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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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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妖怪,其实黎樱樱已经随时做好了要跟黎玉珍解释的准备。
毕竟现在又不是古代,哪有那么多人相信怪力乱神。
况且,哪个普通人听到凶手是妖怪能不害怕?
但是黎玉珍不,她不是普通人。
傻妹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正准备掏出镜子卸妆,她很敬业,美貌要保持到睡前最后一刻,化妆盒里什么都有,口红眼影眉笔腮红,甚至连指甲油都有,卸妆的东西当然也一样不少。
听到妖怪两个字,黎玉珍手里动作一顿,然后她把卸妆水放回箱子里,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黎樱樱。
“妖怪?什么妖怪?公妖怪还是母妖怪?”
随即又恍然大悟一拍手掌,“怪不得,当年那个案子闹得那么大,那群条子每日不眠不休的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原来不是他们偷懒,而是凶手太古怪,这是当然了,凶手是妖,普通人又怎么找得到妖怪的线索?当时他们应该去街头找疯疯癫癫的神婆,而不是条子。”
说完,她又一脸警惕地抱住双臂,“快说啊,到底是公妖怪还是母妖怪?我这么美貌,它不会看上我,到时要我做它的手下亡魂吧?哎呀,美丽也不是我的错啊。”
黎樱樱睁大眼,真不知该赞叹她的聪明还是古怪的脑回路。
她是个傻子耶!
一个傻子说出这样的话,玉珍姐都不怀疑一下的吗?
“应该……是母的吧?”黎樱樱也不确定,毕竟妖怪只是附身在别人身上,亲眼看到它的时候,她也不会盯着人家奇奇怪怪的地方看呀!就算她也是妖怪,也还是懂得不该看的东西不能随便乱看的!
黎玉珍松了一口气,“哦,那我放心了。”
“也不能放心太早啦,毕竟当年的受害者里面可不止男人呢。”黎樱樱适时补一句。
黎玉珍面色大变:“那你还不快点抓住她?”
黎樱樱支着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最烦恼的问题了。
要怎么抓住它?
人类的监狱对妖怪管用吗?
妖怪犯的罪,怎么用人类的法律去逮捕它?
又怎么证明凶手就是它?
这一晚,黎樱樱头一回失眠了。
白师傅一死,他的侦探公司也以极快的速度冷落下去,门口仿佛仿佛还有洗不干净的血渍,路人经过这里也要退避三舍,他们觉得白师傅死于非命,从这里经过也足够晦气,会影响财运的。
黎樱樱过来的时候天才亮没多久。
晨光熹微,但这一带已经开始热闹,摊贩天还没亮就已经带好东西过来,这里早上有人卖菜,半夜有人做宵夜,时时刻刻都是人间烟火,只有侦探公司门口空出一片。
黎樱樱始终觉得白师傅的死似乎不太对劲。
和以前那些案子不同,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怎么会选择白师傅呢?它以前作案,选的都是些穷困潦倒,就算死了翻不出天的人……白师傅不算富有,但是这些年来帮过不少人,又在这里开了一个公司,知名度不低。”侦探公司已经解封,黎樱樱走进来,越想越觉得奇怪,“这么高调,不像它的风格。”
“但是……这件事又与白月婷有关。”她怎么也想不通,“假如白月婷就是狐妖,怎么偏偏会选在她回来春城的时候杀害白师傅,哪怕是亲生女儿,也会引起怀疑。”
更何况,就算狐妖再嚣张,过去杀人也不敢留下线索。
人间并非只有普通人,还有许许多多见不到的神秘力量,妖怪杀人,又如此嚣张行事,迟早要被天道对付,狐妖是疯了吗?
要在这个时候作案?
黎樱樱想不通,愁眉苦脸。
黎玉珍最近爱上给她做绵羊造型。
今天又是稀奇古怪的鹅黄色蓬蓬裙,几十年后被人称之为幼稚土气的造型,黎玉珍要每天变着花样给傻妹妹用上,她越看越喜欢,今天甚至忍痛在黎樱樱那头小卷毛上别了一个贵重的宝石发卡。
发卡做成了樱桃的样式,旁边镶嵌珍珠。
临出门前还千叮万嘱这个东西很贵,要她千万别弄丢。
羊角有点歪,黎樱樱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扶了一下,结果不小心弄掉了樱桃发卡。
“哎呀!要是玉珍姐知道要生气了!”黎樱樱连忙蹲下捡起来,也就在这一瞬,她身体突然僵住,双眼蓦地瞪大,冷汗从额头落下。
在她身后,好像有一双悬在半空中的腿!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算是妖怪也不知道。
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不知道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待在那里干什么,就那样幽幽的,好像一抹惨白鬼魂,在黎樱一个看不到的地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鬼、鬼鬼鬼鬼鬼啊!
凉意从脚底直窜而起,黎樱樱头皮发麻,她最怕鬼最讨厌鬼,这些家伙就是喜欢这样神出鬼没吓唬人。
就在这时,一把声音宛如救星从天而降。
“樱樱?”
黎樱樱抬起头,只觉得庞大阴影如山笼罩,男人背着光,整个人长得人高马大,一身壮硕的肌肉线条似乎被清晨的阳光切割,有棱有角,十分吓人。
但更吓人的还是他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狰狞的刀疤从眉头斜跨唇角,一双眼睛冰冷锐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犯了事逃到这里的亡命之徒。
这么可怕的人,黎樱樱却像见了救星,两眼汪汪朝他身后躲去——
“阿银师兄,这里有有有有鬼!”
来者正是阿银。
白斯年生前一共收了五个徒弟,这五个人既在公司跟他学习,又在当公司的帮工,白斯年每月十五固定给他们发工资,因此,这五个人又是他们的员工。
只不过白斯年一死,除了一开始在警局见过另外几位,后面再也没见过了。
后来黎樱樱听人说,以前白斯年发工资倒也还好,现在没有了饭吃,谁还愿意留下来?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阿银是五个弟子里面最大的,是大师兄。
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坏人,打过人、偷过东西、进过监狱,是人见人骂的“古惑仔”,脸上的刀疤就是那个时候为兄弟挡刀落下的,出狱后一无所有,是白师傅救他一命,收他进公司,给他一口饭吃。
但现在老婆怀孕,马上就要生产,家里很快又要多一张嘴。
阿银此次过来,不是为了什么光伟正的目的,而是打算过来看看,有无值钱遗物,能拿一点是一点,转手卖出去,也能让老婆少辛苦一点。
没想到遇到了黎樱樱。
听见有鬼,阿银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师妹身前,“谁在那里?”
手里已经顺手拿起了墙角的扫帚,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神仙也要把它打个头破血流。
但这个铺面那么小,有什么东西,没有什么东西都一览无余。
阿银冷冷扫了一眼,什么东西都没有,一颗心这才放下来,他不担心有鬼魂,怕的是杀害白斯年的凶手去而复返。
但现在看来,一切只是小女孩胆子太小,来到这间凶宅被吓破了胆。
阿银转过身,面无表情,“这里没有鬼。”
“真的没有?”黎樱樱不太信,刚才她明明看见了,现在有第二人在场,她胆子大了些,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屋里一圈,果真什么也没有,连半点阴气也无,“难道真是我的错觉?”
阿银不再理她,转过身沉默地收拾起东西来。
黎樱樱还在奇怪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双腿,一时也没想跟他打招呼,站在一处愁眉苦思,却没料旁边的男人忽然出声:“新闻那件事,你不要怪凌袖,从你一进来,她就在嫉妒你,但她本性不坏,事情做到那种地步,其实也有苦衷。”
凌袖?
凌袖是谁?
黎樱樱眼神有一瞬间茫然,片刻才想起是那个一开始和“自己”玩的那个小姑娘,她亲眼目睹了白斯年的惨状,后来好像还吓到进了医院,接着再也没有见过。
黎樱樱想起了这个人,但怎么也想不到她干了什么坏事,要用得着“苦衷”,难道一开始被记者的那个人就是凌袖?
可凌袖本身就对她带有偏见,师傅刚死,那些记者来势汹汹去找她,自然有一千种方法对付她,从她口中掏出他们想听的话。
真要说,也是那些老谋深算的坏蛋,欺负小女孩。
但黎樱樱并不打算为凌袖解释,不是很坏,却也确实给自己找了一些麻烦。
她目光落在阿银身上,只见阿银沉着脸在屋里翻找,白师傅的钢笔、一些没用过的白纸、稀奇古怪的书籍——顿了顿,她伸手一指角落里的佛像金身,好心建议说:“阿银师兄,你应该把那个抱走,这里只有那个东西最值钱。”
她都快看不下去了,要拿东西换钱,为什么不拿贵的?
钢笔,白纸,书籍——捡破烂的都不太想要,能卖几个钱呀?
然而话音刚落,阿银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他身体绷得很直,脸上似乎有痛苦一闪而过,如果不是黎樱樱捕捉得太快,几乎也无法发现男人或许也有过自己的挣扎。
阿银手里捏着一本书,那是白斯年生前最喜欢的一本推理小说,全国畅销,没准真的能卖一点钱,他把书捏得死死的,手背好像都能看出青筋。
片刻,黎樱樱听见他问:“师傅生前那么疼你,现在我拿走他的遗物要去贩卖,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黎樱樱想得很开,她好奇地看着阿银,试图从这具身体里获得更多关于这位大师兄的记忆,随着画面越来越多,她肯定地点点头,“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师傅不疼你吗?一直以来,公司的事情都是你在冲锋陷阵,虽说你皮糙肉厚,挨打的总是你第一个人挨打,但是有什么事情师傅也第一个找你,你是他最信任的弟子,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又是大家最相信的大师兄,只是拿走他一些带不走的东西而已,有什么要紧。”
顿了顿,她笑眯眯说:“况且,难道这不是你的苦衷吗?”
还有一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生前遗物,死不带去,妖怪岁月漫长,能看得见一个人的轮回,不过是几件东西,一碗孟婆汤下肚,尘归尘土归土,下一世有下一世的东西,人类岁月那么短,却又那么长,新鲜东西那么多,犯不着怀念过去。
阿银猛地转过头,他唇线抿直,一双锐利的眼睛好似一把刀,锋利地看向黎樱樱。
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这个小师妹。
和他们这些人不同,黎家那么有钱,任谁都觉得她来到侦探公司只是玩票性质。
就好像千金小姐出门郊游,看见路边有一件神奇东西,怎么也要捡起来把玩。
她不像他们是被捡回来的,为了混一口饭吃拼了命去做。
凌袖嫉妒她,都是凡人,这间公司谁不嫉妒?
但这个时候的阿银,敏锐察觉到这个女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脸还是那张脸,总之就是不一样了。
黎樱樱被他看得心慌,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哎呀该不会是早上偷吃玉珍姐放在桌子上的蛋糕,奶油沾到脸上了吧?
然而下一瞬,她惊恐地睁大眼,简直看到了比鬼更可怕的东西!
只见阿银那双犀利的眼睛缓缓冒出水光,紧接着眼泪就哗哗从眼眶里溢出来,这个男人长了一张凶恶冰冷的脸,此时却像个小孩一样,眼泪噼里啪啦落下,但他也知道自己哭得丑,又怕小师妹看到自己失态,于是抬起一只手用力捂住脸。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耸动,废了好大劲才能勉强压住哭声。
黎樱樱都快吓死了!
“阿阿阿、阿银师兄?!”她表情惊恐,“怎么啦怎么啦?你怎么啦?哪里痛?还是哪里不舒服?”
太可怕了,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凶悍大个子酷哥哭得稀里哗啦的,要怎么样才能安慰他啊!
问题是鬼才知道他在哭什么鬼东西!
可是阿银哭着哭着,喉咙里又逐渐冒出笑声。
黎樱樱吓得头皮发麻,一动不敢乱动,“阿银师兄,你、你该不会是……被鬼附身了吧?”
鬼就是这点最麻烦,悄无声息附身,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
幸好阿银没有折磨她太久,过了一阵,他狼狈地抹了一把脸,摇摇头,“不好意思,刚才我对你太凶了。”
他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看向了角落那尊佛像,低声说:“这尊佛像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黎樱樱好奇地看去。
那尊佛像嵌在墙里,一张脸凶神恶煞黑气缭绕,冷眼旁观,不像天上的神佛,反而像地狱里的恶鬼。
起初黎樱樱还以为是神妖相斥所产生的错觉,但她既无杀孽,也没有偷盗抢劫,是犯了什么天条要被神憎鬼厌?
这尊佛像好像不太对劲,越看越古怪。
阿银皱了皱眉,似乎也不太喜欢它,但对这尊佛像,他多多少少知情。
“这尊佛像……我记得是在两年前的时候,师傅从某座不知名村寨里请回来的。我是四年前成为了师傅的徒弟,并没有见过白月婷,但我看到师傅时,他终日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就算帮人的忙,很多时候也是看心情,通常都是挨一顿客户的骂,到头来一无所获。”
阿银回想起过去的日子,眉头拧得紧紧。
“兴许是感觉这样下去不行,又或者正好在街上遇到同样浑浑噩噩的我,师傅决定将我捡回去,教授我吃饭的本领,同时也替他处理一些公司的事,但我一个粗人,要我帮忙挨打还可以,找线索的事情根本一窍不通。”
“时间就这么过去两年,有一天师傅忽然变了,他说他从一个神秘的地方请来一尊佛像,这尊佛像保他心情平静,再也不受女儿去世的折磨,后来我就看到他日日膜拜,虔诚供奉,他好像重新看到了生命的希望,对客户对委托也越发积极,两年后,公司就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白师傅的侦探公司,位置虽然偏僻,但找他帮忙的人一直都有,要养活自己和五个徒弟并不成问题,这在这个行业来说不算发展得很好,但也绝对算不上有多差。
“这个佛像对师傅来说很重要。”顿了顿,阿银摇摇头,“再怎么样,我也不会动它的念头,当年要不是师傅,现在的我,可能就是一具重新走上歪路,和那班‘兄弟’一起去鬼混,最后被砍死在街头的一具尸体。不过,对于现在那个白月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师傅的过去,我也不清楚。怎么了,这佛像有问题?”
黎樱樱没有应声。
佛像有问题?
她说不上来,世上有千千万万股力量,难道这尊佛像又是哪家成了精的灵物?
她坐在凳子上,苦恼地支着脑袋,怎么现在又多了一尊奇奇怪怪的佛像?
阿银却沉默地看了她一阵,片刻,沉声说:“师妹,你真的变了。”
黎樱樱抬起头,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唇边的小梨涡甜得似蜜,“真的吗,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阿银摇摇头,“师傅没有亏待我们任何人,但他去世后,只有你一人冒险为他追凶,甚至不惜和那些碎嘴报社作对。”
顿了顿,他又说:“这件事那么艰难,到时候如果失败了,就到我家吃饭吧。”
阿银凶恶冰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有些幸福,又有些得意。
“我老婆做饭很好吃的,是这座城做饭最好吃的人,她人很好,到时候就算所有人都骂你,只有她,一定会开开心心给你做一顿饭,让你吃她今天做得最好的几道菜。”
闻言,黎樱樱惊讶地睁大眼,这个大个子师兄,没想到长得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竟然这么喜欢秀恩爱耶,而且还是个爱哭鬼?
阿银最终什么也没有拿走,他一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或许终于想通,老婆在家等他,就算再入绝境,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走回偷鸡摸狗的老路。
待屋里只剩一人,黎樱樱看看时间,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走了。
但就在转身刹那,她忽然对上了一双眼。
这双眼漆黑冰冷,始终在她身后,偷偷注视她。
然而再仔细看,好像又是错觉。
仅仅是因为站在这个方向,让她产生了自己正在被注视的感觉。
黎樱樱重新站在这尊佛像前,底下供奉的水果已经腐烂了,白师傅一死,人走茶凉,自然没有人在乎它。
但她还是觉得不对劲。
黎樱樱伸出手,指尖在佛像上缓慢滑动,石像是石头材质,只是在外面刷了一层金漆,与此同时,一缕绿色的藤蔓沿着佛像底部缓缓游移,好似一条小蛇,在佛像上来回寻找着什么。
但最终一无所获。
这是一尊再普通不过的石像。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仿佛虚空之中有一只手拨弄了墙边的书架,一本书从上面掉了下来。
“咦?什么东西?”再看下去也没有任何结果,注意力被转移,黎樱樱将那本书捡起来,仔细一看,竟然不是书,而是一本日记本,上面写着一串端端正正的字,“婷婷的秘密花园……白月婷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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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天,天气很不好,爸爸给我买了我最喜欢的糖葫芦,不过今天的糖葫芦好酸啊,我不喜欢,但最不喜欢的还是爸爸,他好辛苦啊,虽然他很努力藏起来,但我还是看看见了他掌心里的伤口,一看就是为了调查,跑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导致受了伤,哎,他什么时候才收手呢?少吃一口饭又饿不死。”
“星期三,又下雨了,路口的小霸王和其他人一起骂我是没妈的孩子,我和他们打架了,嘿嘿,我长得比较快,个子比他们高,他们打不过我回去叫妈妈,她妈妈真卑鄙,还要把我老爸叫过来,本来我还是有点害怕的,爸爸从小教育我不能随便欺负别人,他么那么小,我和他们打架可不就是就是在欺负他们嘛?结果爸爸好威风,竟然提着扫把赶来,把那几个臭小子和他妈妈也吓走了。哇,爸爸超帅,我爱爸爸!”
“今天想妈妈,爸爸告诉我妈妈会在天上看着我,让我一定要快快乐乐。”
“今天还是好想妈妈……爸爸问我恨他吗,哈哈,其实挺恨的,要不是爸爸,妈妈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但是现在暂时放过他,等他老了住院,我要给他拔氧气管。”
“哇,连着下了一个月的雨哎,我跟爸爸说,我不想读书,想跟他一起做侦探,当他的徒弟帮他的忙,结果被他臭骂了一顿,臭老爸,真的好凶啊。”
“天气好好啊,太阳都出来了,爸爸从外面捡了一条狗回来。咦,是狗吗?嘴巴尖尖的,怎么感觉好像狐狸,它在看着我哎……噫,好奇怪的感觉,我不喜欢它,感觉没有街头那只旺财可爱。”
“哈?这只胖狐狸,偷吃了爸爸给我买的糖葫芦!好生气呀!胖狐狸真会演,老爸一打算把它放生,它就装作一瘸一拐的样子……别以为我没看到它偷偷从家里跑出去,像一阵风,快得很呢,都说狐狸狡猾,还真让我看到了。”
“好可怕,听说最近出现了连环杀人案,他们死得好惨,只剩下一颗头颅,变态。”
“喂喂,胖狐狸怎么回事啊?干嘛老是钻到我爸怀里去,还有还有,为什么老爸摸摸我的头的时候,它要像吃人一样瞪着我,有点可怕,老爸快点把它送走吧。”
“今天星期四,又下雨……天很黑,我发现一件很可怕的事,胖狐狸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嘴巴好像有血,然后我看到它跑到水龙头边,像人一样洗脸……啊,它发现我了,它好像在冲我笑,但是不怀好意,总感觉它想吃了我……好可怕,决定叫老爸把它弄走。”
“太好了,老爸终于把狐狸弄走了,但是今天的老爸也受伤了,他得罪了人,人家把他带到巷尾狠狠揍了他一顿,看看他,那双重金买的黑色皮鞋都烂掉了。都跟他说要找人帮忙啦,算了,既然他不愿意找人,就我来帮他好了。”
“被老爸发现跟踪,又被骂,和他吵了一架,想妈妈。”
“又吵架。”
“吵架吵架吵架。”
“哎呀!今天好生气啊!又吵架了!我要离家出走!就走一下下!马上回来!老爸别偷看我的日记啊!我真的只是出去一下下而已!”
日记本很厚,但截止到白月婷说自己要离家出走,再往后面翻页就没有了。
黎樱樱又掀了几页,确定还是没有。
从那一天之后,白月婷就再也没有写过日记。
“是没有写过,还是没有办法继续写?出了那道门,白月婷是否还活着?”
出去一下下,或者已是生离死别。
只是现在再度出现的白月婷,难道是死而复生?
黎樱樱把日记放回原处,心中已经差不多有数,只不过没想到,原来那只胖狐狸,也到过五年前的白师傅家里蹭吃蹭喝。
黎樱樱抿起唇,端起一张不怎么严肃的脸,她现在对喜鹊有些感同身受了,“胖狐狸也太无耻了,自己一身肥肉,还要到处去别人家里吃喝!况且……”
“这个白月婷,好像并不像那个白月婷说的那样,和师傅关系有那么差,师傅更不可能恨她恨到对外人说她已经死了。”
“那个白月婷……说了好拙劣的谎言,尽是欺负别人不清楚他们的过去。”
她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通,寂静的房间里,除了她的声音,静得可闻针落。
佛像在她身后,面目凶恶,双眼冰冷。
突然,黎樱樱回过头,手指轻轻敲击了桌子几下以示敬意,笑眯眯地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日记本啦,不过下次不要做得太明显,好端端地从书架上掉下来,真的很傻耶,我又不是笨蛋。”
说完,她关上公司大门,心情愉悦地离开。
黑暗重新笼罩了这间屋子。
不知过去多久,佛像忽然转动头颅,直勾勾盯着黎樱樱离去的方向。
在它身侧,幽幽悬着一双肮脏破烂的黑色皮鞋。
作为一个南方城市,春城最旺的就是雨季。
冬天还没完全离开,春天就急急忙忙赶来,两者相撞,一连数十天都是潮湿阴冷的天气。
早晨的时候还出了一点阳光,结果老天变脸比翻书还快,不一阵就乌蒙蒙一片,幸好这些商贩早有准备,纷纷拿出自己的遮雨棚,要么就是一个个缩在宽松的雨衣里,色彩斑斓,好像一朵朵种在路边的彩色蘑菇。
黎樱樱一眼就看到了尽头的黎鸣。
他不同,不愿意穿雨衣。
人家最爱秀肌肉,不然怎么吸引富婆,来保自己鸡犬升天?
正好有人过来买鱼,黑心卖鱼佬不要脸,首先就是给别人推荐已经快死的病鱼,人家也不是傻的,嘲讽几句,两人就面红耳赤吵起来。
整条街最响的就是他们的声音了。
雨水淅淅沥沥落下,很快在地面溅起水花,这雨来势汹汹,根本不想给人反应的时间。
黎樱樱站在屋檐下长长叹一口气。
糟了糟了,怎么突然下雨,早上忘了带伞,要是贸贸然跑出去淋雨,破坏了玉珍姐的“完美作品”,回家免不了被玉珍姐一顿好说。
玉珍姐没别的缺点,就是骂人的时候嗓门足够大。
好吓人的。
她担心自己耳膜都要被吵破。
就在这时,一伙人急匆匆从街道另一边赶来,他们一个个身高腿上,又穿着制服,威风凛凛的模样,好像高傲的骏马闯进闹市,撞得街上人仰马翻。
这伙人才刚出现,明显听见黎鸣的声音都小了几个度,最后偃旗息鼓,商贩们保持诡异安静。
雨水那么大,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人打伞,好像是刚刚办完任务回来。
但来到这里马上就是新的任务。
黎樱樱看见为首的男人冲身边的光头男人低语几句,接着便看见光头差使其他人,一群人立即散开,挨家挨户来到这些商贩或路人面前,拦住他们低声询问着什么。
要破案嘛,没那么容易,当然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淋着雨也要从路人口中掘出最后一点有用信息。
“哇哦,这个天气下雨,好冷的,这些大哥好认真。”黎樱樱衷心称赞一句,她的声音那么小,那边的高个子警官却好像有顺风耳,隔着那么远,抬头的瞬间都能准确攫到她的位置。
男人比那位光头警官占便宜,人家头上一根毛都没有,他倒好,还戴着个帽子。
四目相对,男人指尖顶了顶帽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大步流星朝黎樱樱的方向走来。
“小黎小姐,好巧,你也来找线索?”
姜廷玉被雨淋湿,一身的水汽扑来,还带着一股微微的凉意。
“是啊,结果老天突然变脸,竟然把我困在了这里。”她搓搓手臂,一脸害怕,“后面就是凶宅,不知道师傅的鬼魂会不会偷偷在后面盯着我,要我快点帮他找出真凶。”
随即又笑眯眯的,好奇打量着姜廷玉,又看看那边辛辛苦苦的警官们。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啦?那样子有用吗?没有方向一个个问,不就相当于大海捞针?他们好辛苦,下雨还要出来工作,姜警官,你偷偷过来,是不是在偷懒?”
姜廷玉的帽子好像不合适他,总是往下掉,几句话的功夫,又要遮住他的眼睛。
黎樱樱简直想建议他换一顶帽子啦,这样好累的。
姜廷玉却好似习以为常,他笑出声,故意学黎樱樱睁大眼睛,用夸张的语气说:“这你也知道?完了,我偷懒的事情被你知道,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否则要被炒鱿鱼,很惨的。”
黎樱樱反应很快,“难道你也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九个崽子嗷嗷待哺?是的话我就帮你保密。”
姜廷玉点点头,“九个崽子没有,但是我是大胃王,吃得多,可能有九个胃,养自己都好难。”他话锋一转,看着自己那班兄弟,“不过哪有那么辛苦,我又没有老婆孩子,九个胃少吃一口不要紧,九条命没得吃就完了,辛苦是辛苦,不过大海捞针也有大海捞针的好处,兄弟们拼了命,这次案件结束,有奖金,总算能带家里人去大吃一顿。你的情况又怎样?七天时间够不够用?”
问题又抛回到黎樱樱身上,她伸手接了一把雨,早春的水冻得手指发红。
她好像觉得好玩,乐此不疲,接了又倒,倒了又重新接,蒙蒙的阴雨天,黎樱樱双眼晶晶发亮,好像要把阴天照亮。
她边玩边说:“七天?够用啊,我这边差不多啦,你那边又还差多少?”
姜廷玉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但很快就收回。
眼睫低垂,黑湛湛的眼眸漫不经心视线乱扫,最终落到水泊上,那里又是黎樱樱的影子,好像哪里都逃不掉她。
姜廷玉透过水影,看她乐此不疲玩水,好像被感染,一天的疲惫散去,懒洋洋靠在墙边,双手抱臂,满脸惬意地点点头:“我们这边也差不多。”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烟,在雨天里吞云吐雾,恐怕又有别样安逸。
可惜他不抽烟不喝酒,是个难得的三好青年。
又是天生劳碌命,就算没活,也要努力找活。
“咦?真的?”黎樱樱一转头就看到他眼底乌青,显然这段时间受了苦,“那你怎么不问我,或许我可以主动提供线索,帮你早日破案。”
姜廷玉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事,微微站直了身体,双眼定定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下,屋檐狭窄,两人躲在这里避雨,又挨得那么近,彼此气息被拢在雨幕之中,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要想歪,但是他们自觉坦坦荡荡,也就无遮无掩。
黎樱樱几百的年头,对这种二十来岁的“小朋友”才没有兴趣。
姜廷玉自己也说了,他一个亡命徒,朝不保夕,配不上黎家的千金小姐。
没有缘分的事是不能胡来的
但他一声不吭,黎樱樱来了精神,她觉得他在嘲笑自己。
啊呀,一个小小人类,竟然不相信她。
黎樱樱收回手,也站直了身体,然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姜警官,你信不信世界上有妖怪?”
她故作神秘的时候会微微低下头,好似在说什么秘密,姜廷玉个子本来就高,这下正好把她的脑袋看得完完整整,好圆的脑袋,他好艰难才憋住笑,圆圆的脑袋,蓬松的头发,还有一对羊角,这算什么?
好想把手按上去,狠狠搓一顿。
黎樱樱好像察觉到他的坏想法,猛地抬起头,满眼疑惑:“姜警官?”
姜廷玉吓一跳,心脏漏掉一拍,好半晌才缓过来,这下不敢乱看,视线回到雨中,好笑说道:“信啊,怎么不信?世上有那么多未解之谜,人类那么渺小,又怎么能办到?就在昨天,大光头还遇见一个怪事,说是巡逻时遇见妖怪在巷子里打架,两个争着要吃他,但最后谁也没有胜出,又嫌他皮糙肉厚,吃着嘴臭,最后决定放过他。”
闻言,黎樱樱睁大眼,“他胡说,谁要吃他。”
这个大光头,都被吓个半死还要造谣。
姜廷玉奇怪地看过来:“怎么了?”
黎樱樱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继续说 。”
姜廷玉把帽子摘下来,顶在指尖转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垂眸看向黎樱樱,学她压低声音:“说来也奇怪,最近确实听到一些古怪传闻,我们这群兄弟个个都是能人好手,大海捞针但也不是白干活的,还真让他们从街坊邻居口中给你掏出些以前不知道的消息。你也知道,你师傅有个女儿……五年前失踪,同时绿藤死了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死的时候被毁容,面目全非,白斯年以为这是他的女儿,就说白月婷死了,可现在,这个白月婷又死而复生。”
“可是这些街坊说,当年白月婷与白斯年吵了一架从家里跑出去,结果还没离开多久,她又回来了……但穿着不是同一身衣服,走路怪异,时不时双臂着地,四肢并行,好像一头野兽。这头野兽……还长着跟白月婷一摸一样的脸。”
黎樱樱顺着他的话去想象,很快明白过来,狐狸根本没有离开过白家,只是在白月婷走后,狐狸又变成了她的模样,重新回到了白家。
只不过,这个“白月婷”,究竟是狐狸幻化,还是附在了白月婷身上?
黎樱樱眉头皱得紧紧的,一张可爱的脸好生严肃。
姜廷玉看见,都怕她年纪轻轻就要提前变老。
忍住帮她把眉头按下去的冲动,姜廷玉转动帽子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飞出去了,又稳稳落到他手里,这种行为被领头上司看见,少不了一顿臭骂。
但这是长期以来的坏习惯,不好改。
姜廷玉漆黑的眼眸中迅速闪过一丝笑意,然后说:“对了,说到这个白月婷,还有一件更古怪的事,你知道我有个光头兄弟,最喜欢明星和一切八卦消息,白月婷回来,他是第一个知道的,离谱的是什么?香水大王几十年都没有生子,现在老得都快掉头发,整个人竟然精神焕发,听说是情人怀孕,马上就要为他生下第一个儿子,简直枯木逢春。”
话音刚落,他面色骤变,“糟了!”
只见帽子从他手中飞出去,这是他全身上下最贵重的东西,分明和他的头型不合,也要时时刻刻带在身上,要是掉进水里,糟糕!
姜廷玉急急忙忙出去捡帽子,临走前,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瓶药膏塞到黎樱樱手里,“这个天气要长冻疮的,玩归玩,长冻疮好麻烦的。”
黎樱樱手里拿着他的药膏,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处理完他话里的信息,惊讶地问他:“你说的情人该不会是白月婷吧?!”
恰逢惊雷落下,声音被遮盖,男人闯入雨中,领着一班兄弟急匆匆在雨水的追击下逃窜,看起来好生狼狈。
黎樱樱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问,但此时此刻,好像所有的信息都窜连起来,浓雾退散,一切都清晰明了。
怪不得狐狸离开五年,又要重新回来。
原来是有了身孕,妖胎难结,缺乏营养,但郭少轩跟在身边,杀人又不方便。
所以才要回到春城,这里有一条叫做绿藤的街,贫穷落后,肮脏混乱,无人看管,杀人杀妖最是方便。
她是要故技重施,将这里当作饲料厂,好好一顿朵颐,把自己与胎儿喂饱。
糟了,这么说来,猪肉佬的九个猪崽岂不是狐妖的储备粮?
还有他那怀有身孕的老婆,九个猪崽吃完,又有新的猪崽诞生,黎樱樱捏了捏拳头,这只贪心狐狸,真是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