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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见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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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于2023年10月5日15时修改,修改内容:错别字#
“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
从面相上来看,苏以诚似乎比林星念她们都要小;实际上,他是高二(11)班里年龄最大的人。苏以诚的母亲明心总是和他说,你的诞生某种意义上是历史的见证。
他出生于峪河省北部的一个小乡村里。母亲则来自于冈西省一个贫困的农村。她在打工时与一个峪河男人相识,并产生缘分。随而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远嫁到峪河一个似乎更困苦的地方。
明心告诉他,他刚刚在娘胎里的时候,那是一九九六年的秋季。峪河这条自古以来就坚韧伟大而苦难深重的河流,再次展示了自然界的威力。
那年,大水夹杂着泥沙,冲毁了家里承包的那一小方农田;乡村的红砖瓦房最高的一共也就两层,在洪水的冲击下随时都要开裂垮塌。丈夫外出打工,婆家不待见她,母亲只得孤身提心吊胆地爬到楼顶上。
每个时代总有那么些挺身而出的人,身着绿色衣服的子弟们,及时疏散了小乡村所有的老百姓,并赶赴一线。
而到第二年,苏以诚出生之时,峪河流域已几个月滴雨未落。加之一些当地人也不愿意回忆的原因,往年的大涝,倏而又转成了大旱。峪河中下游好几百公里近乎全部断流。
人们行走在露出的河床和皲裂的大地上,扯着嗓子,歌唱着往昔的船夫号子:
“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
峪河省人普遍直率豪爽,连年的自然灾害并不能阻挡他们的歌声愈唱愈嘹亮。只是到了雨带北移至峪河的时候,人们仍见滴雨未下,水流是愈发干枯了。雄壮的号子声中,也透露出一些苍凉的气氛。
打那次旱灾结束之后,峪河被治理得卓有成效,那样的大灾难似乎已成为了人们的回忆。母亲对苏以诚笑道,你是幸运的象征。
日子本应该就这么慢慢地恢复平淡。
但事非件件衬人心意。男人在外头打工,听说是和一位公司董事长的千金扯上了关系。董事长没有太多“门当户对”的想法,看这小子挺俊,也挺“老实巴交”,许了男人一个为自己开车的职位。后来,男人从一个普工一路提拔到车间主任。
母子俩并不能确信这个想法,然而那种愈来愈强的寄人篱下的感觉并不会骗他们。婆家给母子俩的白眼是越来越多。
苏以诚从小脑袋比较聪明,算术算得很快。祖父亦算是有些文化,给他出了一个方程,要算苏家一共有多少人。苏以诚左算右算,得出了个二点五的结果。
聪慧的他实然知道,这是祖父在侮辱他们娘俩。无事的时候,他就喜欢跑到堤岸之下,看着那比地面高出五六米的峪河,携着泥沙,游过这片土地。
“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
在幼时的苏以诚听来,这首号子可能是他所听过的最悲伤的音乐。也许是因为这样的自然家庭环境塑造之下,他从小就善于把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深深锁在心灵的最深处。
苏以诚的小学,是在峪河上的——那儿沙多,上学时一下雨,孩子们总要把裤腿挽起来,蹚过污浊的水流。苏以诚懒得挽裤腿,他就这么把脚丫子踩进泥沙之中;就算摔跤了,他也乐呵呵地、傻傻地呆笑着。
他真心觉得这样好玩。
他脑袋里还有很多这种看起来与正常人思维不一样的,一些“有趣”的想法。这种涣然的呆笑也自此成为了他标志性的表情。
十二年后的庚信中学。
“趣味运动会”已拉开了序幕。第一个项目即是男生组的“背驮跑”。即便苏以诚身形瘦削,同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夏从谦也难以将其背负起来。哨声响起,夏从谦向前跑去,双腿打颤。
“划哟,冲上前!划哟,冲上前——”苏以诚再次哼起了这一首峪河号子。
“彩铃是吧?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夏从谦一如既往地寻着别人的开心:“The number you’ve dialed…”
苏以诚:“你闭嘴。”
也许是因为“学霸”们都缺乏锻炼,未跑出多远,夏从谦和苏以诚双双跌倒在地。
身为体委的曾文静一把就把他们从地面上扯了起来,确认二人并无大碍后,嘱咐他们到一旁休息。
至于女生组那儿,赛程要顺利得多。三场预赛、两场半决赛,沈云思毫不费力地驮着林星念在运动场上跑来跑去,成功杀入了决赛。
背驮跑女生组决赛开始了。一路随风,伏在另外一个人的背上,以第一视角看着风景划过视野的感觉,实是让林星念觉得开心。她向观众席上的同学挥着手,笑得很灿烂。
最终,高二(11)班拿下了这个项目的比赛冠军。林星念和沈云思击着掌,拉着她要去食堂买点零食庆祝庆祝——今年运动节给她们留下来的印象是很美好的,比去年那段悲伤而又噩梦般的日子要好上千倍百倍。
高二(11)班是以女生为主的文科班,拿下的奖牌数却也不少。这大多归功于曾文静。她矫健的身姿和有些野劲的性格令她包揽了高二女子组一半的金牌。
而另外一半,被隔壁十班的徐蒹柔所平分了。她们金牌拿得是如此多,以至于有些不明真相的其他班同学攻讦她们肯定是吃了什么兴奋剂,或者裁判黑哨。
以曾文静和徐蒹柔的性格,她们是对这种谣言置之不理的。
不过有些事情让她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苏以诚和夏从谦竟然为了她们俩的名誉,和其他班的同学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诘斥道那些无事生非的人,就像打游戏一样,打得菜的人看谁都像是开了外挂的。
苏以诚的这一举动尚可让曾文静理解——毕竟,初中的时候,苏以诚对自己“有好感”了三年,为她辩解一下仍是一份人情。
然而,徐蒹柔是搞不懂夏从谦出于什么目的帮自己说话。明明上次他说得这么冰冷,做得那么绝情,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徐蒹柔心想:这家伙肯定是追不到其他的人,知道他就是那衰样子,然后又回心转念想倒追了?
她“大小姐”的气质不会允许这么一个“渣男”在这种事情上跳舞。
徐蒹柔拨开人群,走到夏从谦的身前,睥睨了他一眼,哂笑道:
“我谢谢你的辩解。但请你不要觉得这样就可以让别人原谅你,Okay?”
“我也只是维护一个正确答案的正确性而已”,夏从谦耸肩说道,“至于是谁,并不是我需要管的事情。”
“你分明和别人吵得面红耳赤,分明是想出风头,想证明自己。”
“哼,你听说过苏格拉底吗?他就是喜欢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只是为了维护真理”,夏从谦昂起头来,再次刻意地向在场的同学展示他锐利的下颚线,端着“学霸”的姿态叹气道:
“啊,原谅我忘了你是理科生,你不知道他是应该的。可怜啊,可怜,真是可怜。”
另外一边,虽说曾文静不太还想和苏以诚有什么瓜葛,她还是向苏以诚表示了自己的感谢,并顺带问了一句他为什么要从新校区转回老校区——不要说那种“回来找我”的话。
苏以诚依旧呆笑着,“嗯”了半天都没有“嗯”出一句话来,只是说“不习惯新校区环境,觉得老校区好”云云。
曾文静和苏以诚都是北方人。虽然不是一个省份,但他们的口音是有很多相像之处的。
正因如此,班上的人津津乐道地把他俩当成了一个“对照组”——同为北方人,两人却像是来自于不同的世界。
今年的运动节,又如去年一样,在一片吵吵闹闹中结束。不过随着学习节奏的愈加紧张,也没有人天天念叨着这些鸡毛蒜皮。
数学的立体几何模块总算是学完了。在沈云思、苏以诚的帮助下,她现在至少可以把立体几何的选填题和解答题的第一小问做出来。
除了有关极坐标、不等式这些选做题,整个高中数学课程已基本结束。
这就代表着,这次数学的期中考试,某种意义上是对高考的第一次模考。
这着实有些魔幻——学生来到高中,走马观花地用一年半的时间学完所有的内容,又再花一年半的时间一轮又一轮地复习它们;然后在一场考试后,彻底地将这些知识忘却。
期中考试一结束,各班火速把考场重新布置起来。整个校园再次从“死寂”中热闹起来。大家集在一块,纷纷吐槽着这次考试题目的变态。夏从谦,正如料想中的那样,攥着卷子上窜下窜地找别人对着答案。
“卧槽,我错了一个——卧槽!我又错了一个”,没人能弄懂夏从谦是哭是笑,他还是忘我地表演着,双手捂脸,大声叹道:
“啊——唉!我又错了四个,不应该不应该!”
像政治、历史的选择题,是有些“玄学”因素在里面的。有些题目说A对的话,说B也没有错误。这次考试中,相当大部分学生做错了十几个甚至二十个选择题。
林星念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文科生也错了七八个。
此刻,沈云思正颓废地趴在桌子上,捂紧她的耳朵。在她旁边,是几个快被揉成渣的纸团。
林星念轻轻地拍了两下沈云思的脑袋,为她整理耳旁的鬓发,想对她说一句不要被别人轻易影响。
她再转身看向后排的曾文静。曾文静应该也考得不怎样。从她的眼神里,林星念可以看出她一股强烈的愤怒。
“这次考试没上六百二,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夏从谦的声音有些欠揍,林星念来到讲台上,朝下面喊着:
“夏从谦你给我安静!”
苏以诚:“夏从谦!你确实要给我安静一点——我以班长的身份——命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