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百合 ...
-
“你知道了——那就知道吧。”
林星念看向沈云思,两人对上了目光。时间,仿佛在那十几秒内被冻结住,而不再流逝。
“哈哈哈哈哈”,她们都傻笑了起来。
“写作业、写作业啦”,沈云思在林星念眼前挥了挥,“今天还有两张卷子呢…”
她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有时候,见到对方对方就想笑,甚至是在上课的时候。老师以为她们在开小差,还让她们“分享”一下让她们发笑的事情,她们自然是说不出来。
在“一粟”团队六人的相互陪伴中,二零一七年的新年钟声敲响。对于他们来说,“高考”这个看似遥远的事情,竟就在明年。
“各位”,曾文静站起身来说,“今年学校放假早,各位想不想到俺老家秦阳去耍一耍?一切包在俺身上——俺老家冬天时才是最美的,我怕之后,一八年,一九年…就没这个机会了…”
林星念的父母同意了她的想法。顾沁瑶和林秉安对这一群小姑娘和小伙子是非常放心的。而徐蒹柔则未与父母商量——她想不做一回“乖乖女”。
于是,期末考试后,他们就踏上了前往秦阳的旅程。六人恰好包下了一个硬卧隔间。
安秀山地众多,列车穿梭着安秀市的一道道过山隧道,黑暗与光明在窗外轮流交替着。行进至鄱洋湖平原时,景色就变得开阔起来。时值日落,暮山紫色的晚霞印染着整片天空,一同倒映进了湖水中。
这儿是北方候鸟飞至南方的栖息地。她们在寒冷的季节里,飞越数千里,来到这片平原觅食与过冬。林星念坐在下铺的位置上,痴迷地看着那些鸟儿从沙滩上,翱翔起飞,再划过水面。
沈云思坐在另外一张下铺那儿,见林星念陶醉的模样,凑近她耳旁说道:“星念这是第一次出远门?”
“唔…算是吧,去过最远的地方是省城,你呢?”
“我也是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沈云思也看向窗外,轻声说道,“外面的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她们转回头相视了一下,便又傻笑了起来。
林星念:“你笑什么呢?”
沈云思:“我还想问你傻笑些什么呢?”
黎宁和沈云哲坐在外头的乘客便椅上,也被这般的风景所陶醉。黎宁说,他仍是想去看看大海——那是个他从小便向往的地方。沈云哲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往黎宁的耳里塞了一个耳机:
“我是河流,你是森林;我是微风,你是土地;我是大海,你是山脉;我是星辰,你是游云;我是——你的想象。”
“我唱的新曲子《跨越山海星云遇见你》”,沈云哲挠头笑笑,“怎样?”
“好听!这不给她们也听听”,黎宁望向坐在铺位相笑甚欢的林星念与沈云思她俩,扯扯沈云哲的袖子,也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看她们!”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她们欢笑的脸上。沈云哲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景象,对黎宁说:
“要不要咱也傻笑一个?”
黎宁:“不,谁跟你傻笑呢。”
曾文静与徐蒹柔从餐车买了晚餐回来。徐蒹柔把餐品放在台面上,招呼着大伙儿一起来吃饭。
“看俺说的不错吧”,曾文静揭开餐盒的盖子,“餐车吃的绝对要比手推车的好,而且有俺们当地的特色哩。”
“哇——”
谁能想到,他们第一次吃到还算比较正宗的羊肉泡馍、牛肉泡馍和刀削面,是在一列火车上呢。
“好吃!!”林星念也顾不着自己的吃相,“野蛮”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慢点吃,不跟你抢”,曾文静笑笑说,“都说‘陇馔有熊腊,秦烹唯羊羹’,你们喝口汤试试看?”
自安秀开往秦阳的火车运行耗时约为二十小时;他们需要在火车上过个夜。林星念、沈云思睡在下铺 ;徐蒹柔、沈云思睡在中铺;两个男生则睡在上铺。
列车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穿梭着,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列车与铁轨的摩擦碰撞声,与偶尔传来的风笛鸣笛声。六人的兴致正高着,他们没有什么困意,躺在狭窄的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明年就要高考了”,曾文静发起了新的话题,“大伙儿想好自己报什么大学和专业了吗?”
“不怕各位笑话,我想考出冈西省”,黎宁说道,“哪儿无所谓,离冈西省这个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是一个靠海的地方。”
“这可就多着呢”,林星念掐着手指,把从北到南的沿海的城市数了一遍。
“你的选择挺多的…不过咱们冈西省的学生要想考出去,是挺难的…我的话?汉语言?英语文学?你们呢,云思?”
“唔…我还真没仔细想过”,沈云思把手枕在后脑,想了想说,“可能是财会专业,也有可能是行政管理;小时候乡里人都说穷孩子就要学这些,好赚钱或者好考公务员之类的。”
“不过竞争压力也很大啊,听说这些专业都快饱和了”,徐蒹柔叹叹气,“我是理科生;但没有一门突出的成绩….小时候倒是很喜欢捣鼓各种各样的机械——我可以自己拆装四驱车,甚至电脑呢…难道机械专业?这种专业能适合女生学?”
林星念:“女性的价值永远不限于社会给她们圈定的范围;真正的女权不是说‘我是弱势群体,我不能做,请让着我’之类的;而是‘女性和男性没有区别,我也能做,请让我来’;所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吧,管他呢。”
“所言极是”,曾文静连连赞同林星念的话语,她说,“那俺倒是有想报的专业——劳动保障专业。你们懂的,俺爸怎么做的…俺就是想让他们可以真正地‘活着’——还有一位男士,请发言!”
“我的话…”,沈云哲并不清楚他的目标。
连年的“逃命”与艰辛,也许让他褪去了些许前行的勇气,甚至是想法。那灰暗压抑的环境,让多少风华当头的小子,朝气地进去,而又颓废地出来。
梦想、奋斗这样的词汇似乎不属于他们。他们光是活下去,就耗尽了所有的勇毅。
城市拔地而起的一座座高楼全部不属于他们;他们痛苦地咽下城市的“钢水”,呕出的“血块”,却成为了奢华街道的灯红;吐出的酸辛“胆汁”、却成为了一部分人斟中的绿酒。那部分人还高举酒杯,“食髓知味”,咂舌道——呵,今天的“酒”还不够烈呢。
尽管沈云哲在准备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参加高考,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只是叹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乘务员关闭了卧铺车厢的灯光,无尽的黑暗将整列火车吞噬。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重复,让四位少女在昏沉中渐渐睡去。
沈云哲睡不着。上铺的空间狭窄压抑,抬头就能看见把他“逼“得死死的天花板。他转过身去,希望可以好受一些,发现黎宁也没有睡着。
黎宁:“你也没睡着?”
“没”,沈云哲把一边的蓝牙耳机扔了过去,“睡不着就听歌。我之前打工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仍是那首《跨越山海星云遇见你》。沈云哲的声音极有磁性,且温柔细腻。也许是音乐的舒缓,或是实在抵挡不住困意,两人也最终睡去。
经过了二十小时的行驶,列车最终抵达了秦阳站。
“古城秦阳!我们来了!”
秦阳是一座现代化与古色古香兼有的大城市。火车站外表都是仿照古城墙建造的,甚是伟岸。
六人在秦阳火车站前拍了一张合照,便向他们的目的地继续前进着。
曾文静要领着他们去她的老家——汤裕村。那儿虽是郊区,远离秦阳的市中心,但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特色旅游景区。
“五谷里那个田苗子呦,数上高粱高,一十三省的女儿呦,就数那个兰花花好——”
一进村子,他们就听到了悠扬柔美的信天游。这儿的人们,都很热情与豪爽。见外地的游客来这个小村庄玩耍,村民们一个劲儿地“安利”着秦阳有哪里好吃的、好玩的。
绕过一个又一个弯,他们抵达了曾文静的爷爷奶奶家。曾文静老家的房子虽然也在乡下,但同沈云思儿时那栋矮红砖瓦房不同。这栋房子空间宽阔,有三层不说,而且有至少六七间房。
“好大啊——”林星念像进了“大观园”一样,在屋头里乱跑,“我们来玩捉迷藏吧!快来找找我在哪里!”
沈云思笑着叹了口气,果然这就是林星念的天性啊。
曾文静向大家介绍说,这里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也是一间民宿。当地正大力建设新乡村,鼓励乡村发展独具特色的旅游业。在相关部门的帮扶下,一栋温馨的民宿就诞生了。
“同学——快过来,先别捉迷藏啦”,曾文静的爷爷奶奶很是喜欢这种活泼的女生,“俺们先来个上炕礼——按你们年轻人说法是开派对是不是?”
林星念不知从哪儿探出头来:“对不起对不起…太激动了,您们二位挺时髦的嘛。”
“那可不?”
曾文静的爷爷招呼众人上炕坐下,倒上热茶,说:“俺和你们奶奶啊,就用你们年轻人喜欢听的歌跳广场舞呢?是不是啊?”
“你就一边歇着去吧”,曾文静奶奶轻轻掐了下爷爷的耳朵,白了他一眼说,“就你那跳得,别人跳广场舞,你跳大神那是……”
曾文静粗犷地大笑起来,咱秦阳人跳就是,反正看得难受是别人,自己乐了就是实实在在的乐了。
“百合花——”
林星念又被窗台上的百合花吸引住了。尽管室内有暖气,不过能在北方的冬天,见到一抹绿色,仍是件足够有趣的事情。
“百合花是一种耐寒而顽强的作物”,徐蒹柔像是在暗示些什么,“诶——对了,下雪了。这雪可比咱安秀下得好。晚上我们去打雪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