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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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然，一个高一就入选“冬令营”的CMO（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理科天才竟然选择了文科，这种事情在文理分科政策实施之后，怕是无出其二。
庚信中学的教室是与其他学校不同的。这里的教室是一个六边形结构，于教室两旁还添有两个角落。
夏从谦主动要求，把桌椅都搬在那儿，一个人坐着。班主任不让，又将他提了回来。
林星念：“哼，不就是一个装逼犯嘛？”
是时，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赵晟和程煜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赵晟是来向她们告别的——自己在体育集训队取得了还可以的成绩，现今正准备启程去省里参加省训。
他真诚地感谢二位女生上次温暖的举动。他仍是没有把上学期之初那份“秘密”说出来，只是不好意思地重复着感谢的词汇。
程煜则升入了理科的“卓越班”，他站在学校门口，挥着手送别了赵晟：“铌哥，我在这里会等着你回来的。”
赵晟回头乐呵呵地傻笑：“我又不是灰太狼。”
这个在旁人视角下看来总有些“神秘气质”的男生程煜，此刻也已洒下热泪。
也许，他又回想起了，儿时他与赵晟在桃树下嬉戏的场景。
补了半个月的课，已是七月中旬。可要等到八月才能放假，学生们想想都感觉头大。
七月二十日，负责教学政治科目的班主任老方走进教室，宣布从今天下午开始，接上级通知，开始放假。
全班掌声雷动。而夏从谦，仍岿然坐在那里，只是冷笑了一声。林星念问沈云思暑假住哪儿的事情；沈云思表示，学校宿舍允许学生暑期留宿，星念姐姐就不用太担心啦。
暑假一开始，林星念她们就开始筹划着这一项大工程。她们首先给自己团队取了一个名字——“一粟”。
是谓之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这是林星念在高一学年最钟意的古诗文段落。她与大家畅想着：
我们乘舟而行，飘于碧水之涧，歌悠然之声，超然于世。想必是一种十分创新的直播风格，相信会得到大家喜欢的。
不过，她还是要和父母商量一下。餐桌上，她向父母表达了她的想法。为了使这份计划有足够的吸引力，她向她的父母反向画起大饼：
“如果我们把流量带起来的话，你们二老可以在上面带货——我相信凭我爸之前在纸媒广宣上积累的经验，绝对也可以在短视频平台上大显身手。”
无疑，林星念的提议被顾沁瑶和林秉安否决了。
耽误学习时间其实并不是主要的理由，他们的真实想法是不想见到黎宁这小子。
毕竟，当年黎宁父亲黎俊可是把自己看扁了，谁都很难和自己冤家小孩和声和气的吧。
令林星念欣喜而又忧愁的是，顾沁瑶和林秉安最终批准了林星念的这个想法。然而父母选择让步的原因，并不让林星念感到乐观：
父母半年以来都没有找到工作，加之积蓄实在不多，家里的经济近于拮据。如今，也只好试试“年轻人的新玩意儿”了。
在下午近日落之时，她们一行人整理行装，再次前往城北郊外公园。
她们抵达之时，曾文静已在筏上等候多时了。
曾文静身着汉服，伫于扁舟之上，似有那么几分古时皇家深闺的雍容华贵之感。几秒之后，她就“破功”了——她豪爽地挥着手，扯着大嗓门喊道：
“我在这儿等你们很久啦！”
林星念、沈云思穿起了十二月艺术节留下来的戏服，互相拉着手，登上了一叶尚属宽大的竹筏。
湖面上的风吹荡着她们的水蓝色襦裙裙摆。锦红色发带、和杏花色的腰带亦随风舞动。
沈云哲刚从电子厂请了年假，他和黎宁一道勾肩搭背，来到了直播现场。
那是一年以来，林星念第一次见黎宁如此热诚的笑容。
徐蒹柔家境殷实，诸如航拍无人机这种在彼时仍很昂贵的器材，被她整来了完整的一套。她控制航拍无人机升空，将镜头方位、角度、画面参数等都调至最佳状态。
城郊公园属于典型的丹霞地貌。这里奇山众多，泥岩堆叠、怪石突兀，烟云缭绕。
航拍无人机从一个恰巧的角度拍去，群山、青空、碧水、扁舟与一众少年都尽收眼底。
林星念、沈云思、沈云哲、黎宁、曾文静、徐蒹柔六人一切准备就绪。她们已为这次“首秀”准备了良久。属于她们的第一次直播正式开始。
她们的“首秀曲”名为《一粟》。沈云思手执筚篥，吹响了苍凉而悠远的前奏。
据传唐玄宗对筚篥就情有独钟，曾为杨玉环写过一首当时流传甚广的筚篥曲。可惜岁月流转，原稿已不复存在。
曾文静抱起吉他，吉他声渐强入场。吉他的分解和弦亦为乐思渲染了一些空灵的气氛。
拥有低沉磁性嗓音的沈云哲闭上眼睛，轻轻唱道林星念所作的词：
烟雨轻舟，风碎云乱，长叱人生几何。
流水蒹葭，月黯星晦，忧喟岁月昙现。
黎宁接过沈云哲的歌词：
灯影桨声，峰嵘河阔，莫问风华易逝。
沧海飞隼，鲤跃鲲翔，舷歌春秋浩然。
黎宁清亮的歌声把原本苍凉的基调，如夜莺一般，从黑暗飞向希望。
此时，他们的直播间里已经涌入了不少观众。他们被这种别出心裁的表演形式和黎宁的歌声深深吸引。
直播间的点赞、弹幕与关注量都在上升。
不乏诸如“你这个背景太假了”、“用的是绿幕吧”这样的弹幕。见状，徐蒹柔捧起一瓯水，洒向远方：
“还有谁说我们背景假的？还有谁说我们用的是绿幕？”
霎那，曾文静抱着吉他，一转风格。舒缓的分解和弦猝然间转向律动感、压迫感都很强的柱式和弦。她粗犷地唱起：
书卷砚墨，诗漫文狂，且看江山壮丽。
铜乐号鸣，锣铄鼓震，放眼万里长天！
公园湖面此刻喷泉表演正始。随着喷泉的起舞，筚篥的音色于沈云思演绎之下，由悲婉转向响亮高昂。徐蒹柔清清嗓子，飙起正宫戏腔，把乐曲推进副歌：
醉、醉不醒的漫漫星河。
诗、诗不尽的舞象意气。
歌、歌不完的爱恨悲欢。
甘罗十二拜左相，公瑾二十平江东。
少年恣意游四方，莫待白首叹萍生。
她的声音让人感到震撼而敬畏，如同一位少年女王在宣布她对这里的统治。
间奏又再回舒缓。林星念随着伴奏，将主歌歌词朗诵了一遍。
她实是不会唱歌。排练的时候，她所有的音，都不在调上。
大伙笑笑，那么就让她朗诵一遍歌词吧。实际上，效果确实不错。毕竟是林星念自己写的词，虽语气中还是有那么一丝稚气，但是情感很到位。
最后，他们六人合唱副歌，向歌曲的最高潮发起总攻。
彼时，日落的好戏亦开始上演。竹筏顺着水流飘动，夕霞与远处的峰峦也似乎跟着流淌，抑或像是竹筏追着晚霞。
公园的路人也多了起来，他们纷纷望向那六位沉浸于画卷中歌唱的少年。
一位孩童指向他们，感叹道：“爸爸，你看那里好漂亮！”
歌曲在尾声慢慢平静下来，仿佛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最后只剩下筚篥一声清亮而单薄的叹鸣，像是灯影的熄灭，像是隐入尘烟的一位侠客。
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曲毕，不论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线下的游客，都赞叹有加。六人趁着热度，还为大家带来了多首当时的热门歌曲。
随着几场演出的下来，“一粟”团队荣登短视频平台的热榜，这也为他们带来了较为可观的经济效益。
顾沁瑶、林秉安和安秀市的一家土特产公司选择了合作，借着这波热度，成功把安秀市的传统文化推广到全国。
八月的一天，“一粟”团队最后一次的集中演出结束了。他们毕竟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学习、工作仍得正常继续。
六人坐在竹筏之上，遥望着天际，由橘黄变为紫蓝，由紫蓝再变为靛黑，星辰渐若出现。
徐蒹柔呆怔了很久，她总想和大家说些什么，却难以启齿。经过一番内心斗争后，她对大家说道：
“各位，其实，我有一点对不起大家…”
林星念笑笑，不就是同学间的一些拌嘴嘛，这没有什么——而且，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嘛。
徐蒹柔长叹一口气。
她愧疚着，曾文静举报自己父亲曾厂长违法违规却被败露一事，也许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那日，曾文静抱着厚重详实的举报材料，来到受理部门。接访者正是她的母亲。她母亲恰巧和曾厂长是相熟已久的同乡人，故向曾厂长通风报了信。
后来，曾厂长怒气冲冲地向着自己母亲吐着不快，说实在不相信自己女儿会举报自己——还让她同宿舍的人帮忙整理材料，让她母亲问问自己有没有也参与。
徐蒹柔是没有参与的，她那时只是看了一眼。不过母亲不是很相信自己。她母亲厉声训诫她，以后绝对要离林星念、沈云思和曾文静这三人远点；否则，就她们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自己早晚也会被“穿小鞋”。
而举报的泄露，也让沈云哲、黎宁讨不回属于自己的公道，让他们陷入绝望与无助。
徐蒹柔诚恳地向众人道歉着。她抱着自己的双膝，把头埋低，感伤道：
“我做了那么伤害大家的事儿，到最后，拉我一把的还是大家…我对不起大家…”
“这个，并不是你的错误”，沈云思拍拍徐蒹柔的肩膀，“今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加油吧。”
徐蒹柔拭去泪水，凑近沈云思耳旁，悄然说了一句：
“不过我还是特别好奇——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和林星念，真的是…”
沈云思看向林星念，会心笑笑：“她啊，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吧。咱们更像流动状态下的姐妹吧，有时候我是姐姐，有时候她是姐姐。”
林星念回应着沈云思的目光，歆羡地叹了一句，云思妹妹穿上这身汉服真是帅气呢。
“你看，是吧！”沈云思向徐蒹柔说道。
曾文静调起侃来。她说，我们六人之间可真是有缘分。但庆幸的是，我们最后都选择了做真正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决裂又和解。正如林星念写的那样，“灯影桨声，峰嵘河阔，莫问风华易逝”；山高水长，未来一定会更好。
林星念：“我说黎宁啊，这几个月不见，你真的变化挺大的。整个人气质似乎都不一样了。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啊是不是？我爸都开始夸你了。”
黎宁与沈云哲相视而笑：“这不多亏了你们嘛。缺少了你们任何一位，我们现在都不知道在那里了。”
是的——林星念的友谊；沈云思榜样的鼓励；沈云哲的陪伴；曾文静、徐蒹柔身上的叛逆精神，让黎宁从那段最灰暗的日子爬了出来。回顾过往的阴翳，黎宁只是浅笑着重复他那句“名言”：
“如果我们翻越群山还看不到海的话，我们就自己造个海。”
沈云思执起筚篥，吹响了一曲《渔舟唱晚》。樯橹划着水面荡起一阵阵涟漪；竹筏的灯影糅着月光，映入湖面。桨声悠悠，星光灿灿；小桥流水，曲水流觞。
六位少年，载着她们满船的梦想，向着未来驶去。
转瞬这个暑假便结束了。高二学年刚拉开帷幕，就给了曾文静一记“雷击”。
“我去！你怎么来了！”曾文静不敢相信“这厮”竟然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简直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粟
