痕,连带着它肿胀的肥肉都被抽出一个个凹痕。
怪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遭此虐待。
它妈妈是法力高强的狐妖,从它出生到现在,只要它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更何况被人踩在脚下鞭打?
“妈妈!快来救救宝宝!宝宝好痛!好痛呀!”
狐狸产子虽然没有十月怀胎那么久,但孩子也是她真真切切亲生的,它出生时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妖,没有妖的灵识,只有畜生的懵懂,她向往人类世界,又想孩子同自己一起享福,便用血液供养,好让它早日化成人形。
现在虽然不人不鬼,但变成完整的人,也是迟早的事。
自己生出来的一块肉被人虐待,狐狸一口牙齿都快咬碎,纯净貌美的脸扭曲起来,短短时间就已经不成人样,狐狸獠牙从白月婷那张娇妹的嘴唇里长出来,脸上更是迅速长出细细的狐毛,一对红眼恨不得杀了那个女孩。
“是你?黎樱樱?”
恨极了她反而忍不住笑,“全天下都说黎家千金是个傻子,谁能想到她竟然是妖?黎樱樱,你好能演,难道之前都是装的?”
“什么都是装的,我可不会披着别人的人皮到处做坏事。”黎樱樱睁大眼,拒绝跟她同流合污,但听着怪物男孩的惨叫,她皱皱眉,觉得自己实在是个正常人,没有这种听别人惨叫的癖好,于是藤蔓卷起一团泥土,一把塞进丑男孩的嘴巴里,等到世界清净,她才又露出笑容,示意被女人捏在手里的阿一,“一换九,你愿不愿意?”
“一换九?”白月婷一愣,随后好像发现了什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你是来救人的?一换九,我未免太吃亏,我要是不换呢?”
“你不换?你真的不换?”黎樱樱好惊讶地看着她,然后问:“难道你以为我在同你谈条件?”
白月婷的脸皮微微颤动,没有出声。
难道不是?
一换九,这个筹码,怎么看都是她吃亏,傻子才换。
黎樱樱摇摇头,冲脚下的丑男孩说:“你看,你妈那么贪吃,宁愿要九只猪崽也不要你,不过你吃了那么多人,已经一身杀孽,今天我要是杀了你,也是好事一桩,日后渡劫,天道还要为我论功行赏。”
说完她眉眼弯弯,想到自己渡劫又轻松一步,简直像是赚了什么大便宜。
“原来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
黎樱樱兴致勃勃的,弯下腰把鞭子在男孩脖子上绕了好几圈,然后站直身子,一脚踩到他头上,双手拉住鞭子两侧,眼看就要用力,把它的头颅和身体折成两半——
“等等!你不怕我杀了他们?!”
狐妖笑容僵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遇到这种疯子。
“关我什么事?”黎樱樱满脸古怪,“我又不欠他们的,今天他们一死,他日天道算下来,也不会算到我头上,救他们的事我已经尽力啦,是你不愿意放人,又不是我不愿意救,难道我先放了你儿子,你就会把他们放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不会吧,虽然她的人设是个傻子,可她现在又不是人。
她从来没有过傻子的妖设呀!
况且她现在杀魔,还是功德一件,换九只猪崽?
怎么看都是自己吃亏。
黎樱樱越想越觉得这桩生意确实不靠谱,她不想听白月婷屁话,下定决心把这份功德拿到手,双手一个使劲,脚下用力把男孩的脑袋往地上瞪,两相使劲,黑气好像喷溅的黑水,扑哧扑哧从男孩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溅出。
他挣扎着、叫喊着,痛不欲生,但一张嘴巴被泥土堵住,求救无门。
他怕死这个女孩了。
又哭又闹,眼泪和血水一同飞出。
浑身也被吓得疯狂哆嗦,一张半人的脸,狐毛长出,五官迅速扭曲,竟然以极快速度变成了一张真正的狐狸的脸,连同他的身体,勉强长出人类皮肤的四肢,也在转瞬间恢复成野兽的模样。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要变回狐狸了。
用杀戮供养出来的人型,马上就要功亏一篑。
白月婷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从现在看,她小腹平坦,哪里有过什么香水大王的小孩?
一切不过是妖术。
时候一到,她真正的孩子吸够血液,摇身一变,狸猫换太子,扮作婴儿的样子,成为香水大王真正的独子。
可现在,她唯一的孩子马上就要被杀死了。
不但孩子要变回狐狸功亏一篑。
甚至她在郭少轩身边铺垫的一切,也要前功尽弃。
好不容易上位,哪能轻而易举放弃?
白月婷表情扭曲,咬碎了牙也要把血往喉咙里吞,她脸上重新露出笑脸,然后把阿一放下,向前走几步:“樱樱小姐,看在我们一场相识的份上,放了那个孩子吧,至于这几个小朋友……你就带走吧,刚才是我冒犯,我年纪轻轻不懂事,多有得罪,请您见谅。”
她又变回了之前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
黎樱樱觉得她很会演戏,不知道电视上的玉珍姐和她比,哪个更会演?
“咦?可是……”黎樱樱有些犹豫,她觉得自己好吃亏啊!
就在这时,一双手哀求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变成人型的老猪一只眼睛已经没了,好狰狞的一张脸,可她看着黎樱樱的样子,明明自己都快死了,还那么努力地爬起来向她求救,怕自己做猪的时候太难看伤到别人的眼,甚至要变成女人的模样来求她。
黎樱樱看了看她,松开手里的鞭子。
“算啦,救九个人,也算是另一桩功德,亏不了多少。”
黎樱樱用脚尖轻轻踩着狐狸的脑袋,“回到你妈妈身边,要听话,知道吗?去吧。”
说完,一脚把它踢开,那边的白月婷也正好放人,阿一满眼泪水转过身,几个猪崽知道自己得救,也蹦蹦跳跳从他身上跳下来,欢天喜地要向妈妈的方向跑去。
双方交换幼崽,两边大人各处一方。
狐狸对黎樱樱简直要有心理阴影了,才刚被放开,就迫不及待超另一边逃去,与此同时,九只猪崽也欢欢喜喜过来,看看他们,一个个那么完整,开开心心,受苦受难的好像只有它一个
它是母亲的独子,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
狐狸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狡猾,它计算着距离,自己离母亲更近一步,而最小的那只猪崽,离那边却有好几步之遥。
有时候几步,就是千里。
狐狸的嘴角越咧越大,好香、好香!
它要——
吃了它!
下一瞬,狐狸猛地向最后一只猪崽扑去,凶恶的獠牙眼看就要吞掉猪崽的脑袋,这一口下去,猪崽再也没有活路。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白月婷一声尖叫。
明明距离那么远,黎樱樱的鞭子却好像挥之不去的鬼影,从天而降,一鞭甩在狐狸脸上,接着是噼啪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破碎,狐狸恐惧地睁大眼,是它的獠牙,竟然在瞬间碎成粉末。
但一切没有结束,下一瞬,疼痛从后腿传向四肢百骸。
狐狸痛苦嚎叫,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一双后腿,被鞭子生生打断。
白月婷飞身过来把它接住,颤颤伸手摸向它的后腿,那里软绵绵一片,里面哪里还有骨头?分明就被打成了粉末!
黎樱樱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说:“早就说了要你乖乖听话,偏偏不听管教,妈妈不教养,只能让外人来教训了。”
老猪见状,也连忙冲过去把孩子护住,但临走前,她恭恭敬敬冲黎樱樱鞠了个躬。
“恩人的大恩大德,我钱贵香永世难忘,日后有什么麻烦,恩人尽可差使。”
“钱贵香?”黎樱樱轻轻念一遍她的名字,然后轻拍一下手掌,笑眯眯说:“贵香贵香,你们夫妻俩起的名字真是妙。”
另一边,狐狸痛得在女人怀里缩成一团,到最后几乎晕死过去,白月婷抬起头,恶狠狠地盯住黎樱樱,好像要把仇人的脸狠狠记在脑子里,他日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片刻,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优势,心情都美丽了起来,伸手撩起耳畔的头发,笑盈盈地说:“现在几天过去,樱樱小姐找到杀人案的凶手了吗?”
黎樱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她知道凶手是她。
“找到了,你有什么问题?”
白月婷脸上笑意更深,“该不会真的像樱樱小姐说的那样,凶手是个妖怪吧?”
黎樱樱认真点头,说到这个,她也很苦恼:“确实是妖怪。”
见状,白月婷几乎要笑出声来,“是妖怪,妖怪你要怎么抓住她?你怎么证明凶手是一个妖怪?又怎么告诉天下人凶手是妖怪?都说樱樱小姐是个傻子,这下恐怕不再是个傻子,更是个精神病了,我知道哪里有好的精神病院,要不要我来帮帮你?”
是呀,凶手是妖怪,七日之期一到,就算她不对付,黎樱樱对着报社那班人信誓旦旦,全世界都盯着她看,到时候找不到凶手,有的人要对付她。
这简直是白月婷今天晚上想到的最快乐的一件事了。
她站起来,用手抚平凌乱的发丝,重新整理自己的衣着,又变回那个美丽动人的窈窕佳人。
然后她说:“樱樱小姐,你知不知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具皮囊?”
白月婷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慵懒的笑容,开始回忆一些令她开心的过往。
“那时候我刚刚出来,什么都不懂,人生地不熟,看见拔地而起的高楼建筑,滚滚而来的钢铁车流,其实心里也是有些害怕的,我初初来到这里,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我怕自己初来乍到,做人会被怀疑,所以一直以原型见人,也幸好,老天眷顾,我运气极佳,遇见不少好人。”
第一个好人是严灵音。
第一次来到人类那么多的地方,她再傻也知道不能在别人家的地盘偷吃,况且那时她不知道人类滋味美妙,城市又不方便捕猎,常常饿得饥肠辘辘,半夜想吃东西想到发狂,看到那些香喷喷的人类从她面前经过,天知道她有多想咬他们一口。
幸好严家姐姐将她捡走。
姐弟俩虽然贫穷,但是心善,只要有他们一口,总忘不了她。
她好像成为了姐弟俩的一份子,他们家庭的一员。
是家庭吗?她不知道,不管怎么样,她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被爱、被宠爱的感觉,是她做妖的那些年里,从未尝试过的滋味。她想起那些离开的老狐狸说,要去人间寻找真爱,她们狐狸天生就有一手,肢体柔软,又会叫,长相也漂亮。
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
姐弟俩对她那么好,难道这就是老狐狸们说的爱情?
爱情要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但严家姐弟实在太穷,她吃不饱,怎么都吃不饱,她实在太饿了,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东西!
严灵音是个小个子女孩,但她个子小小,力量大大,那么小一个女孩,父母双亡,独自一人照顾弟弟长大,这么苦的日子,还要天天教弟弟开心快乐,她在狐狸脑袋上画了一个笑脸,笑着跟宝生说:“宝哥要像阿白一样,懵懵懂懂,天真快乐,什么坏事都打不倒你。”
她不知道阿白是狐狸,只以为它是一只野狗。
严灵音小时候梦想养一只小狗,但家里太穷,养自己都艰难,现在终于如愿以偿,画完笑脸,她用力抱住阿白,对它又亲又吻,又抱又蹭。
小狗僵在她怀里一动也不敢再动。
只有它自己知道,它的心脏跳得有多么快。
爱情?
这就是爱情么?
老天,它好像爱上了这个女人。
它要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但它没想到背叛来得那么快,严灵音到了年纪,原来早就有了心上人,对方是附近的工厂的工人,年轻帅气,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阳光,他甚至不介意言严灵音家里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弟弟,但那个时候,他们都太害羞了,明明两情相悦,偶尔见面却不敢多看对方半眼,总要有第三个人做掩饰,才敢偷看对方侧脸。
严灵音抱着小狗独自诉说相思时,没有人知道小狗有多愤怒。
它被背叛了。
它第一次爱人,就被背叛了。
严灵音骗了它!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爱情,有的只有背叛!
但严家姐弟太好了,宝生读书的时候,总会迷迷糊糊把它当作朋友,跟它说话,好像也要它学会认字,它不想走,它眷恋这里的一切,眷恋这间狭窄屋子里的温柔。
直到严灵音要将它送走。
说什么家里太穷养不起它,要让它到更富裕的家庭去吃香喝辣,骗子骗子骗子!
你只是有了男人,再也不需要它,嫌它碍事,要抛弃它。
“严灵音不但背叛我,她甚至要抛弃我!”说到这些往事,白月婷还是十分伤心,那张美貌的脸微微扭曲,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但马上,她又笑起来,她微微眯起眼,回忆起那个时候,甚至忍不住伸手抱住自己的双臂,声音娇得仿佛要滴出水来,舌尖舔过嘴唇,缠绵地说:“我确实吃了她,你不知道,原来人的滋味是那么美妙,她不瘦不胖,在工厂打工,身体结实,牙齿咬进去,好像被什么弹性的东西挡住,但再用力咬进去,就是混着鲜血的汁水在口腔迸发……”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肉的滋味是那么美妙,尤其是、尤其是那是灵音的肉,这是我爱的人,我的爱人,我吃掉了她,她身上还有微微的汗水,但一点也不臭,没有人知道我有多爱她身上的味道……我一口一口把她吃掉,长久的饥饿终于被满足,但更满足的是,我好想和灵音结合在一起,她再也不能背叛我,再也不能抛弃我。”
听到这里,黎樱樱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她才不想听这个变态说这些废话。
明明是自己一厢情愿,别人收养它,供给它吃食,凭什么要为它莫名其妙的“爱情”付出代价。
什么背叛什么抛弃,明明是它自己赖着不走,把姐弟俩仅剩的余粮吃得干干净净,他们是人不是妖,没有饭吃可是会死的!
自私鬼,严家姐弟简直倒霉透顶!
救人任务已经完成,黎樱樱准备收拾东西跑路,不然让玉珍姐在这里多待几分钟,回家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然而就在这时,白月婷忽然笑出来,她看着黎樱樱,回忆过往,已经兴奋得满脸红晕,这些秘密她从来没有跟人说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观众,她才不愿意放过她。
“樱樱小姐,我劝你珍惜最后这几天,你做人时间不多了。”她很是得意,“知道是妖怪又怎么样?知道是我又怎样?没错,当年那些人确实是我杀的,但我是妖,现在用着这个身份,到时只要皮囊一脱,普天之下,你们上哪里去找我?又去找哪个人来证明是我?只是可惜了这张脸……”她遗憾地叹息。
白斯年是她爱的第二个人。
狐狸果然惹人怜爱,她又被第二个人捡了回去。
这个男人是有妇之夫,但妻子早死,与女儿一同生活。
白斯年于她,不像严灵音对她,他捡她回来只是看她可怜,并没有严灵音那样待她亲密。
但他爱他的女儿。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会那样疼爱另一个女孩,白月婷脾气那么坏,但他总是那么有耐心,不论她发什么脾气,都要跟她好好说话,明明自己受了伤,也不愿意表露出来,怕女儿难过。
好吃的要给白月婷,好用的要给白月婷,自己一无所有,也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父女父女。
这又是另一种感情。
要是她是白月婷该多好?
白斯年会不会像爱白月婷一样爱她?
她开始幻想这一切,想拥有这一切,那时候的她还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一定要拥有一份爱,才能真正做人。
白月婷这个死丫头,脾气虽坏,脑子却聪明,兴许是看出她眼中的欲望,与白斯年大吵一架也要将她赶走,白斯年那么宠爱女儿,又看她身体并无大碍,也就随了她。
这一次被赶走,她已经心平气和。
她爱白斯年对白月婷,又不是真的爱白斯年。
没有那份爱,就不会心痛。
但她仍然想得到这一切,人间那么热闹,她要做人
机会很快就来了,那一天白月婷又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与白斯年大吵一架,父女俩对嗓门差点要盖过大马路上的吵闹声,白月婷摔门离家出走。
她兴奋地躲在暗处,时机到了。
她杀掉她,但不敢伤害她的皮肤,她要借用她的身体,她要——
成为白月婷!
但她没想到,白斯年那么聪明,一眼看到“女儿”不对劲,质问她是谁,她被逼问得步步后退,落荒而逃。
一个人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她实在太饿了。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可怜吗?我只是想做人,想被爱罢了,到头来竟然一无所获,幸好这满大街都是人类,要饿也有东西吃,就这么一路流浪……直到我遇到了少轩哥。”
她眼睛亮亮,含羞带怯,“直到遇到少轩哥,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爱,他带我去吃好吃的东西,给我穿好看的衣服,甚至要带我游遍全世界,试问,严灵音和白斯年,又有哪一个能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他们都为了小小的困难要扔掉我,只有少轩哥,只有这个男人,才是真的爱我。”
话音刚落,“白月婷”表情骤然阴沉,她阴恻恻地看着黎樱樱笑。
“我那么艰难才遇到幸福,为了让少轩哥如愿以偿,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可如今,你却要破坏这一切,樱樱小姐,我是真的恨你。但我又哪里是你的对手?金眼妖怪,功德无量,世间少有,我一看就知道打不过你。可惜呀……”她话锋一转,“我要做人,你也要做人,可惜你抓不到凶手,马上就要做不成人了,到时候不用我来对付你,大把人要等着吃你的血肉,功德?缠上人类孽债,他日渡劫,你总要魂飞魄散的。”
她是料定这场赌局最后输的人一定是黎樱樱,只要想到这一切,便觉得身心舒畅,再也不因为今晚发生的事情感到生气,她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再看黎樱樱的时候,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死人。
她就是杀人了又怎么样?
难道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奈她何?
最后还不是沦为她的阶下囚口中食?
莫说小小一条绿藤街,整座港城,都要成为她的猪肉厂!
“对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女人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更有趣的事,一对红眼亮得可怕,整个人兴奋得浑身颤抖,她举起手,给人看她手腕的黑色串珠,“不过,我也是有害怕的东西,我杀了那么多人,要是他们的鬼魂到阴曹地府像判官告状怎么办?所以我要把他们的魂魄关起来,做我的装饰品,每杀一个人,这里就要多一颗珠子,你看,是不是好美?”
说完,她忍不住尖着嗓子放声大笑。
明天又是阴天,短短时间,乌云蔽月,这边没有灯光,霎时间暗了下来,女人是那濹享受今夜的黑暗,一双血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亢奋光泽,她张开双臂拥抱夜空,好像一名舞蹈演员,兴奋地垫起脚尖转起圈,一边欢快地尖叫:“做人真好,做妖怪真好,快乐呀快乐,我要快乐……”
人间的花红柳绿,纸醉金迷,真是太美了。
她像个疯子又叫又跳,口中时而发出几声怪异的吼叫,看上去像人,又根本不像人。
“救命恩人”失踪,女佣担心得要命,生怕黎樱樱在这栋宅子走丢。
汤小姐生病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外人了,她们难过汤小姐生病,平常更是安安静静,谁也没有心情乱说话,整个汤家老在死气沉沉得好像一座鬼宅。
但今晚不同。
今晚也很安静,但却是经过短暂喧闹过后的安静,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捂住她们的耳朵,故意不让她们听见外面的声音,她们也识趣,这个时候知道不要到处乱走。
可是女佣被姓郭的欺压太久,好不容易有人将她救出“苦海”,怎么忍心让“救命恩人”在这里迷失?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动静。
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唱歌,又好像野兽在吼叫,女佣心头一跳,胆颤心惊走去,透过窗户缝隙,一眼便看到黑暗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像鬼像妖,张牙舞爪。
再定睛一看,双眼适应黑暗,看衣服,可不就是未来的“郭太太”?
她在干什么?
女佣眯起眼,试图看得更清楚,但下一瞬,白月婷的影子瞬间消失,快得好像幻觉,女佣惊讶地咦了一声,用力揉揉眼睛,再睁眼时,一双暗红的血眼从窗户缝隙间,幽幽地盯住她。
它两眼弯弯,好似在笑,女人的喘息从缝隙渗了进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年轻的□□,好香呀,你……是在找我吗?”
话音刚落,一只手突然用力将窗户关上,黎樱樱不知从哪冒出来,眉头微皱,不满地说:“你刚才跑得太快啦!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你!这里好大,我都迷路了!厕所在哪里,快点带我去啦!”
女佣小脸煞白,伸手指向窗外:“我我我、我刚才好像看见……”
黎樱樱才不给她多想的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别处拉:“你看见什么啦?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明天要下雨,外面那么黑,能看见什么呀?一定是你在这间屋子待得太久眼花耳聋,哎,汤小姐要是知道自己生病后你们变成这样,一定很伤心。”
汤家的佣人都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被汤小姐当作孩子养大,这些小一点的佣人对汤小姐也十分信赖依恋,女佣十来岁,可以说是汤小姐从小带大的,汤小姐简直像她另一个母亲。
突然听到汤小姐,刚才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悲伤。
她们都不是郭少轩的人,这里又是汤小姐的家,本来可以不用听郭少轩的话,但姓郭的说他有办法给汤小姐治病,但要方法古怪,要秘密治疗不能让别人知道。
现在连她们这些最亲近的人,都很久没有见过汤小姐了。
女佣忍不住抹起眼泪抽抽噎噎,差点就忍不住要嚎啕大哭。
黎樱樱吓了一跳,哎呀她怎么又把别人给弄哭了!
于是连忙安慰:“你不要哭啦,汤小姐要是睡梦的时候听到你哭哭唧唧都会做噩梦的!”
做噩梦?!
人生病了还要做噩梦?!
她的汤小姐好惨啊!
女佣一听,忍不住哭得更大声。
黎樱樱眉头一皱,她最受不得别人哭了,她放开手,决定把人丢下不管,就在这时,那边突然传来砰一声巨响,只见一只脚狠狠把门踹开,黎玉珍一手拎着高跟鞋,一条腿还高高抬起,踢开门了又觉得痛,大叫一声,只想骂人,但是她很忙,嘴巴在骂,转身还要用高跟鞋狠狠朝身后砸去。
“搞你个死人头啊?!老娘的便宜也是你想占的?影片里的傻子角色不会以为现实里也是这样吧?这么想你就惨了,老娘这就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
只听见一阵慌乱嘈杂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被她揪住头发暴打,而男人身后,还有一群骂骂咧咧的黑衣男人,在黑衣男人身后,又是脑门上添了新伤,正满头流血的郭少轩,他气得眼睛发红,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恨不得直接上手跟人打一架。
按理说,这群黑衣打手人高马大,要对付区区一个黎玉珍应该不成问题。
但是很可惜,在黎玉珍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实际上也是打手出身的林跃材。
当年林跃材也是个流落街头的人物,什么街头混战没试过?
他一手按住黎玉珍的肩,一手拎着十几斤重的昂贵木凳挥得虎虎生威,把那些黑衣打手拦在几米之外,一边还要心惊胆颤地安抚黎玉珍,好声好气说:“阿珍,冷静,冷静点,不要闹出人命,打人不要打脖子,容易出事,你想想你这个时候事业刚刚起步,这个时候坐牢不划算,阿珍!注意形象……”
黎玉珍头发凌乱,满脸杀意,哪里有温柔女神的模样?
她猖狂大笑,又是一巴掌打在别人脸上:“形象他老母!干他老豆!”
“……”林跃材简直想捂脸大叫,辛辛苦苦经营的女明星形象,这幅画面要是传出去,以后谁敢请她?这时,余光忽然瞥见黎樱樱从不远处走来,连忙大喊:“樱樱小姐,救命!”
话音刚落,就看见女孩兴奋地拍起手掌,“玉珍姐加油!对!就是打那里!用力打他的脸!你好帅!”
林跃材:……让我死了算了!
黎樱樱见好就收,她一脸好奇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玉珍姐要魔鬼大变身?”
林跃材一脸无奈,说起来还有点心虚,这件事,还是他们这边先动的手。
他们这次过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救人。
按照原计划,黎玉珍和黎樱樱负责拖住郭少轩和白月婷,黎樱樱找来的那两位“大师”,则负责去找被困住的受害者。
但现实却是,两位“大师”根本不存在,中间白月婷离席,黎樱樱见状,塞给黎玉珍一片叶子后,也跟着一同离席。
饭桌旁很快只剩下郭少轩和黎玉珍林跃材三人。
郭少轩和黎玉珍想看两厌,之前又结了仇,当然没有什么好话可说,在场的只有林跃材在好声好气陪着笑,但郭少轩一把年纪,人也不是傻的,白月婷有身孕,黎樱樱又离开这么久没有回来,姓郭的就准备出去找人。
黎玉珍一想就不好了。
姓郭的要找人?
那怎么行,樱樱还在救人,不能让姓郭的影响计划。
于是黎玉珍站了起来,来到郭少轩身边,郭少轩开始还觉得奇怪,转念一想又觉得得意,看看,正戏现在总算开始了,你看她,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到头来还不是要找他跪地求饶?
“哼,黎老先生虽然现在不在江湖,但江湖却处处有他的名字,黎玉珍,我看你是他女儿,也算卖他一个面子,放你一马,不过嘛……”他上上下下打量黎玉珍一番,目光在她凹凸有致的曲线上来回徘徊,他是不喜欢黎玉珍的性子,但压着这种女人好好欺负一番,也别有一番风味。
男人,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女人搞不到?
像黎玉珍这种脾气臭的,他向来不喜欢,还是头一回搞。
这么一想,郭少轩微微眯起眼,眼中的色欲恨不得立马就将女人脱光。
“这样吧——”
话未说完,只觉得脑壳一痛,天旋地转,整个人好像炸开,血色很快笼罩住他的视线,有人用什么在他脑袋上狠狠砸了一下!
面前的黎玉珍也是一脸震惊,郭少轩愣愣抬起头,好家伙,姓林的从一开始就对他卑躬屈膝,这种人他见得多,根本就没放在眼里,没想到,会叫的狗不咬人,不叫的,他妈咬得最凶!
林跃材一脸抱歉,轻轻把带血的花瓶放下,“对不住了,郭先生,还有,阿珍,我们该走了,先去把樱樱小姐找到。”
战争一触即发,房间外面,是早就蹲点守在那里的黑衣打手,这么折腾一番,接下来就是黎樱樱看到的画面。
里面是气疯了的郭少轩,正在对着两人喊打喊杀,黎樱樱看了一眼,满脸同情,但还是对林跃材竖起大拇指:“打得好!”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狐妖还在外面自我陶醉,等她反应过来回来帮忙就麻烦了,黎樱樱伸手捞了黎玉珍一把,“玉珍姐,任务完成,我们该走了。”
听见妹妹的声音,黎玉珍勉强理智回笼:“好了?”
“好了。”
黎玉珍一个鞋子砸到黑衣打手头上,这才恋恋不舍跟着跑路,一边得意说道:“我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特地穿了便宜鞋子过来,丢了也不伤心。”
闻言,林跃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住没说。
其实那双鞋子是广告商送的,也好贵。
汤家老宅是真的大,三人一路逃窜,竟然还没能逃出去,好几次还险些迷路,黎樱樱听见黎玉珍喘息的声音,知道她累了,于是随手推开一间屋子,说:“我们进来躲一下。”
黎玉珍如蒙大赦,才进门就瘫软在地。
然而下一瞬,待看清眼前画面,她惊恐地捂住嘴,差点没有尖叫出声。
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靠墙是一张雕花梳妆台,铜镜模糊不清,旁边点着一根将灭未灭的蜡烛,幽幽映照着屋里的一切。
靠里的也是一张雕花檀木大床,空气里飘浮着一股淡淡的药味与道不清说不明的腐臭味,红色的床帐将大床遮挡,看不清里面的景象,黎玉珍瘫倒在地,然而就在她抬头瞬间,首先映入眼脸的,却是一只惨白得像死人一样的手,正无力地垂在床沿,连指甲都是青的,十有八九是死人。
汤家老宅怎么藏着一个死人?!
林跃材动作更快一步,他拉开床帐,在昏暗的灯光下看清了里面的人,表情严肃说:“是汤小姐,但是还活着,只不过,看这个样子,估计活不了多久。”
外界传闻汤文秋病重,但谁又能想到,竟然是是这种病重?
床上的女人大约五十来岁,但一张脸却能憔悴得好像是个七八十岁的老人,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灰白的头发不知多久无人打理,凌乱散在枕头上,这更衬得一张白惨惨又苍老的脸如同女鬼吓人。
如果不是胸膛还在缓慢起伏,恐怕真的和死人无异。
更何况,为她做这一切的人不知多恨她,汤家祖业宏伟,汤文秋作为汤家唯一的独女,现在生病了,身上竟然穿着给死人穿的红绿寿衣,身边还摆放着好多只稀奇古怪的纸人。
就连林跃材一个大男人看见了,心脏也漏掉一拍。
但恨她的人远远不止如此。
只见床榻上用血画着奇奇怪怪的咒文,围成一个圈将汤小姐圈在中间,而在血圈之外,床头不知从哪里伸出九根铁链,这九根铁链末端带着尖刺,每一根刺深深插进汤小姐的身体之中,红色的血丝沿着铁链逆流,不知流到哪个方向,又好像要把汤小姐的生命吸走,源源不断送给别人。
黎玉珍爬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好邪,看起来好像那些把人精气吸走的邪术。樱樱,现在怎么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下意识选择相信傻妹妹。
黎樱樱走到床边,在他们看不见的角度,金瞳流光闪烁。
他们看不见,但她看得见。
汤小姐身上散发着与严宝生一样的金光,同样是个功德善人,而这九根插在她身上的铁链,正疯狂将她身上的功德气运吸走,源源不断输送给不远处那个入赘汤家,现在要鸠占鹊巢的男人。
郭少轩“嫁”入豪门以来,汤小姐待他不薄,一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鸡犬升天,几乎什么都得到了,但他仍然不满足,直到最后,也要榨干汤小姐最后一点价值。
难道这就是坏人的心?
黎樱樱感觉自己好像对人又了解了一分,片刻,眼眸金光退去,在黎玉珍和林跃材惊讶的目光下,她伸手将九根铁链抽出来,伴随哐啷哐啷的声音,这些铁链明明看起来那么沉,但在她手里却好像一把青丝,轻而易举就取了出来。
只听见汤小姐昏迷中一声痛呼,眉头紧皱,眼看就要痛醒过来了。
黎樱樱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好好睡一觉,等你梦醒,一切都会好起来。”
接着对两人说:“把人带走。”
林跃材不等她继续发话,点点头,小心翼翼将汤小姐扶起来,然后把她背在身后。
黎玉珍看看外面,“真是奇怪,刚才外面还人来人往喊打喊杀,要追着把我们抓住,怎么才一下子人就没有了?难道我们无意中到了什么密室?可是密室又怎么会随随便便让我们找到?”
黎樱樱打开门,让他们先出去,笑眯眯的,唇边的小梨涡好像沾了蜜,可爱得不行。
“可能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撞大奖了?”
三人离开,分明还是汤家的这栋楼,但也确实奇怪,一路畅通无阻,根本就没有再见过那群黑衣打手,一直来到大门,回头看,黑衣打手脚步匆匆,还在急急忙忙找他们的身影,然而刚才却根本一个人也没有撞见。
黎玉珍不忘赚钱:“真是撞大奖了?要不要去买彩票?”
黎樱樱却在这时回过身,她抬手向前挥了挥,好像在跟人说“不要再送到此为止”,黎玉珍满脸疑惑看去,几人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哎呀,她这个妹妹,真是有时聪明有时傻,现在竟然还会和空气玩,吓人。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后。
汤家老宅大门旁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这影子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接着便化作粉末,彻底消散天地间。
另一边,钱贵香带着九只猪崽冲出汤家老宅。
早春的夜晚那么冷,路上的行人都还要穿着冬天的大衣,九只猪崽惊慌逃窜,横冲直撞,差点吓坏路人,恐怕第二天的新闻头条就是午夜杀手,野猪行凶,接着就是大肆谴责那群“差佬”管理不善,害得路人受惊。
钱贵香受了伤,能跑到外面已经是费尽了力气,哪里还有余裕管理九只猪崽?
幸好阿一懂事,短暂的欢快之后,逃出生天的喜悦渐渐退去,想起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的老母亲,阿一连忙喊住弟弟妹妹,变回少年模样,小心翼翼来到钱贵香面前将她扶起,但一看她只剩一个血窟窿的右眼,又憋不住要流眼泪。
钱贵香摸摸他的头,正想安慰,忽然,她身体绷紧,警惕向前看去:“谁在那里!”
路灯忽明忽暗,树影葱茏,遮天蔽日,这条路一片漆黑,好像他们走不完的绝境。
一抹人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树根旁。
看不清他的模样,只约莫能看出来是个男人身型,个子高高,黑暗中一对诡异幽绿的眼睛好像蛰伏的野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来意为何,就那样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观察着钱贵香与她的九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